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伯特亨伯特十六

默讀 priest 第2頁,共2頁

「郭叔?」

郭恆捻滅了菸頭,緩緩地站起來,努力挺了挺後背……依然挺不直。

駱聞舟:「您怎麼……」

「你今天下午去找了我,是要重新調查當年那件案子嗎?」郭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是吧?我女兒……這麼多年一直沒找到。我聽說你們剛才找回了一個女孩,人還活著,是真的嗎?那現在是抓住嫌疑人了嗎?是不是當年菲菲的事也有希望問清楚,除了吳廣川之外,還有別的共犯嗎?」

老人渾濁的雙眼裡,似乎重新點著了當年楊老提過的火焰,幾乎讓人難以直視。

駱聞舟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能狼狽地搪塞:「我們一定盡力。」

說完,他腳下抹油,連忙跑了,走出去老遠,仍然覺得郭恆在注視著自己的背影,目光快要把他的後背燒穿了。

審訊室裡的許文超在一天之內二進宮,從「協助調查」變成了「嫌疑人」,半夜三更被人從住處拘出來,他臉色十分難看,佈滿了熬夜的憔悴,嘴角甚至冒出了胡茬。

此時,他的態度顯然沒有那麼客氣了,十指扣在一起,放在自己腿上,蒼白的臉上有股說不出的神經質。

「我沒有,」許文超的語氣無奈又無辜,話卻說得很尖銳,「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綁架過小女孩,也沒有殺過人,行車記錄你們看過了,非法跟蹤、竊聽,你們也幹過了,我想請問一下,侵害一個人的基本人權到了這種地步,你們找到我殺人的證據了嗎?」

審訊的刑警冷冷地說:「蘇落盞綁架同校的女孩,對受害人實施虐待,並且意圖謀殺未遂,她在犯罪現場兩次打電話給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認你是她的共犯,你還有什麼要狡辯?」

許文超往椅子背上一靠,用他特有的輕言細語說:「一通電話,一句孩子話,我就成了殺人犯,我今天算是明白,什麼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

「蘇落盞為什麼要給你打電話,又為什麼要誣陷你?」

許文超頓了頓,靜靜地抬起眼,監控前的駱聞舟看清了他的眼神,心裡突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這個人太鎮靜、太篤定了,全然沒有一點慌亂,好像懷揣著一張不為人知的底牌。

「因為我和她媽媽是戀人關係,」許文超說,「是,下午來的時候我沒有說……因為我怕惹麻煩——我從小就喜歡蘇筱嵐,可是她不喜歡我,她寧可過得人不人、鬼不鬼,也不肯接受我,只有得知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她才自私地決定施捨給我一點溫情,我卻為此感激涕零,甚至想和她結婚……如果不是她沒能等到這一天,現在我就是蘇落盞的繼父。因為沒有這層法律關係,我想要收養那孩子很困難,只能慢慢想辦法,同時盡我所能給她提供物質條件,有什麼事,她會給我打電話,這很正常。」

「但你沒接。」

「我沒接,因為我發現自己被竊聽了,」許文超坦然說,「即便那電話不是她打的,是隨便某個送快遞、推銷房地產的電話,我也不會接。警官,我有權在公權力的重壓下保持最後的自由吧?」

「那這麼說,蘇落盞是誣陷你了?」

「我不知道那孩子為什麼這麼說,如果是真的,那我也真的很傷心,她媽媽一直比較忽視她,相比而言,我自覺是個稱職負責的準繼父,這女孩從小放養,確實有些行為很過界,我也管教過,也許她對我有一點逆反心,」許文超說到這裡,略微頓了頓,「也或許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是有人引導她。」

另一位刑警猛地一拍桌子:「你少他媽來這套!倖存的受害人作證說,蘇落盞在給你打完電話以後,曾經說過‘他不來,我自己也行’的話,蘇家的舊宅也一直是你僱鐘點工清理,從你的賬戶上走的水電費!你維護一個快拆遷的舊房子幹什麼?分明就是有不可告人的事!今天要不是我們盯你的梢,那個被綁架的女孩沒準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許文超搖搖頭:「維護一座舊宅,和綁架殺人之間的因果關係在哪?按照您這個邏輯,所以本市範圍內發生的刑事案件,都應該由市政負責了?」

「他不是說自己燒壞過腦子嗎?」駱聞舟詫異地一挑眉,「我看這機靈得很啊,難道傻逼也是間歇性的?」

「駱隊,他要堅持否認,咱們也沒有別的證據啊,難不成要給他上測謊?」

「去查他的賬戶、信用卡、名下的車和房產……拿著他的照片去各大租車行問問,還有私人關係,他作案時開的車也有可能是借的。曲桐案發當天行車記錄沒問題,只能說明他沒開自己明面上那輛車,我不相信他有能耐憑空藏起一輛四個輪的來……」

駱聞舟話音沒落,就聽見審訊室內的刑警問:「我再問你一遍,二十七號晚上,你在什麼地方?」

「在家看書。」許文超面不改色,「我是個自由職業者,不用每天上班,在家看書很正常。」

「既然在家看書,你租車幹什麼?」

這就是詐供了。

如果許文超當天在西嶺開的不是自己的車,那麼無論是問熟人借,還是私下裡有一輛掛在別人車牌下的車子,都是有跡可循的,很容易查,相比起來,最好的選擇是去一些管理不正規的租車行租一輛,有一些野雞租車公司乾脆就是非法經營的,隱藏得很深,這也是許文超最有可能的做法。

駱聞舟閉了嘴,雙臂抱在胸前,凝神等著聽許文超的說辭。

誰知許文超面不改色地一挑眉,好似十分真心誠意地詫異了一下:「警官,您在說什麼?」

「二十七號傍晚,你開車跟蹤一輛從西嶺出發的校車,伺機想對車上十一個女孩中的一個人下手,結果正好目擊了校車被綁匪劫持,這個過程中,有個叫曲桐的女孩從那輛車上逃了出來,遇見了你和蘇落盞,出於信任,她向你求救,上了你的車,誰知道反而把自己葬送在你這種禽獸手上!」

許文超哂笑:「這簡直……」

審訊的刑警厲聲打斷了他的辯解:「博物館外圍的監控拍到了你的車牌號,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警官,」許文超冷靜地問,「請問這是二十七號晚上幾點的事?」

負責審訊的刑警冷冷地說:「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真的不知道,」許文超輕輕舉了一下自己的雙手,搖搖頭,「好吧,既然你們存心想詐我,看來是不會告訴我確切時間了,但是我還得為自己說句話,如果這樁案子發生在前半夜,那我恐怕是來不及趕過去的。我家的位置您看見了,開車到您所說的西嶺地區,至少得三個小時……這還是不考慮堵車和天氣不好的情況下,二十七號晚上八點半左右,我在家裡叫過一次外賣,訂單號和送餐時間都有記錄,運氣好的話,送外賣的人或許還記得我。」

駱聞舟心裡「咯噔」一下,發現自己的預感成了真。

「我建議您儘快去核實,也還我清白。」許文超低頭看了一下表,「看來我要在公安局裡過夜了,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請律師?哦,對了,還有,雖然到現在為止,我還不太清楚蘇落盞到底做了什麼,但她畢竟還小,警官們可不可以對她溫和一些?如果有必要,我願意承擔監護人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