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白(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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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鄭凱風是在那時看完新聞後立刻逃走,那還比較正常——不過要真是那樣,他現在早就出城不知道跑哪去了。

但是很明顯,剛傳出董曉晴刺殺周懷瑾的訊息時,鄭凱風老神在在,根本不認為這能牽連到他什麼——因為二十一年前,他和周峻茂都不知道書房門外有個心驚膽戰的少年。

那麼,為什麼偏偏是在周懷瑾說出了二十一年前的秘辛之後,他立刻倉皇出逃?

整個刑偵隊……或者市局,到底誰是他那隻偷聽的耳朵?

「按照常理,」費渡突然出聲,「你現在實在不應該坐我的車,畢竟,從各種角度來說,我都比較像你們當中的‘內鬼’。」

駱聞舟看了他一眼。

「首先,我認識鄭凱風,對周氏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熟悉。」費渡的手放鬆地搭在方向盤上,「第二,整個事件都是在我來之後發生的,按照正常的邏輯,基於對歷史信用記錄的分析,新來的總是最可疑。」

駱聞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師兄在你眼裡,難道就是個剛跟人表完白、轉頭就懷疑對方的人渣?」

費渡一愣。

駱聞舟不等他開口,又說:「我知道不是你,因為你這個人啊,實在是相當的獨,和別人的關係僅止步於利益交換,我實在想不出來,鄭凱風那裡有什麼東西能比你哥我的美色更吸引你。」

費渡:「……」

他哄人的時候,甜言蜜語從來都是脫口而出,自覺水平已經很高,然而領教了駱神這位沒事拿甜言蜜語自己哄自己的人物,才知道自己在這方面遠遠不及,應該謙虛點。

「說得對,」費渡別無選擇,只好乾巴巴地複議了他這句自誇,「意思是我現在可以開小差,把車停在路邊親你嗎?」

「不行,辦正事呢。」正直的駱隊公私分明地說,「另外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你師兄可能是個智障,只是剛才看在我帥的份上沒直說而已。」

費渡看在傍晚那碗麵條的份上,實在不想挖苦他,然而除此以外沒別的話好說,只能閉嘴。

「其實是因為在審訊室裡聽你問周懷瑾話,」駱聞舟說,「他弟弟出事以後,周懷瑾沒有質問董曉晴為什麼這麼做,你當時就推斷出,周懷瑾可能隱約知道董曉晴什麼事,但這件事一定是他受了刺激以後才想起來的,否則一開始就不會冒險容她靠近——胡震宇是周懷瑾的人,周懷信是他的寶貝弟弟,楊波是他最近密切關注算計的物件,如果事情和這三個人有關,那他的反應不應該這麼遲鈍。」

費渡點點頭:「確實,我下午在醫院的時候就在想,這個董曉晴會不會和鄭凱風有關係。」

駱聞舟公事公辦地說:「如果你和鄭凱風是一夥的,你不可能對他一無所知,以你的聰明,肯定能在周懷瑾開口之前就能大概推斷出他要說什麼,那鄭凱風不可能這時候才接到通知。」

這理由聽起來有理有據多了,費渡毫無異議地接受:「他這時候才跑,確實是有點晚了。」

駱聞舟卻嘆了口氣:「費渡,如果我沒有理由、沒有邏輯,就只有一句‘我相信你’,你會怎麼樣?」

費渡一愣,隨即他的眼角狡猾地一彎,刻意壓低了聲音說:「我會非常感動,恨不能單膝跪在你腳下。」

「別他媽扯淡了,」駱聞舟往後一靠,「你只會覺得我要麼是缺心眼,要麼是在睜眼說瞎話。」

費渡笑了笑,卻沒反駁。

「你還記得王秀娟嗎?就是何忠義他媽。如果是她坐在這裡,就算你把刀子舉到她胸口,她也不會覺得你要殺她,你覺得她對你的信任也是缺心眼嗎?」

費渡避重就輕地說:「背後議論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的智力,這很不禮貌——再說萍水相逢,她又不瞭解我。」

「我認識你七年多,我應該算了解你,」駱聞舟說,「我也選擇信任你,當然,你要是有一天辜負我,我會很傷心的,傷了心可能就不愛你了。」

費渡本應順杆爬地調笑回去,可是莫名覺得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旁邊蔓延過來,壓住了他的胸口,讓他一時詞窮。

好在駱聞舟馬上話音一轉:「對了,我剛才給大家都分派了任務,唯獨沒說咱倆要去幹什麼,你怎麼好像很明白的樣子?」

「你讓他們抓人、搜捕、查監控、查證據,把每個人都支使得團團轉,唯獨沒提到楊波這個鄭凱風的弟子,好像把他遺忘了,其實是不想打草驚蛇吧?」費渡說,「離楊波下榻的酒店還有三公里,這就到——」

駱聞舟感覺和費渡這種人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自己都要變懶了,不知道有多少話可以省略不說,他頓了頓,又說:「其實董曉晴臨死前,還跟我說過一句話。」

巨大的豪華suv像一隻黑色的怪物,在夜色中穿梭,費渡牽著這隻巨獸的韁繩,眼珠向駱聞舟身邊轉了一點。

「她說董乾不是無辜的,‘是那些人裡的一員’。」駱聞舟剛說到這,費渡原本半睜不睜的眼睛倏地睜大了幾分。

「你也聽出不對了吧?我一直在想這個‘那些人’指的是誰,」駱聞舟輕輕地說,「肯定不會是周懷瑾他們——如果就像周懷瑾說的,董曉晴認為他們中的某個人利用董乾的仇恨,誘使他以命換命地製造周峻茂的車禍,在她眼裡,絕不會認為董乾屬於這些人。」

「你是說,有一個專門偽裝成事故殺人的殺手車隊。」費渡輕輕地說,「必要的時候甚至會像自殺式襲擊者一樣犧牲自己?」

「有點匪夷所思,但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清一些事——這件事我之前沒說,因為當時沒明白董曉晴是什麼意思,怕打擾你們的判斷……你笑什麼?」

費渡一腳把油門踩了下去,饒是他這輛車十分穩重,整個車身也「咯噔」一下:「確實,這就說得通了。」

「小心點,」駱聞舟一把抓住旁邊的扶手,「這位青年朋友,車震不是這麼震的――什麼說得通了?」

「我託了幾個朋友私下裡調查了一下楊波,他父親十幾年前死了,酒駕撞上了別人的車,雙方正好都是當場身亡。」

駱聞舟倏地坐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