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唐泰斯(二十八)

默讀 priest 第2頁,共2頁

陸嘉為了躲子彈,正好貼著牆角,眼看無處退避,要被那摩托車擠死在那,忽然,黑暗中有個什麼東西橫空砸了過來,正好砸中了摩托車的前輪,高速的兩輪車平衡頓失,一個前滾翻撲了出去。

陸嘉驀地回頭,只見方才跑開的周懷瑾居然又去而復返,還不知從哪弄來了幾塊板磚,扔出去一塊,手裡還拎著倆!

陸嘉:「我不是讓你……」

「我知道的事都告訴費渡了,」周懷瑾舉著傍身的兩塊板磚,大聲說,「就算我死了,他們也能繼續查,也能猜得出他們為什麼要殺我!我怕誰?」

周懷瑾,金玉其表、敗絮其中。

他懦弱無能,前半生都在惶惶不可終日里徘徊著瑟瑟發抖。

「真是窩囊啊。」他想,「我他媽誰都不怕!」

陸嘉臉上的神色有些難以言喻,但此時已經來不及再說什麼,更大的引擎聲隨即響起,其他的摩托車也跟著效仿,周懷瑾再次故技重施,可惜不是專業選手,兩塊飛天板磚連失準頭,已經無計可施。

他本能地抬手擋住刺眼的車燈,被一腔熱血衝的頭重腳輕之餘,又有些難過——陸嘉本來想讓他老老實實地在酒店裡待著,是他非放不下謎一樣的楊波母子,非要自不量力地出來查訪。

他覺著懷信的事還沒完,他還沒有得到最後的交代。

自投羅網,恐怕還連累了別人。

懷信還在天上看著嗎?周懷瑾想,如果還在看著,能不能借一點運氣給沒用的大哥?

大哥這輩子別無所長,大約也只能靠運氣翻盤了。

這時,一身尖銳而短促的警笛聲憑空響起,周懷瑾一呆,還以為是幻聽。

隨後,那警笛聲大喘氣似的續上了,紅藍相間的光在夜空中大起大落,直奔著他們的位置迫近過來——

周懷信的畫在他店裡掛著,周懷信的名字擺在他心裡的神龕之上,應了他絕境下走投無路的祈禱。

小骷髏專業戶的半吊子畫手,在他大哥這裡,具備了作為「信仰」的資格。

只可惜警察雖然趕到,警車卻不便向陸嘉那樣從窄縫裡強擠,一時進不來這「風水寶地」,一個騎摩托車的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手起刀落,迅速解決了倒地不起的同伴,不留一個活口,剩下的迅速沿著預先算計好的小路逃竄而去——往來路徑掐算得十分精確,如果不是陸嘉意料之外的扎手,警察又跟開了掛一樣來得太快,簡直是一次完美又從容的刺殺!

陸嘉晃了晃,周懷瑾本來想拉他,也不知是自己手太軟還是陸先生超重,沒拉住,倆人同甘共苦地一起坐在了地上,急促的腳步聲湧上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問:「沒事吧,人呢?」

「我一猜就是你。」陸嘉攥住不停流血的胳膊,勉強衝匆匆趕來的駱聞舟笑了一下,「等接線員通知再排程出警,估計我們倆屍骨都涼了。」

「費渡手機上有你們倆的精準定位,」駱聞舟皺著眉仔細看了看陸嘉的傷口,「別廢話了,先去醫院。」

「老大,」郎喬帶著幾個刑警在旁邊把屍體翻動了一圈,說,「留下的這幾個都沒氣了。」

「帶走,核對dna和指紋。」駱聞舟沉聲說,隨即他不知想起了什麼,深深地看了陸嘉一眼。

「正當防衛,刀都沒動,」陸嘉一眼看出他在擔心什麼,老神在在地笑了,「我還怕你自己一個人過來呢,沒想到你這個大英雄除了會背後偷襲,還不太孤膽——怎麼,費總出事,你沒被停職?」

「我又不傻,」駱聞舟一彎腰,跟周懷瑾把陸嘉架了起來,「停職歸停職,我的人還是我的人,我說話還算數,是吧,孩兒們?」

郎喬、肖海洋、小武,還有一大幫市局刑偵隊的精英,值班的、休假的,全被他調動出來了,還有個身不能至的陶然,在通訊器裡跟眾人同在,陶然說:「畢竟都是被你喂到這麼大的。」

郎喬大言不慚:「反正我是心腹。」

肖海洋板著臉:「反正我信不過別人。」

「老臉都快讓你們說紅了,」駱聞舟面不改色地一擺手,「先確定死者身份,可能都是有案底的,然後藉著追,以市局名義,緊急向各區分局、派出所請求支援協助,就說有一夥持槍劫匪在流竄——眼鏡跟二郎等會,先跟我一起把傷員送醫院,謀殺未遂,我怕他們會有別的異動,速度!」

他一聲令下,封現場的封現場,叫支援的叫支援,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地行動了起來。

費渡不知道外面這一段驚心動魄,他正態度良好地「配合調查」。

「你不知道你父親在哪?」

「我過來之前剛接到療養院電話,」費渡無所謂地一聳肩,「還沒來得及確認,怎麼,看來是真的了?」

調查員仔細觀察著這個費渡——他年輕,好看,從頭髮絲到手指甲無不講究,袖口透出一股扁柏、羅勒葉和雪松混雜的香水味,整個人就是個大寫的「紈絝子弟」。調查員忍不住低頭掃了一眼費渡的基本資料,太年輕了點,還是個學生:「你一點也不擔心他?」

「擔心什麼?費承宇被人綁架嗎?」費渡笑了起來,笑容卻沒有上升到顴骨以上,「他這三年多一直靠機械維持基本生存需求,大腦已經沒有恢復的可能,您說他是人也行,說他是一團泥也沒什麼不對。前些年公司裡的老人們不服我,有這麼個將死沒死的‘太上皇’鎮著他們挺好,現在費承宇就沒什麼用了,一個累贅,綁就綁了吧,最好撕票。」

調查員盯著他的眼睛:「你說費承宇的大腦已經沒有恢復的可能性,這是誰告訴你的?」

費渡一臉莫名其妙地挑挑眉:「醫院啊,這還能是我編的嗎?二院、五院、北苑腦外——還有濱海療養院,您可以挨個問……不是,您不會覺得,是我為了家產對他做了什麼手腳吧?」

調查員神色凝重。

費渡「哈」地一笑,是一臉不屑解釋的樣子——不管怎麼說,費承宇出事的時候他才十八歲,十八歲的獨生子富二代弒父謀奪家產,怎麼聽怎麼像是匪夷所思的小說情節。

調查員發現,費渡好像一點也沒有意識到,如果費承宇真是植物人,那他自己就是嫌疑人,他好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而被叫到這裡來的。

這什麼都不知道的態度好似倒為他無意中撇清了關係,如果這也是裝的,那這年輕人城府未免太深。

調查員清了清嗓子:「幾年前——也就是你父親車禍前不久,貴司旗下一家融資租賃公司曾經有一筆業務往來,合作方是‘泰華數字技術有限公司’,你知道這筆業務嗎?」

「不知道,」費渡平靜地回憶片刻,眼神波動都沒有,「我爸沒出車禍之前,我就是個要錢花的,沒攙和過他的工作。」

「那你接手後呢?這應該是你接手之前不久的事。」

費渡看了看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