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唐泰斯(三十三)

默讀 priest 第2頁,共2頁

郎喬偏頭看了一眼張東來那輛車的定位資訊,發現地址正好是調查組把他們老張局請出來的那處豪宅,立刻把資訊轉給駱聞舟。

張東來臊眉耷臉地進了家門,先在門口往手心呵了口氣,感覺散了一路,酒氣不算太燻人了,這才磨磨蹭蹭地往裡走。一進門,他就是一愣,因為看見張婷正在客廳裡玩手機,腳底下都是行李箱。

「要出去玩?」張東來問,「你跟誰去,去哪啊?」

張婷也是一愣:「不是要跟你一起嗎?」

張東來:「啊?」

「去留學,我前一陣子不想上班的時候,爸就跟我說好了,語言學校都聯絡好了,他還說讓我把你一起領走。」

張東來有點暈,一手扶住門框,覺得自己果然是喝醉了,簡直聽不懂張婷在說什麼,他在原地愣了片刻,一頭霧水地捏著鼻樑,困惑地問自己:「我要出國?」

他自覺只喝了八成醉,這會卻突然有種自己喝斷片了的感覺。

下一刻,張東來回過味來了:「我就算出國也不能為了留學啊,這麼多年我從學校裡混畢業容易嗎,好不容易‘刑滿釋放’了,誰都別想再把我塞回去!」

「爸呢?」不等張婷回答,張東來猛地站起來,去拍反鎖的門,「爸,我跟你說句話,你憑什麼又要把我充軍發配啊?我最近幹什麼了我?」

書房裡,張春久和張春齡現對而坐,張春齡聽著外面兒子的叫囂,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年幼時吃苦太多,到了自己的後代,總想變本加厲地補償:「我從來不讓他們沾這些東西,總想著我這一輩子恩恩仇仇、九死一生的日子過夠了,下一輩人應該變一變,過上無憂無慮的正常生活,我是不是錯了?」

張春久沒有回答,面色凝重地放下電話。

張春齡抬頭問:「怎麼?」

「跟在蘇程身邊的‘釘子’出了問題,他的蹤跡丟了。」張春久壓低聲音說。

張春齡神色難看起來:「釘子又出問題,是誰?」

「一個女的,原名叫‘衛蘭’,底下人從別的地方收上來的,據說是殺過人,長得倒是還行……」

「又是那個人,」張春齡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不是跟你說小心他鑽空子,儘量用知根知底的人嗎?」

張春久沒法接話,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長成了一隻盤踞在黑暗裡的龐然大物,又不是三五個人的小團體,哪能誰都知根知底?再說什麼叫「知根知底」?範思遠蟄伏了將近十年之久,誰知道他滲透了多深。

張春久話音一轉:「從蘇程離開住所開始,就把我的人甩開了兩次,幸虧提前找人盯上了租車的地方,沒想到他們在收費站口遇上安檢,又棄車跑了。」

張春齡冷冷地問:「我不是讓你儘快處理他嗎?」

「是,我知道,之前他跑太快,沒來得及,最後連派去處理他的人也一併失聯了——大哥,蘇程不可能有這樣的警惕心,就算有,他也沒這種本事,我沒想到燈下還有這麼塊黑斑,那個衛蘭……」

張春齡打斷他:「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別慌,你我誰也沒有親自接觸過蘇程,一直是手底下人披著殼公司和他打交道,接觸過他的人呢?」

「都集中轉移了,」張春久沉聲說,「還有那個衛蘭的上下線。」

張春齡站起來走了兩圈:「沒事,別自己嚇唬自己。」

「昨天晚上派人去解決周懷瑾,也不順得很,警察們來得太快了,我這一陣子不敢朝那邊伸手,根本是兩眼一抹黑,」張春久嘆了口氣,「大哥,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時,書房的門再一次被人敲響了,這回是個十分冷靜剋制的聲音:「張董,是我。」

張東來在書房門口撒潑打滾沒人搭理,此時卻震驚地看見那個把他拉回來的司機輕輕一敲,門就開了。

張東來:「爸!二叔!什麼情況啊!我……」

張春齡冷冷地瞪著他,張東來頓時叫囂不下去了,偃旗息鼓地囁嚅兩下,小聲說:「不是,怎麼都沒人跟我商量一聲啊,我沒事出國幹什麼,我那還有工……」

「工作」倆字沒說完,張春齡就面無表情地把司機放進屋,重新把熊兒子拍在了門外。張東來抬起手又要砸門,想起張春齡方才那個眼神,又沒敢。

張婷卻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他身後,小聲說:「哥,咱家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純潔無辜的兄妹兩人面面相覷。

書房裡,司機從兜裡摸出一個挑斷了電池的竊聽器:「張董,這是從少爺車上發現的。」

張春久只掃了一眼,就看出了那小竊聽器的來源:「警用的。」

張春齡臉色倏地一沉:「有人跟蹤你們都不知道?」

司機連忙說:「張董,絕對沒有,開車的時候被人跟蹤,我不會發現不了!」

「樓底下那幫人都幹什麼吃的,給我在周圍搜。」張春齡又皺眉看向張春久,「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對你的調查告一段落了嗎?」

「不應該是調查組的人,」張春久沉吟片刻,「調查組的人要竊聽也是直接竊聽我,不會摸到東來那,除非——」

除非對方知道他張春久是個極端危險的人物,竊聽手段一旦放上立刻就會打草驚蛇,弄不好還要賠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才迂迴到張東來身上!因為後代兒孫都是軟肋,一旦他們有風吹草動,必然先會安排好張東來兄妹。

電光石火間,張春久和張春齡對視了一眼,張春久:「可能是駱聞舟的人,別拖了,大哥,今天晚上就把聯絡過蘇程的人和東來他們一起送走,另外那個周懷瑾雖然昨天逃過一劫,我估計他很快就不敢在國內待著了,在那邊解決他也一樣。」

張春齡意味深長地對張春久說:「我們倆也做好最壞的準備,」

「放心,先看情況,不要不打自招。」張春久一點頭,「脫身的路線安排好了,隨時可以走!」

漫長的冬日長夜裡,有人痛哭、有人潛逃、有人前途未卜。

破曉的晨光剛露出頭來的時候,一夜未成眠的周懷瑾和被一杯飲料放倒的張東來已經從不同的地方出發,前往同一個國度。

同時,楊欣、朱鳳等嫌疑犯十四人從「西二條」被逮捕,押解回市局,和他們同時抵達燕城的,是眼睛沒來得及閉上的小武。

費渡的生物鐘在清晨六點的時候準時把他叫醒,他有條不紊地把自己收拾乾淨,絲毫看不出被軟禁在這裡接受調查的狼狽,並且在早餐後等來了自己關機數天的手機。一個調查員對他說:「費先生,你可以先回家,近期注意保持通訊暢通,我們會隨時和你聯絡,不要離開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