可是李英沒有想這麼多,她只是看著父親脖子上被勒的皮肉翻卷的傷口,看著父親臉上被吐的一臉唾沫,再回想一下這些都是因為自己才造成的災難,心裡無比的愧疚。
於是,晚飯後,她悄悄起床,去了學校的大禮堂。
還沒走進禮堂,就聽見裡面一陣陣瘋狂的高喊著「無產階級萬歲」的聲音,李英皺著眉頭走了進去,找到了馮前軍。
不想看馮前軍驚喜的眼神,李英只是低著頭,告訴他說,「我答應你的追求,你以後不要再批鬥我父親了。」
馮前軍一直以來的夢想終於實現,自然無比愉悅,滿口的保證以後不會再迫害老校長,也會制止陳建國。
馮前軍是勢力比陳建國大,只要他願意,自然能保證老校長的安全。這也是李英選擇來找馮前軍的原因。
李英不想在這個汙濁的地方多呆,得到保證之後,就決定離開了。可是這時候馮前軍拉住了她。
「我已經答應了你的要求,你還想怎麼樣?」李英不想跟這個人多呆一秒。
馮前軍嘻皮笑臉的邀請讓李英加入他們的組織,讓她留下來,跟大家一起學習社會主義革命精神。
李英自然是百般不從,一番拉扯之後,馮前軍大約心裡也明白李英的敷衍,一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甚至已經控制了整個學校的他再也忍受不住了,一巴掌扇到了李英的臉上。
李英捂著臉,不敢置信的抬起頭,迎接她的是馮前軍一雙猩紅的眼睛。
接下來,大禮堂裡的女學生都出去了,留下了「第一司令部」的十幾個核心骨幹。
十幾個瘋子的眼睛跟馮前軍一樣的通紅。
一直追求李英的,遠不止馮前軍和陳建國兩人。
悶熱的夏夜裡,知了歇斯底里的叫著,李安邦躺在床上,汗水浸透全身,身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著,怎麼也睡不著,乾脆起床把之前想好第二天要勸說的話寫到紙上。
年齡大了記憶力不好,剛才想到的話很有道理,也很有說服力,可不能耽擱了那些孩子。
半夜十點的時候,身在「無產階級聯合行動委員會」總部小禮堂的陳建國,得到了李英的訊息,妒火中燒的他,二話不說,帶著十幾個「聯動」的骨幹,衝到了大禮堂。
眼前的一幕讓這兩年見過無數荒誕場面的陳建國也瞪大了眼睛,但他的心裡沒有生起憐憫,反倒是跟馮前軍一樣,雙眼通紅。
這個悶熱的夏夜裡,知了的叫聲一直到深夜也不停,跟人間發生的一幕幕荒誕劇一般,似乎它們也瘋狂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老校長就被熱醒了,疲累的身體讓他不願起床,一直苦捱到早上六點,昏沉的天色裡看不到太陽,但卻更熱了,那顆遙遠的恆星躲在雲層後面的時候,反而能散發出更恐怖的熱量。
做好了早飯的老校長有些奇怪,這幾天一直會早早起床的女兒,今天不知為何睡到這個時候。
於是,他過去敲響了李英的房門。
敲了一遍沒人回應,敲第二遍還是沒人回應。
老校長終於慌了,找鑰匙開啟了門之後,發現李英沒在房間。
也顧不得剛做好的早飯,老校長衝出了家門,見人就問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