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連二十九

默讀 priest 第2頁,共2頁

「他……他跟我開玩笑的時候說過,要是殺了人,小心地避開他們,丟在他們的交易地點,那些垃圾肯定連查都不敢查……」

「崔穎,」駱聞舟沉聲問,「你到底給趙浩昌看過什麼?」

「一段影片,」崔穎六神無主地說,「只有一段影片。」

她說著,一咬牙,從脖子裡勾出了一條紅繩,繩上拴了一根雞骨頭形的護身符,她將那根小骨頭從中間一分為二,裡面是一塊袖珍的u盤。

就在駱聞舟感慨這傻孩子有點什麼東西居然貼身放著的時候,郎喬帶人來到了趙浩昌的家。

那裡窗明几淨,裝修審美偏向於西化,有巨大的落地窗和酒櫃,位於繁華地段的一座大高樓上,有一覽眾山小的視野。

乍一看,他家裡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就是一個典型的城市中產之家。

搜查人員翻來覆去,終於確定這屋子既沒有密道也沒有不為人知的保險櫃,它乾淨得就像個酒店的樣板間。

「什麼都沒有,」郎喬站在採光良好的客廳裡,叉著腰給駱聞舟打電話,「櫃子、櫥子……床底下都翻了,都是普通商品樓,開發商交房的時候好幾百套都長一樣,不可能單獨給他開闢一個密室出來。總共就一百來平,我們一寸一寸地查過來的,除非他們家有個任意門,否則不可能藏匿東西。老大,我查過了,除了這裡,趙浩昌名下沒有其他房產,如果真像費總猜的那樣,他會把那麼變態的東西放在別人的地盤上嗎?」

「哦,對,」郎喬頓了頓,又補充說,「當年縱火案的相關材料也傳過來了,沒什麼有用的,一個是時間太長,一個是當時村民們都說是傻子乾的,也沒仔細查,就有幾張現場和縱火者的照片。」

照片上的傻子確實是一副缺靈魂短智慧的相貌,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大棉襖,一對套袖只剩下了一隻,髒得沒眼睛看,得非常仔細,才分辨出一點小碎花。

駱聞舟略微頓了一下:「你稍等,通過一下影片申請。」

郎喬一愣,點了通過,發現影片那頭對著一個電腦螢幕。燕城市局中整個刑偵隊——連同陸局一起,都圍在旁邊。

電腦上正在播一段影片,畫面是用針孔攝像頭拍的,剛一開始對準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黑色背景,隨後響起一聲尖叫,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女人猛地撲到螢幕正中央,她眼神渙散,臉色慘白,拼命向前伸出了一隻手,又像渴望,又像是推拒。

這時,畫面外有個人說:「差不多了,給她吧。」

攝像頭緩緩地轉了個角度,拍到了說話的人——正是王洪亮,旁邊還有個黃敬廉,正彎著腰低聲和他說著什麼!

整個辦公室低低的抽氣聲響成了一片。

陸局抬起手一砸桌子:「這回他跑不了了!」

攝像頭重新對準那女人,往前走了幾步,接著,一個托盤從鏡頭前閃過,一雙手拿起了上面的注射器——

片刻後,焦躁不安的女人長長地出了口氣,痙攣似的抽動了一兩下,臉色放鬆了下來,露出優美清秀的輪廓。

她一動不動地趴在一個小榻上,和鏡頭這邊的人對視良久。

忽然,鏡頭猛地晃動了一下,好像是鏡頭後面的人被誰推了一把,黃敬廉走到鏡頭裡,催促說:「快走了,別在這礙事。」

他一直把鏡頭後面的人推到了門口,鏡頭才有機會轉過一個角度,再一次對準屋裡。

王洪亮叼了一根菸,正踱到那半失去意識女人身邊,伸手撫摸著她的肩,然後很感慨似的抬頭一笑,衝著鏡頭的方向說:「看膩了這種,就好比天天吃米糊,有點沒勁啊。」

鏡頭後面的人慌忙後退幾步,「咣」一下合上了房間的門,影片結束。

「影片裡這個被注射了毒品的女性已經死了,死因仍然是吸毒過量,結案方式和陳媛案一模一樣。」駱聞舟點起一根菸,「這段影片是陳媛拍的,之後不久,她就以同樣的方式被掩埋在了卷宗裡,倒是好像她提前給自己錄好的結局。」

「陳媛讀書的時候,經常出去打工補貼家用,缺勤比較多,成績也一般,畢業的時候沒能通過司考,因為家庭條件,也沒能像同學一樣繼續深造,先開始去律所試了試,但是因為缺少相關資質,工作待遇都不太理想,為了儘快減輕家裡的負擔,她找到了一份薪資較高、工作時間也相對自由的銷售工作,想要臨時過渡一下,先通過第二年的司法考試再去找正式工作。」

「她所在的公司賣各種山寨的名牌洋酒,鴻福大觀是大客戶之一。在這裡認識了黃敬廉等人,因為氣質出眾,她被黃敬廉看上,黃誘騙她喝了一杯加了料的酒,成了吳雪春所說的‘鮮兒’。」

「一個受過正規法律教育的女大學生。」陸局嘆了口氣。

「陳媛本想自殺,臨到事頭,又不甘心――這是陳媛留給她朋友崔穎的遺言,」駱聞舟緩緩地說,「她利用公司的網店,給崔穎下了一單,把收集來的種種證據塞進了紅酒包裝裡,寄了過去。其中包括這段影片,幾個交易點名稱、對應的暗號和一封信。」

「‘沒有人能救我了,但我必須給自己一個交代’,這是她寫在信裡的第一句話。」駱聞舟一頓,「這是崔穎知道的所有事。」

「除此以外――」駱聞舟轉過手機,「郎喬,你還在聽嗎?」

「在,老大,有事你說。」

「崔穎曾經把這件事透露給了趙浩昌,趙浩昌聽了一半就打斷了她,叫她不要在電話裡說,把她約到了一個郊區的小酒莊裡。我在回來路上打聽了一下,那家酒莊老闆租用集體用地做商務會所,曾經非法建設並且轉賣過一部分小產權房――」

「給我地址,」郎喬聞絃音知雅意,倏地站直了,衝身邊眾人一揮手,「跟我走!」

烈日當空,成片的葡萄架有點發蔫,零星的槐花已經凋謝得差不多了,臊眉耷臉地垂著頭,一排小產權的「迷你別墅」悄無聲息地藏在沒人注意的角落,綠化還沒完成,透著一股城鄉結合部的鄉氣息。

一群警察推開戰戰兢兢的管理員,開啟了其中一扇大門,分頭搜查。

「這裡有個地下室!」

郎喬率先側身沿著逼仄狹窄的樓梯間走了下去,一股吸溼劑的氣味撲面而來,她按開壁燈,抬頭望去,已經驚呆了。

駱聞舟接到郎喬的電話,沒說什麼,心事重重地叼了根菸走到門口。

兩樁案子,一個星期的連軸轉,到現在為止,糾結的案情大半都清晰了,甚至找到了有說服力的證據,可不知為什麼,他心裡的疑慮卻越來越重。

陶然走過來:「你又想什麼呢?」

駱聞舟不想多說,只隨口搪塞:「想費渡這個人。」

陶然詫異道:「啊?」

還不等駱聞舟開口,就聽見旁邊有個人問:「想我?稀奇,駱隊有何貴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