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爾霍文斯基(三)

默讀 priest 第2頁,共2頁

「誰知道跑哪去了,」郎喬一聳肩,「想我年輕那會,每天都忙著早戀,從來沒時間搞這種么蛾子難為老師家長……」

「對,你肯定也沒時間讀書。」駱聞舟翻了個白眼打斷她,「三歲看老,你也就這點出息——快別貧了,準備開會!」

這是在大半年非人的工作強度後,市局難得清閒的一段日子,駱聞舟懶洋洋地主持了一個玩手機……不,思想學習大會,會議的主要內容是由陶副隊用平鋪直敘的聲音念催眠的學習材料,中老年同事們交頭接耳抱怨孩子不好好學習,小青年們由駱隊本人身先士卒,在會議室裡開了個團,現場刷boss。

要是每天都能像這天一樣就好了——整個燕城籠罩在冰天雪地裡,大家打著哈欠上班上學,公安系統冬眠在寧靜的會議室裡,手頭最大的案子就是一夥高中生離家出走。

手遊裡的boss被轟了個四腳朝天,駱聞舟跟周圍一幫人擠眉弄眼,在會議桌底下互相拍手。同時,他心裡又忍不住走了個神,心想:「費渡那會在學校裡幹什麼呢?」

那時候他媽剛死,他又有一個說不清楚的父親,十四五歲的孩子,連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跟人說,心事重得千斤頂都扛不起來,他聽得進老師講課嗎?會像別的孩子一樣,惦記著自己要考哪一所大學嗎?能無憂無慮地沉迷於早戀嗎?

「老大,又開一盤,快點加進來。」

駱聞舟回過神來,重新端起發燙的手機,感覺費渡可能是有毒,見縫插針地要跑到他腦子裡來騷擾一番,甚是煩人。

比竇娥還冤的費渡此時對自己的「罪行」毫不知情,他輕車熟路地開車去了燕公大。

潘雲騰的辦公室門被敲響了三下,他抬頭應了一聲:「請進。」

市局重啟「畫冊計劃」,白老師的丈夫潘雲騰就是燕公大這邊的負責人,也是費渡的臨時導師——費渡原定的導師在開學前突然獲得了一個難得的進修機會,著實機不可失,於是幾經疏通學校的關係,把費渡換到了潘雲騰手下,讓他「機緣巧合」地開始跟進「畫冊」專案。

「費渡?」潘雲騰見他愣了一下,「你怎麼這就出院了?快坐。」

費渡住院的時候,潘雲騰和白老師夫婦當然也去醫院裡探過病。他這會臉上仍然帶著明顯的病氣,臉頰蒼白,衣服也比平時厚了三分,下樓時感受了一下燕城嚴酷的冬天,被車載空呼叫熱風對著吹了一路都沒能暖和過來,直到這會手還是僵的。

他道了謝,從潘老師手上接過一杯熱飲,捂在手心裡好半晌,燙紅的手指才有了幾分活氣。

「不需要後續治療,在醫院住著也沒什麼用,再說住得也不舒服,還不如回來慢慢養,」費渡說,「再說我怕再躺,一個學期就過去了,您讓我留級怎麼辦?」

「說正經的,你也是,」潘雲騰沒回應他這句玩笑,嚴肅地說,「一線刑警偶爾遇上危險還可以理解,可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一個調檔做文字整理的學生也能趕上這種事!」

「巧合,當時市局公車不夠,正好借他們用車嘛,」費渡十分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我聽說駱隊為了我這事寫的檢查都夠集結出版了?這事就算揭過吧――老師,我交的作業您看了嗎?」

潘雲騰瞪了他一眼,從電腦上調閱出他交的論文,他辦公室有個電視,潘老師專精學術,不苟言笑,即使偶爾放鬆,看得也是法制頻道——費渡進來之後的這會功夫,電視上正好在播《鄉村警察故事》,講一個婦女出走後死在路邊,旁邊有急剎車痕跡,當地派出所很快找到了肇事車輛,肇事司機承認自己深更半夜醉酒駕車,從死者身上碾了過去。

可偏偏死者身上沒有撞擊痕跡,死因彷彿另有隱情。

費渡也沒看見前因後果,只是電視節目渲染的氛圍又詭異又森冷,好像藏著什麼大陰謀似的。

潘雲騰大概是嫌吵,抬手關了電視。費渡在轉椅上轉了一圈:「人是撞死的,還是死了以後再被車碾壓的,法醫很容易鑑別吧?這種所謂‘陰謀’有什麼意義?」

「要是之前整理的那些卷宗你都仔細看了,就會發現,其實大部分的犯罪分子並不具備足夠的常識和智力,」潘雲騰一目十行地回顧著費渡的論文,頭也不抬地說,「有些完全是一時衝動之下的激情殺人,還有一些十分愚蠢,兇手甚至會相信一些道聽途說的謠言,企圖糊弄當代刑偵手段。真正棘手的犯人非常鳳毛麟角——唔,群體性趨勢,‘趨勢’這個詞用得很微妙,你為什麼想寫這個題目?」

「因為您說得對,除了在一些相對偏遠地區,想要躲過當代刑偵手段是很困難的,往往也更挑戰人的心裡承受能力,但群體性犯罪則是另一回事,有時候成員可能根本不認為自己參與了犯罪活動,」費渡說,「越是相對封閉的環境,就越是容易催生出畸形的群體,比如監獄、偏遠山區裡買賣人口等。當然,開放的地區同樣有可能,只是成本也會比較高。」

潘雲騰看了他一眼。

費渡脖子上還掛著圍巾,微笑藏了一半在圍巾裡,說出了他的來意:「老師,最近的三起大案都是群體性事件,能不能在畫冊裡專門做一個專題?」

潘雲騰的眉高高地挑起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聯絡人是他自己指定的,潘雲騰幾乎要疑心費渡是別有用心。

費渡低聲解釋:「我做事不喜歡半途而廢。」

「我考慮一下。」潘雲騰衝他擺擺手。

費渡也不糾纏,衝他一點頭,起身告辭,同時不太擔心對方會不答應――如果真是那樣,反正他也有辦法讓現在的聯絡人因為一些意外退出專案。

希望運氣好一點,他的論文能說服潘雲騰,否則非要動用非常規的手段,對傷患而言也是種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