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爾霍文斯基(十七)

默讀 priest 第2頁,共2頁

「這個女生名叫梁右京,」陶然在投影螢幕上打出一張照片,「課外活動很多,也很能拉幫結派,是女生裡的‘大姐大’,但是成績一直很好,向來以‘聰明’、‘天才’、幹什麼都不影響學習成績,有才又有貌自居,因為被夏曉楠搶走了年級第一,她父母以為她‘成績下降’,如臨大敵地往學校跑了一趟,沒收了她的化妝品,感覺丟了好大的人,所以一直對夏曉楠心懷怨恨——這是葛霓透露的,針對夏曉楠的很可能就是她。」

「給監護人打電話,叫來問問,」駱聞舟又轉向郎喬,「夏曉楠還是什麼都不肯說嗎?」

郎喬無奈地一攤手。

這時,旁邊的肖海洋突然插話說:「我覺得從這方面入手是沒用的,學校裡的事,只要不造成嚴重後果,類似扒衣服打人這種,就算證據確鑿,那麼多人都參與了,你還能怎麼樣?頂多就是集體批評教育一通——人又沒給你打壞。把學生叫來問話,身後會跟著一幫家長和律師,保準什麼都問不出來。」

駱聞舟:「你的意思呢?」

肖海洋說:「我的建議是,這件事還是從盧國盛入手。」

「盧國盛是殺害馮斌的兇手,這一點毋庸置疑,能找著盧國盛,我們也不會跟一幫熊孩子較勁——可現在就是恰恰就是抓不著盧國盛啊。」陶然說,「他在鐘鼓樓殺完人後,大搖大擺地離開,明顯就是有人接應,在逃十五年還過得相當滋潤的通緝犯哪那麼好抓?要不是發現夏曉楠有問題,連學生這條線索都沒有,弄不好又得是大海撈針。」

駱聞舟不置可否,徑自分派任務:「陶然,你帶人去趟學校,瞭解一下情況,小郎,通知梁右京家長,把那女孩傳過來問話——費渡,你不忙著回學校的話,先替我跟夏曉楠聊幾……」

他話沒說完,肖海洋就突兀地打斷了他:「十五年來,盧國盛不可能一直銷聲匿跡。」

平時大家一起玩,一起壓榨駱聞舟買早飯還要吃裡扒外,但工作時期——特別是分派任務的時候,是沒有人打斷他的,肖海洋這一嗓子叫得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坐在牆角的費渡也把目光從手機上抬了起來,他的手機螢幕上霍然是「顧釗」那簡短而神秘的簡歷。

肖海洋不自在地推了一下眼鏡:「盧國盛被通緝了十五年,顯然他只是躲起來了,既沒有整容,也沒有搓過指紋,這說明有人把他保護起來了——我昨天晚上查了盧國盛,這個人只有哥哥一個近親屬,327案的時候就被捉拿歸案了,剩下的都是遠親,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他沒什麼朋友,被通緝之前也沒有走得近的異性,是個天煞孤星式的反社會,什麼人有這麼大能量、還肯冒著風險窩藏他?」

費渡接上他的話音:「想利用他乾點什麼的人。」

「對,」肖海洋站了起來,「駱隊,我建議你查從十五年前到現在發生過的所有案件裡,有沒有帶著疑點的案件,有沒有沒抓住的嫌疑人體貌特徵和盧國盛相類似,甚至他的指紋……」

「海洋,你這個工作量也太大了,往前倒騰十五年,檔案室都得查一遍,」郎喬在旁邊說,「再說這都是你的推測吧?就算你的推測是對的,也許那個養著盧國盛的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以前沒用過他呢?咱們為什麼放著眼前的線索不追,非得迂迴前進?」

肖海洋這個人,調入市局半年,就跟他在花市區分局時一樣不合群,他平時沉默寡言,從不參與同事的業餘活動,工作時雖然積極認真,但有時思維方式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樣,腦回路長得像個讓人費解的迷宮。

他被郎喬一句話問得語塞,不尷不尬地站在原地,緊繃的抿了抿嘴。

駱聞舟合上筆記本,隔著幾米遠,探照燈似的目光落在肖海洋臉上:「據我所知,本市在這十五年裡沒有出過分屍挖眼的案子,那你難道還打算把調查範圍擴大到全國嗎?肖海洋,我們不可能因為你一個猜測就興師動眾,你還有其他靠譜的作證嗎?」

肖海洋說不出話來。

駱聞舟等了他三秒:「好,都行動——外面有很多人在打探這案子的細節,沒結案之前,管好自己的嘴,散會!」

眾人從會議室裡魚貫而出,行色匆匆地奔赴各自的任務,肖海洋孤獨地戳在原位,捏緊了手機,好一會,他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悄無聲息地走向樓道盡頭的男衛生間。

刑偵隊里老爺們兒多,因此當初裝修的時候,在走廊盡頭洗涮墩布的小隔間裡頭專門改裝出了一個多餘的男廁所——反正平時大掃除,他們也不捨得指使稀有的警花去涮墩布——但這個衛生間因為離辦公室遠,位置又比較少,一般情況下使用率不高。

肖海洋推門進去,謹慎地確認裡面確實沒人,甚至變態似的開啟了每個坐便器的隔間看了看,這才回手帶上門,拿出手機飛快地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肖海洋,」他語氣輕而且急促地說,「你上次給過我名片……」

電話裡的人興奮地說了句什麼。

「唔,」肖海洋一邊說,一邊隨時警惕著有沒有人來,「我們也有紀律,局裡沒有決定對外公佈的資訊本來不該往外說,看在老同學的份上,就這一次——」

「關於網上熱議的那件案子,案情比想象中的複雜,殺害離家出走高中男生的兇手並不是哪個持刀搶劫的小流氓,是十五年前327國道連環搶劫殺人案的兇犯之一,監控拍到了,還找到了他的指紋,通緝十五年一直在逃,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躲過去的,我們懷疑兇手可能是專門奔著被殺的男孩去的……就這些,其他的我不方便說了,你可以自己去查‘327案’。」

電話裡的人猝不及防地被灌了一耳朵資訊,想必耳廓都給撐爆了,「嘰裡呱啦」地問了一串問題,把肖警官那不甚結實的國產山寨機震得「嘰嘹」作響,肖海洋卻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悄無聲息地推開了衛生間門,往已經空了的樓道里瞄了一眼,快步走了。

片刻後,空蕩蕩的衛生間「吱呀」一聲開了門,存放墩布掃帚的立櫃開啟了,費渡隨意地彈掉袖子上沾的汙漬,從裡面走了出來。就在他剛剛把手搭在大門把手上時,費渡聽見駱聞舟的聲音在門外說:「你上廁所這麼長時間,是鬧肚子嗎?」

費渡微微一頓,隨即,他很快意識到這話不是對自己說的。

肖海洋有些緊張地聲音從稍遠的地方傳來:「有、有一點。」

隔著一扇門,駱聞舟的腳步聲從費渡面前經過,由近及遠,隨後停了下來。

「我查過你的檔案,」駱聞舟說,「你的家庭背景非常單純,乍一看、看不出一點異狀——後來我回家仔細想了想,發現一點,你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今年已經是高考生了——這麼大的弟弟,你父母離婚的時候,你可能還是學齡前。資料裡說,你母親在世的時候有正當工作,有經濟來源,也沒有什麼不良記錄,而父親又要再婚,按照常理,我覺得你當時的監護權應該是在母親一方那裡,直到她因病去世,才轉回父親那邊,於是方才找了個管戶籍的哥們兒查了查,果然是。」

肖海洋:「那又怎麼樣?」

「你和你母親一起生活了四年,她工作忙,一個人帶孩子不方便,晚上回不來的時候,時常把你寄養在一個鄰居那——那個人正好是咱們刑偵隊的前輩。」駱聞舟一頓,「名叫顧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