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爾霍文斯基(二十七)

默讀 priest 第2頁,共2頁

費渡看了他一眼。

肖海洋侷促地避開他的視線:「審問育奮那個女老師之前做的背景調查——204,王瀟家。」

王瀟父母果然像肖海洋說的,一點時間也不肯浪費,從市局離開後大概各自直奔打工地點了,父母就像兩頭驢,每天暗無天日地悶頭往前奔,孩子則是個牽線的人偶,拴在驢尾巴上,連滾帶爬地被他們拖著走,不知痛癢地滾向遠大前程。

費渡伸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門上的「貓眼」鏡頭中間黑了一下,應該是有人在門後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卻沒有動靜。

「王瀟嗎?」費渡十分自然地開了口,好像面前不是門板,是個活生生的女孩一樣,「我們是從市局過來的,這位肖警官你應該記得吧?」

屋裡毫無動靜,但「貓眼小鏡」中心的黑影還在,少女應該還在門後。

費渡:「想和你聊幾句可以嗎?」

王瀟依然一聲不響。

肖海洋最不會處理這種情況,有點憂慮地看了費渡一眼。

費渡卻毫不意外:「我知道你心裡也有話想說。」

等了一會,只聽「咔噠」一聲。

然而一條門縫都還沒來得及推開,費渡就在肖海洋的目瞪口呆中,從外面抓住了門把手,重新把要開啟的門關嚴實了。

「別開門,」費渡說著,從大衣兜裡摸出一根筆,順手把門上插的一份廣告傳單摘了下來,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上面,從門縫底下塞了進去,「大人沒教過你獨自在家的時候不要給陌生人開門嗎?多不安全——這是我的電話,一會我和肖警官就到你家後院去等著,你從窗戶可以看見我們,想聊的話就打這個號碼,可以嗎?」

寫著電話的傳單一半被塞進屋裡,一半露在外面,片刻後,那張紙被人緩緩地拉進去了。

費渡這才遞給肖海洋一個眼神,往外走去,肖海洋連忙跟上,一直跑到外面,肖海洋才忍不住小聲開口問:「為什麼不讓她開門?」

「兩個基本陌生的男人敲門,心再大的小女孩開門前都會猶豫,別說是王瀟這種女孩,她不可能讓咱倆進去,屋裡肯定掛了防盜鏈。」費渡被樓外的寒風一掃,立刻打了個哆嗦,把鬆鬆垮垮垂在脖子上的圍巾裡三層外三層地纏起來,「我估計她是想隔著門縫把咱們打發走。」

肖海洋依然沒明白——隔著門縫說話和隔著窗戶打電話有什麼區別?畢竟樓道里還比較暖和。

「樓道里攏音,住戶又那麼密集,隔牆不知道多少隻耳朵,王瀟在緊張的應激狀態,什麼都不會說的。把電話交給她,主動權也在她那——而且他們家這般都有防盜窗,從屋裡往窗外望,房子本身會增加她的安全感,每天進出的門沒這個心理暗示作用。」

費渡每一個標點符號的停頓,肖海洋都會跟認真聽講的小學生一樣點一下頭,全然已經忘了不久以前,費渡一個電話按住他傳出去的訊息時,他心裡還大罵過這人無恥。

兩人來到人跡罕至的後院,在距離小樓大約還有三四十米的時候,費渡就站定了,不再靠近,果然,才站定沒多久,費渡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費渡抬頭看了一眼,204的後窗上拉著窗簾,厚重的窗簾一角上有些不自然的褶皺,顯然是有人躲在後面,把窗簾掀開了一點往外窺視。他把手機上的一對耳機跟肖海洋一人一隻,接了。

「喂……」女孩有些沙啞的聲音通過耳機線傳來,雖然仍然緊繃,但好歹是主動說話了,「我爸媽早晨已經去過市局了。」

「我們見過了,」費渡說,「但還是希望能和你本人聊幾句。」

「我……我沒什麼好說的,」王瀟輕輕地說,「該回答的我都回答了,其他都不知道,沒別的事你們就走吧。」

費渡說電話能緩解王瀟的緊張,卻加重了肖海洋的緊張,他幾乎要被逼出電話恐懼症來,總覺得一口氣沒喘好,對方可能就把電話掛了,到時候連搶白都沒機會。

費渡卻沒有直白地問她重點問題,只說:「你知道夏曉楠被選為今年的‘鹿’,如果不跑,會在未來一段時間裡一直被人欺負嗎?」

「……知道,馮斌說了。」

費渡:「你和馮斌、夏曉楠關係好嗎,是朋友?」

「不是,」王瀟沉默了一會,才說,「我就和夏曉楠說過幾句話,關係一般,馮斌不熟。我在學校很孤僻,不討人喜歡,沒朋友。」

費渡略微抬起頭,衝著204緊閉的視窗笑了一下:「既然關係一般,那為什麼這次肯跟著他們一起出走?如果夏曉楠取代了你的位置,以後那些欺負你的人會把興趣轉移到她身上,你的日子會好過很多,為什麼得知他們要出走的時候沒有告訴別人?」

王瀟忽然就不吭聲了,然而出乎肖海洋的意料,她也沒掛電話。

費渡呵出一口白氣,緩緩地說:「有時候,人的思想其實是不自由的,因為外物無時無刻不再試圖塑造你,他們逼迫你接受主流的審美、接受聲音最大的人的看法——即使那不合邏輯、不符合人性、完全違揹你的利益。」

王瀟輕輕地抽了口氣,彷彿是哭了。

「但是真正的你只要還有一息尚存,總會試著發出微弱的聲音,」費渡盯著204的窗簾,好像那是女孩的臉,「之前,她告訴你跟著馮斌他們走,試著反抗,試著保護一個其實跟你關係不怎麼樣的同學,現在呢?她是不是想讓壞人都付出代價?」

「王瀟,」費渡低聲說,「她們把你鎖在寢室樓外的時候,你是不是被迫去了男生寢室?有沒有人傷害過你?」

肖海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的女孩才發出微弱的聲音。

她說:「……沒有。」

肖海洋提起的心一下摔了回去,砸得他心肝肺一起疼了起來,費渡無聲地嘆了口氣,垂下眼。

「我……我……」王瀟哽咽得喘不上氣來,「沒有,但我聽說過那個人……」

費渡倏地一愣,連忙追問:「哪個?」

「殺了馮斌的人,那個……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