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腳下,也不用換別的交通工具,農村這種板車輪子和車身是能分開的,四個人四個邊角一抬,把車輪往外一抽,這就進山了。
後山不算大,但卻很幽深,路也很難走,有些狹窄的地方,四個人抬著根本沒法走,只能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抬著才能過去,幾個人換著班抬,到最後我跟胖子也輪換著抬了一會兒。費盡了千辛萬苦,才終於把胖子他爹抬到了他們家祖宅外面。
這一路走的實在艱辛,我心裡也忍不住有些腹誹,村裡人一貫都是在山腳下住,也不知道胖子家祖上怎麼想的,非把宅子蓋到山裡頭。
到了門口,我爸他們準備繼續抬著往裡面進,胖子卻攔住了他們,開口說道,「各位叔伯,我爹以前說過,我家老宅子裡陰氣重,我和三娃這種未破身的童子能進,你們這些大人進去怕會出事。」
半大小子,說起破身不破身這種事來有些害臊,周圍幾個無良長輩也嘿嘿笑著擠兌了幾聲,不過村裡人信這個,既然是胖子他爹的話,那保管不會錯。來的一路上,他們幾個人也累的夠嗆,就先回家了,臨走時候我爸特意交代讓我們小心一點,他回家讓我媽準備些吃食,一會兒給我們送上來。
大人們走後,我和胖子一前一後的抬起板車,一起進了他家祖宅。
青磚石瓦的房子,不光看起來很古老,而且很容易讓人覺得害怕。等進去之後,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如果說胖子家裡看起來像棺材鋪子的話,這裡簡直就像個棺材博物館。
進門的門檻上一左一右就是兩個棺材樣的墩子,裡頭入眼就能看到八具棺木擺在八個方位,隱隱約約組成了一個八卦圖案。更恐怖的是,屋裡的正東方位,還供奉著兩座牌位。神牌之前的香爐裡,還有燃燒的只剩下一小節的三炷香。想必是早上胖子他爹過來上的香,誰知道香還沒燃盡,人卻被抬了回來。
把胖子他爹放下來之後,我正要去問胖子接下來咋辦,胖子卻直接往神牌那邊過去,恭恭敬敬的給供奉的兩座靈牌上了香,然後才回頭跟我解釋說,「我爸給我交代過,每次進祖屋,第一件事就是上香。」
胖子說完,我抬頭看了看兩座神牌,第一座很容易認出來,是魯班牌位。胖子他爹本來乾的就是木匠活,拜魯班很正常。而第二座神牌就很奇怪了,上面的字跟鬼畫符一樣,根本認不出來。
我問了下胖子,胖子跟我解釋說,他爸這一行是吃白事飯的,吃這口飯的人逃不了五弊三缺,但卻可以做選擇,要麼拜殺神,要麼拜窮神。拜殺神的,註定終生清貧,但卻能保家人平安;而拜窮神的,能得一生富貴,但家人必遭橫死。
胖子家拜的就是殺神,他們父子二人身體無恙,但家裡卻一直清貧。
我有些不解,問胖子說,「既然兩者不能兼得,那你們家祖上為啥還選了這個行當,而且還一直傳了下來?」
胖子回答說,「我聽我爸說過,一旦入了這一行,家裡九代人便不能退出,必須一直傳下去,否則的話,子孫必定斷絕。至於祖上為啥入這一行,我也不清楚,問過我爸他也沒說,不過想想看,人總有不得已的時候,估計也是遇到啥難處了吧。」
從胖子他爸出事之後,以前總是嘻嘻哈哈的胖子似乎一下子變了,說話成熟了不少。
不過我倒是對胖子的前途擔憂了起來,問他是不是以後也得繼承住他爸的手藝?
雖然對這一行沒什麼歧視,但想起來自己的好友以後要整天埋死人做棺材,心裡總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胖子卻搖了搖頭說,「傳到我爸這一代,已經是第九代了,我倒是不用入這一行,我爸老早就跟我說過。」
聽他這麼說,我放鬆了一點,這時候胖子又跟我說不能把他爸就這麼放在地上,得放到祖宅那幾具棺材中間才行。
這兩天在胖子家裡見到的棺材實在太多了,我心裡也有些麻木了,並不怎麼怕,跟胖子一起,把那個擺成八卦圖案的八具棺材抬開了一具。抬開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這裡不是八具棺材,而是九具,最中間還停放了一具,因為棺材擺的比較高,剛才並沒有看見。
抬開一句棺材之後,我倆一起,把胖子他爸抬了進去,然後又把棺材恢復到原位。
忙完之後,我倆累的坐到地上休息,我又問胖子說,「你家裡擺那麼多棺材是要賣,我能理解,但祖宅這邊擺這麼多棺材又是為啥?」
胖子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家裡那些是賣給別人的,這裡的自然是我們家裡人自己用的啊。」
我一愣,「自己用?這九具棺材,你們家就你們兩口人啊,而且你才多大,現在就弄好棺材,是不是太早了?」
胖子奇怪的說,「我沒說是給我用的啊,你看啊,最中間那個是我爹以後要用的,外面正對著我們的那個,是我爺爺,旁邊是我太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