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唐泰斯(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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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護士已經本能地感覺不對,搶上前幾步,一眼看見他的動作,吃了一驚。她已經來不及叫人,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撲了上去:「你幹什麼!」

肖海洋一雙廢腿,純粹是為了坐下時保持平衡用的,此時竟超水平發揮,一路踩著疾風,衝到了重症室室外。

一圈盯梢的便衣全都被他驚動,肖海洋跑得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扶著牆大喘氣:「有、有沒有外人進去過?」

「進門要刷卡,除了我們的人,就是醫院的,」郎喬看他還有點來氣,語氣也十分生硬,隨後,她想起了什麼,話音一頓,「對了,剛才進去個護工……」

肖海洋的瞳孔驟然收縮,驀地想起了方才從上鎖的樓梯間裡上去的古怪男護工。

正好一個巡房的醫生經過,肖海洋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拽下了醫生的門卡。

「哎,你幹什麼!」巡房的大夫懵了,「你不能進那!等等!」

肖海洋不由分說地闖進了重症室。

撞開門的巨響正好跟小護士的尖叫聲合而為一。

護士撲到那男人拿著注射器的手上,被對方暴力甩開,她腳下踉蹌了半圈,雙手仍然不依不饒地拉扯著那人的胳膊,見有人來,她連忙大喊:「救命!這人不是我們醫院……」

護士話沒說完,整個人被一把拽過去,緊緊地勒住了脖子,動脈上抵了一把小刀:「別動!」

肖海洋的腳步倏地停住,雙方一時僵持。

費渡接到駱聞舟電話的時候,抬手打斷周懷瑾,周懷瑾莫名地看著他神色越來越嚴峻,忍不住問:「出什麼事了?」

費渡:「出了點意外。」

周懷瑾衝他一抬手:「重要的事情我已經差不多說完了,你要是有急事就先請便,我們改天再……」

「周兄,」費渡突然打斷他,「你願意跟我們走一趟嗎,作為證人?」

周懷瑾一頓。

「我知道周氏除了你,還有少數股東,還有你們一整個家族,」費渡緩緩地說,「你能私下裡查到這一步,還把資訊共享給我,已經非常不容易,我理解你不想捲入得更深。」

周懷瑾嘴唇動了動,在狹小清寂的雅間裡不安地和他對視。

「你非常無辜,懷信也非常無辜,」費渡沉聲說,「但是你姓周,從周峻茂和鄭凱風當年買/兇——當年謀殺周雅厚的時候開始,你就註定會被捲進去。周兄,到了現在這地步,想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周懷瑾的眼角神經質地顫動起來,好一會,他喃喃地說:「你說得對,有些事是命中註定的。」

就像他在一個非常微妙的時刻來到這個世界上,連生育他的人都說不清他的骨血屬於誰。

費渡:「我直覺楊波的問題很重要。」

周懷瑾抽了口氣,手指幾乎要掐進茶杯裡。

他以「旅遊」的名義,獨自一個人循著周夫人留下的條形碼追蹤到菲律賓,繼而又悄悄回國,本不想驚動任何人,他查到的東西觸目驚心,直指周氏一系列醜聞的根源,但也不過是給自己找個交代罷了,沒什麼其他價值——故事裡無論是可憐還是可恨的人都已經死絕了——周懷瑾是帶著一點傾訴的意思來找費渡的,所以約他單獨見面,並已經訂好了離開的機票,打算去周懷信當年學畫的地方隱居。

「上一輩的秘密你已經知道了,但還有一個問題沒有確切答案,」費渡說,「鄭凱風安排策劃了董乾撞死周峻茂,為什麼董曉晴放著賓館裡的鄭凱風不管,要去醫院刺殺你?」

周懷瑾愣了愣:「不是說那是鄭凱風僱兇的時候,為了掩人耳目,冒用我的名義……」

「鄭凱風合作僱傭的兇手有嚴格的會員制,不是什麼人都使喚得動的——周兄,你是謀殺俱樂部的一員麼?」

周懷瑾失聲說:「什麼?」

「如果你不是,鄭凱風冒用你的名義是不可能的,」費渡一字一頓地說,「何況鄭凱風本意就是讓周峻茂神不知鬼不覺地死於車禍,讓一切看起來都是意外,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勾當,從未出過紕漏,為什麼偏偏這一次要做好自己買/兇會被發現的準備?」

周懷瑾腦子裡一團漿糊,思路完全跟不上費渡的話音,感覺自己奔波小半年,自以為弄清楚一點的事實又撲朔迷離得找不著北了。

費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等等!」

兩分鐘以後,周懷瑾取消了自己的行程,坐在飛馳趕往第二醫院的車上。

「我……我查到楊波父親死於十三年前,」周懷瑾說,「撞了一輛七座商務車,車上是某公司前去競標土地的工作團隊,本來十拿九穩。」

「也是按意外事故處理的嗎?」駱聞舟一邊把車開得飛快,一邊問他,「一下撞死車上所有的人並不容易實現,又正好那個時間點,沒有人陰謀論,覺得這事不自然嗎?」

「沒有,」周懷瑾說,「其實這件案子處理的時候,他們就知道是謀殺,只是當年輿論不發達,被捂住了,我也是輾轉託了幾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才打探到的。楊波的父親叫楊志,撞車的時候,他身上的衣服用紅字寫了抗議強拆的大標語——那塊標的土地涉嫌強拆,楊家是受害人之一,競拍土地的公司前期曾經不止一次派車過去考察土地,老百姓們也不知道拆遷的和開發商並不是一回事,楊志應該是誤把開發商的車當成了強拆的罪魁禍首。這件事後來私下賠錢解決了,對外只說是事故。」

駱聞舟皺了皺眉。

「但微妙的是,楊波父親死後,他母親拿了補償款就搬走了,搬到了燕城,住在一處租金很高的高檔小區,理論上超出了她的支付能力,而且她隨後就把楊波送出了國,加入了周氏贊助的教育專案。」

駱聞舟:「楊志的車禍並不是為了周氏服務的,周峻茂他們無需付出額外補償,為什麼?」

「人質。」費渡輕輕地說。

駱聞舟:「用來威脅誰?」

「一個資質平平的少年,能威脅到的大概也只有父母了。」費渡喃喃地說,「搬到燕城……鄭凱風能用她做什麼?十三年前……」

突然,費渡不知想到了什麼,總是半開不開的眼睛倏地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