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這種感覺中,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身體感覺充盈到四處飄搖起來,似乎真的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球體。
疼痛和灼燒不見了,只留下舒適和輕盈的感覺。我睜開眼,天地間依舊一片蒼茫,天邊微露一絲黎白,與我方才閉眼時,似乎才過了一瞬。
我往四周看去,暮色渺茫,看不到弱水湖的水面,只能看到霧氣瀰漫,這才驚覺不對。此時我哪裡還在弱水湖上,分明是身在雲端。身體依舊輕盈飄搖,似乎在沒有任何感覺的情況下,隨著夜風迅飛行,周遭的霧氣迅從身邊和腳下掠過,沒有帶來半分阻力。
無意識的飄飛之中,天色似乎定格在黑夜與黎明的交界處,我低頭往下看去,群山密林都披著一層暮色外衣,湖海也都是一潭黑水,同樣迅飛馳掠過,偶爾才能看到一星半點昏黃光線,照耀著圍在光線旁的幾個人影,像是永夜之中的幾隻孤魂。
最初看到的人影都是陌生人,他們彷彿泥胎雕塑一般,枯坐著沒有任何動作。但逐漸的,人影開始鮮活起來,甚至出現了一張張熟悉的臉。
最先看到的是胖子,他盤腿坐在一個巨大的篝火旁,雙手託著下巴,正在出神的想著什麼,而他的身旁,白靈和另外許多人似乎在舉行什麼儀式,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火把,不停的揮動呼喝著,腳下也按照一種固定的步伐在移動。
從高空中俯瞰,胖子和其他這些人都像一顆小螞蟻一般,給我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但與此同時,我又感覺到眼前的畫面是真實的,並非是我的杜撰想象。
我疑惑不解,此時我身在妖域,而胖子在人間界中,哪怕是成功進階到了霞舉,又怎能穿越千里萬里,看到胖子的身影?
疑惑的同時,胖子的身影也跟先前那些孤魂一般,快從我身下掠過,似乎下一秒便要消失,我有些著急,努力想停下,身體卻根本不受控制。而就在此時,胖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抬頭往空中觀望。
我以為他會看到我,但他臉上的表情只有疑惑和失望,看了幾眼之後,便重新坐了下去,整個人也倏爾飄忽遠去,不見了蹤影。
來不及思索和探究,南宮的臉便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中,他同樣站在一處篝火旁,揹負著雙手,身邊沒有其他人,獨自一人站在那裡,抬頭往天空中看著,臉上掛著一絲嘲諷的冷笑,像是在與我對視,又像是獨自呆。
他的身影也沒有停留太久,很快便從我腳下掠過,目光一轉,張坎文和王勵出現了。他們兩人站在一起,身邊卻各自點著一堆篝火。張坎文旁邊的篝火小小的,更像是一豆燭火,而王勵的身旁,篝火熊熊燃燒,比他小小的個頭還要高出一倍。
師徒二人對視站著,張坎文似乎正在跟王勵講述著什麼,神情十分投入,而王勵卻忽然抬起了頭,目光在空中逡巡。
畫面一轉,張坎文和王勵消失了,祭祀惡靈出現在一處篝火旁,他還是老樣子,一身的黑袍包裹,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但詭異的是蛇靈也在,更詭異的是,蛇靈還化作本體形態,盤繞在他的頸間,舉止十分親暱。而在他們身旁,篝火的另一邊,麒麟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我看過去時,蛇靈和祭祀惡靈沒有動靜,倒是麒麟抬頭看了一眼,眉眼間還是先前那副頑劣模樣。
很快他們的蹤影也消失了,我心裡卻十分不平靜。
最後一次看到麒麟,它與姽嫿化身的精衛鳥,一起消失在了山海界大門之中,如今麒麟忽又現身,那姽嫿呢?此時我見到的這些畫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等我繼續想下去,又有兩張面容出現,這一次卻是我的父母。跟方才的那些人不同,他們二老只是坐在一處小小的篝火旁,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抬頭,很快便消失不見。
我努力想轉頭再看一眼,卻根本感應不到自己的身體,四周光線忽然變得亮堂起來,身下接連出現檮杌窮奇饕餮三兇獸,它們俯身在地,跪拜行禮,倒像是很明顯看到了我。
兇獸身影消失之後,普萊爾大帝和烏九錐出現了,這兩人身處王城宮殿內,正負手遙遙看著我,目光碰觸之時,還同時對我頷致意。
除了這兩人外,我還看到了一個身居地底的蒼老狼人,和一隻漂在雲端的鯤鵬,很明顯,這是妖域的另外兩個妖帝,雖然從未謀面,但這兩人同樣對我微微頷,算是打過了招呼。
我正欲將目光收回來,卻猛然一個輕顫,看到了一片黑雲。黑雲之中,一個頭上長有鹿角的黑袍老者站在那裡,冷冷的瞥了我一眼,似乎對我並不在意。但僅僅這一個眼神,便讓我神魂震顫,心驚不已。
不等我穩定情緒,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唯有白晝愈明亮,甚至有種刺眼的感覺,但這依舊沒有持續太久,很快熾白一片的天地間便生出了一道七彩霞光,須臾之後,霞光分裂成為兩道。一生二,二生三,直至無窮無盡,將整個天地都佔滿。
絢麗的七彩虹光,讓我忍不住回想起了當初的那個羅喉日。那個詭奇的羅喉日里,天邊同樣也有這樣一道七彩虹光,只是我抬頭往天上看,卻看不到那一團幽深的黑暗夢魘,看不到那一彎赤紅的沐血邪陽。
天地間滿滿的都是七彩霞光,而我正處在這霞光的包裹中,彷彿自己也變成了這片絢爛的天地,充盈的力量和自由的意志貫徹整個天地,快活的好似成為了世間主宰。
原來這才是霞舉飛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