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連三十一

默讀 priest 第2頁,共2頁

聽這個描述,好像說的是馬小偉。

趙浩昌好似為了平復心情,喝了一大口咖啡:「那個吸毒的男孩把買到的貨帶回家,我一直跟著他,眼睜睜地看見他回了‘家’,開啟燈,窗戶上映照出人影,那個何忠義在和他分享毒/品!他還出爾反爾去糾纏張婷,還讓我抓個正著!」

「你看著張東來動手打人的那次?」

「張東來打他,他確實沒敢還手,可是眼睛一直在盯著我,」趙浩昌沉聲說,「他想報復,我知道,我怕了,事後我再一次向他低頭,給了他想要的東西。」

「那部手機。」駱聞舟說。

「他幾次三番地跟我旁敲側擊過,說看見別人用,覺得很羨慕。」

駱聞舟無聊地拿起一根中性筆,在指尖轉來轉去,用筆桿敲了敲桌子:「好吧,就算他糾纏過張婷,但你單看個窗戶上的倒影就知道他吸毒,你有透視眼……」

「我說了我有證據!」趙浩昌強勢地打斷他,「我在‘金三角空地’裡裝了兩個針孔攝像頭!」

審訊室裡的駱聞舟和外面的陶然等人都是一愣——他們排查現場的時候竟然沒有發現。

「當然不是裝在現場,否則早就被那些垃圾發現了,」趙浩昌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麼,目光略帶不屑,「西區小路錯綜複雜,有些地方你覺得是一條路通到底,其實中間被擋住了,有些地方你覺得很隱蔽,其實遠處呲出來的建築的某個角度能窺得一清二楚——我把其中一個攝像頭裝在了何忠義的租屋外窗上,另一個裝在附近公廁的屋頂上。」

旁邊的書記員一腦門汗,簡直記不過來。

駱聞舟:「你拍到了什麼?」

「拍到了‘金三角空地’中幾次交易過程,有時候只有毒/販,有時候有你們警察敗類在旁邊巡邏,給他們保駕護航。」

駱聞舟立刻追問:「監控記錄呢,在哪?」

「在我家地下室的落地燈下面有個保險櫃,你們可以查,」趙浩昌痛快地說,「查完你們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何忠義很小心,通常是讓他的朋友出面,但是二十號那天晚上的監控記錄裡拍到了他託人拿我買的那臺手機交易——他手機上還應該有一條簡訊記錄,是他們臨時更改交易地點的通知。」

駱聞舟用一種異樣的目光打量著他,忽然問:「何忠義額頭上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個‘錢’字,他當天晚上去找你的時候拿著個牛皮紙袋,我們的技術人員分析,那張字條是從牛皮紙袋上撕下來貼在他頭上的,是你嗎?」

「是。」趙浩昌一揚眉,「他跟蹤我,一直跟到了承光公館,還以還錢的名義死皮賴臉要見我——那紙袋裡有兩萬塊錢,駱警官,我問你,除了販/毒,一個外地來的窮小子,去哪弄兩萬塊錢?」

駱聞舟有點無言以對。

「我再問你,一個敲詐勒索你的癮君子突然要還錢給你,你會有什麼感受?你會欣然接受,覺得他改邪歸正了嗎?他必定是圖謀你更多!給你兩萬,就是要從你兜裡掏出二十、兩百萬!這些貪婪的泥腿子,除了錢,他們還知道什麼?」趙浩昌深陷的眼窩好像兩口深井,幾乎是不透光的,裡面搖搖蕩蕩,滿是冰冷刺骨的黑暗,「我是為了保護我自己,也是為民除害,警官,在你們這些蛀蟲和廢物不作為的時候,我有什麼過錯?」

「趙律師教訓得是,」駱聞舟心平氣和地點點頭,「能把你的保險櫃密碼給一下嗎?我們去核實一下何忠義的犯罪證據。」

旁邊一個刑警立刻上前遞過紙筆給趙浩昌,趙浩昌臉上帶著冷笑,痛痛快快地寫下了密碼。

駱聞舟立刻傳給正在「風情酒莊」的郎喬,五分鐘以後,收到了郎喬的確認簡訊。

「謝謝了,」駱聞舟站起來,衝趙浩昌一笑,「趙律師,我就剩最後兩句話,您能屈尊聽一下嗎?」

趙浩昌被迫仰頭看著他。

「第一,」駱聞舟豎起一根指頭,「何忠義的屍檢報告顯示,他沒碰過毒/品,關於那手機,證人的證詞也說明了,是被他室友偷走的。」

趙浩昌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辯駁,駱聞舟就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既然能神通廣大地把針孔攝像機安在何忠義租屋的外窗處,為什麼不乾脆安在屋裡呢,一天到晚對著他拍,連吃喝拉撒都拍下來,他到底是吸/毒還是販/毒,不是更一目瞭然嗎?」

趙浩昌倏地一愣。

「你太聰明了,趙律師。」駱聞舟笑了一聲,「逮住了你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王八蛋,鄙人深感欣慰,感覺把該鬼混的時間全用來加班都值了。至於我的承諾……不好意思,我也是個王八蛋啊,只有在我老婆面前才當真,你啊,省了吧。」

駱聞舟說完,懶得看他那張人模狗樣的畫皮臉,直接離開了審訊室。

陶然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通過畫面,是可以追溯到攝像頭方位的,」費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崩潰的趙浩昌,低聲說,「他根本不在乎何忠義是不是無辜的,是不是真的和馬小偉他們有牽扯,從何忠義自作多情,幾次三番試圖聯絡他的時候,趙浩昌就沒打算讓他活下去。」

陶然驀地睜大了眼睛:「你是說他把何忠義外窗上的監控記錄匿名寄給過王洪亮!」

「雖然不知道何忠義為什麼逃過了這一劫,但這確實是合乎趙浩昌邏輯的做法。」費渡遠遠地看見駱聞舟披著件衣服,正有些半身不遂地叼著煙走過來,就轉頭衝陶然一點頭,「哥,別的事我也不關心了,先走了。」

說完,他扶了一下眼鏡,慢條斯理地往外走去,與駱聞舟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駱隊僵硬的站姿,十分彬彬有禮地問候了一句:「看您似乎有點腰肌勞損,上了年紀要注意身體啊。」

駱聞舟:「……」

他又好氣又好笑,同時莫名覺得今天的費渡似乎比平時開朗了一點——也許是把捂出膿的陳年舊傷重新挖開的緣故,或許痛苦,或許鮮血淋漓,但總有機會重新癒合。

「問你個事,」駱聞舟說,「你猜趙浩昌的全家是不是他殺的?」

費渡萬萬不肯配合著好好聊天,連譏帶諷地回答:「駱隊,坑蒙拐騙、軟硬兼施半天,你沒有詐出趙家人是誰殺的?」

駱聞舟後背疼得厲害,有點站不直,於是毫不客氣地伸手按住費渡的肩膀,拿他當了人形柺杖:「我倒覺得不像,雖然我們家小喬兒說他保留了縱火犯的一條套袖,所以當時肯定在現場,不過我覺得最多是見死不救吧。一般來說,犯罪是有一個升級過程的,新手很少一上來就能有條有理、謀劃得當地殺自己全家。」

費渡一頓。

駱聞舟一聳肩:「我沒有影射你,我都道過歉了。」

費渡面無表情地說:「你壓住我頭髮了。」

他說完一偏頭,避開駱聞舟的狗爪子,十分嫌棄地伸手在自己肩頭上彈了幾下,飄然而去。

「駱隊!」一個刑警跑過來,「黃敬廉看見證據就懵了,把王洪亮他們那些事都交代了!」

駱聞舟倏地轉身。

「還有陳媛案,黃敬廉說,起因是當時他收到了一個包裹,開啟以後,發現裡面是一卷拍下了他們整個交易過程的影片,他們認定了有內鬼,立刻開始查,一查就查到了陳媛身上藏的攝像頭,才把她……」

駱聞舟愣了愣。

也許是趙浩昌的攝像頭裝得太隱蔽了,黃敬廉他們竟然把它漏了過去,也許是黃敬廉跟本沒想到偷拍他們的人會用固定攝像頭等著他們查,所以第一反應就是排查內鬼,無辜的女孩陰差陽錯地成了何忠義的替死鬼。

而那不懂看人臉色的莽撞少年也終於沒能逃過來自沼澤的注視。

「接著審吧,」駱聞舟艱難地伸了個懶腰,「看看到底是誰在二十號晚上給何忠義發了那條簡訊。」

「是!」

彙報的刑警轉身跑了。

駱聞舟在原地站了一會,沉思片刻,忽然覺得身邊似乎有股味道,淡淡的,一絲一縷繚過鼻尖,旋即往更深的地方鑽去,是到了悠長尾調的男用木香,聞久了,叫人胸口有點癢。

駱聞舟四下找了找,最後抬起自己的手指,輕輕地聞了一下,發現居然是從費渡身上沾來的。

「嘖,」駱聞舟掃興地捻了捻手指,一找到出處,他也不癢了,也不覺得好聞了,「瞎噴什麼,浪費老子荷爾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