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三年

青城2 樂小米 第2頁,共2頁

三年前的雪夜,就是一場浩劫,無論他是一種怎樣的姿態,也逃不過別人在他們之間製造的誤會天塹。

他一直逃不出那個噩夢。

當她和胡冬朵像兩個傻瓜一樣抱著一隻受傷的貓爬上筒子樓的那一刻。

顧之棟的電話撥了進來,他說,你的人有在新民筒子樓附近的對吧?

他當時愣了,不知道父親為什麼這麼問,他只是派人去暗中跟著天涯,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顧之棟說,天涯去了那裡,一會兒她就會下樓了,只要她出事,江寒一定會回來!只要他回來,只要他到醫院,警察就可以逮捕他!只要警察逮捕了他,江家必然會有所行動,只要江家有所行動了,那麼江家這次必然會被連根拔起!

後面的誘惑實在太大,可是顧朗還是拒絕了父親,因為在他的心裡,她是自己的女人,利用自己的女人是最令人不齒的!更何況是傷害到她。

顧之棟聽到他的拒絕之後,笑了笑,說,沒關係的,我剛才找你的人,他們也說自己是保護她的,沒你的話是不可能傷害到她的,沒關係,沒關係,我的人也在新民筒子樓,只是都是新手,車技太差,我這未來兒媳婦一下樓,這些混賬東西,也不知是給我把她撞死還是撞殘!

父親的話很明顯,如果讓我對手,我可會要她的命!

所以,無論你想不想動手,都必須動手,因為只有你的人動手,她才能保住性命,留在這個世界上。

就在他因為父親的殘忍血液都快倒流的那一刻,父親很輕鬆地說,我那邊的人說了,她正在下樓了,我手下人的車,可就在樓下……

那一刻,他的心都快被撕碎了。

彷彿是逃不出的命運齒輪,就是他千般愛,但只要是走在這條路上,他都無力保全自己所愛的人的安危。

他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對父親嘶吼著請求:我動手!

他忘記了如何給毛頭他們撥去了電話,說了那句如同烈酒一樣燒燬自己喉嚨的話——動手!

他記得父親冷笑著說,可別砍得太輕,那樣,我們可引不出江寒來,說不定我下面的人還一急,補上一車輪,我兒媳婦又沒了……

……

這一切,那麼殘忍,他緩緩閉上眼的那一刻,只覺得漫天血霧,那是他最愛的人的氣息,腥甜得讓人忍不住嘔吐。

那一刻的他並不知道,父親之所以逼自己出手,就是希望解決了江家之後,也能用這件事情斷了他和天涯的關係。

父愛有時候,是一種殘忍。

顧之棟不是不疼惜顧朗,相反正因為這份疼惜,也正是因為自己的經歷,讓他明白,自己的兒子身邊,決不能存在著一個可以要挾他、左右他的女人,俗氣點兒說就是,他的兒子決不能愛一個女人愛到像愛天涯那樣。

所以,當他語重心長地面對著李夢露的時候,打動了李夢露這個女人去替他做惡人的,並非因為他的勢力滔天的要挾,而是身為一個父親,想要未雨綢繆地保護自己走在這條路上的兒子。

當他一聲嘆息,當他說,我愛過,也失去過至親的女人,所以,我不想我的兒子重蹈我的覆轍。從小,我就希望他去做一個好人,一個正常人,所以,我從沒有把自己的事情帶到家庭生活中……遺憾的是……唉……

說到這裡,他嘆了一口氣,那是一個父親滄桑的無奈和無奈之後的妥協,他看著李夢露,說,既然他走上了這條路,我就希望他像一個王者那樣活著!所以,我希望,這一次,你能幫我,出自真心地幫我,幫一個父親!

李夢露就投降了。

所以,我們做錯的事情,做壞的事情,不見得都是因為陰謀,因為恨,很多時候,出自保護,出自愛。

3終是她走上來,微微地笑,說的是,好久不見。

顧朗走下車,青島的四月,風有些大。

熟悉的空氣中,他突然想起自己的高中年代,那個傻傻的跑到球場上的女孩,就曾站在十四年前那段空氣中,喊自己的名字——顧、顧朗……

那一刻,他的眼睛微微溼了一下。

終於,他又回到了這裡,回到這個可以重新擁抱她的地方。

在他徹夜趕來的這一路,在他放棄所有行囊那一刻,他已決意放棄原來的生活,就這麼簡簡單單做個平凡的人,找份平凡的工作,陪著她,陪著他們未來的小孩,一直到老。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彎起一絲笑。

不知道為何,他竟然如此篤定,她一定是在等他的。

可街頭遇見她的那一刻,一切都已天崩地裂了。

不是小說裡的故事那樣,男女主壓根兒就是姻緣天成,世界那麼大,隨便丟一街頭,他們也能相遇。

他找了私家偵探,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查詢到了她的住址,手機號碼,並用gps定位迅速搜到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某家超市。

於是,他就靜靜地等在那條路上,等待著她的出現,等待著她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等著她迷濛的大眼睛裡溢位眼淚,等她哭著說,你終於來了。

是的,我終於來了。‘

他想象著這場擁抱,想象著如何跟她解釋他們錯過的這一切。

可是當她出現,當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女孩,當一個斯文的男人跟在他們的身後,當他們有說有笑地衝他走來的時候。

他的世界都碎裂了。

於是,忘記了呼吸。

於是,忘記了逃跑。

於是,就這樣,四月的青島的街,四目相對那一刻,他讀得到她眼眸裡微微的顫抖,可是,也只是在那一剎那而已。

終是她走上來,微微地笑,說的是,好久不見。

他艱澀地回應著,好久不見。

她笑了笑,對懷中的孩子說,來,念念,喊叔叔。

念念就直往她的懷裡躲,小臉蛋微微一紅,不說話。

他還是不肯死心地問,你的孩子?

她笑笑,點頭,說,我和江寒的,她叫江念。

念念突然衝他笑了,小女孩特有的羞澀,彷彿討表揚一樣,補充著,念念不忘的念念。

念念不忘的念念?

那一刻,他的心,突然那麼苦。

這時,陳飛揚將購物袋放置好後,走上來,面目喜悅地看著顧朗,問天涯,這是?

天涯連忙為他們引薦,這是顧朗,我朋友。

然後,她要介紹陳飛揚的時候,念念突然自告奮勇地說,叔叔,他是我的新爸爸,然後,她轉頭,問天涯,對嗎?媽媽。

天涯點點頭,笑笑。

顧朗那麼艱辛地笑了笑,對陳飛揚說,你好。

天涯突然問,你怎麼會到青島啊?

不知是為了薄而脆弱的那點自尊,還是其他,他脫口而出的是,我是特意來祭奠葉靈的。

說完這句話,他就後悔了——因為葉靈的墓地根本就沒在青島,而是在長沙。

天涯點點頭,笑笑,說,那你去吧。

多麼遺憾啊,就連他說得這麼清淺的假話,她都已經懶得分辨。

就這樣,他懷著胸臆萬千柔情萬千決心萬千地來到這座城,找這個人,赴這場約,到頭來,卻不過一句——好久不見。

而他,卻始終沒有說出那一句,我愛你。

甚至,連對分離開他們兩人的那些往日誤會,他都無法告知。

就這樣吧。

只能這樣吧。

他會想她多久?

會念她多久?

是不是隻有等到走上黃泉路,踏上奈何橋,飲下那碗孟婆湯前,才能告訴她這一番緣起緣滅呢?

望鄉臺的三生石前,當她看到他的留字,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淚流滿面?

江寒篇

你有沒有用很長的時間等一個人,明明知道她不會再來。有種悲涼是,目睹了舊物,卻再也尋不到舊時人。

——江寒

1縱使人間千萬,都不及。

去長沙的那一天,飛機上,念念說:「昨天的那個叔叔好看。」

我愣了愣,笑笑,說:「小丫頭,你才多大點兒啊。」

念念仰頭問我:「媽媽,那念念的爸爸好看,還是昨天的叔叔好看呀?」

我點了點她的鼻子,給她繫好安全帶,說:「爸爸啊,在媽媽心中,那可是最好看最好看的人啦!」

是啊,愛情讓人沉迷,縱使人間千萬,都不及。

就在我抬頭的瞬間,卻發現陳飛揚也登上了飛機,我給嚇了一跳,我說:「你怎麼來了?」

陳飛揚笑笑,說:「你媽!你媽非要我陪著!說是你去完長沙吧,咱們一起去湘西鳳凰、張家界什麼的玩玩去,一來說是度蜜月,二來是陪你散散心。」

他一提鳳凰,我的心就微微一酸。

2從馬小卓身上,我可以學習到東西了。

長沙拜會了馬小卓,突然發現,時光真的能將很多東西改變。

我不知道,改變的是馬總,還是我的心境。

現在的這個男人,已經不會再像以往那樣,跟我提星座系列巴拉巴拉。就像夏桐說的那樣,以前我們都年輕啊都年輕。

他會說,你一年寫一本兩本書就可以。然後,他還會說,要是想休息一年不寫都可以。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時光就這麼飛快地在我們臉上呼嘯而過。

那幾天裡,我發現,從馬小卓身上,我可以學習到東西了,他跟我說,寫字的人要好好鍛鍊身體,瑜伽不錯;他建議我在心不寧,或者在飛機上焦躁的時候,可以坐禪打坐,這樣,心就可以寧靜下來。

他開車的速度始終緩緩,路上有行人的時候,他會耐心地等待,歉然而讓。我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海南島一起狂飆的日子……

開車的時候,他接到印刷廠的電話,在公司的圖書週期安排不到位的情況之下,他再也不會像一頭暴怒的熊,恨不能去拆了印刷廠,恨不得把印刷廠老闆弄出來單挑一把,他會很淡定地接受這些無奈的現實。

其實,時光改變的,不僅是馬小卓。

還有我自己。

當我從彎彎那裡得知,嗯,她現在是馬小卓這裡的簽約作者,她告訴我,我當初簽約給江可蒙的《那麼傷》這本書,在我消失的這三年裡,馬小卓又在沒有通知我的情況下,給自行出版了。

我並沒有像幾年前那樣恨不能去給馬小卓爆菊,而是靜靜地聽著。

蘇輕繁在一旁都坐不住了,倒是夏桐,連忙過來打圓場,說:「馬總也是覺得浪費資源,反正跟別人的合約到期了,還不如咱們公司給出版了,反正稿費不會缺你的。而且,很多讀者也反應買不到《那麼傷》啊,當初聯絡不到你,否則的話,怎麼也會跟你簽訂合同……」

馬小卓衝我有些尷尬地笑笑,說:「我當時,也是為了給你維持讀者市場,希望你能理解這是市場需要……」

我突然覺得杜雅禮一點都不聰明,你瞧,我消失的這三年裡,我跟馬小卓那裡至少有四本書到期了,她都不會拿過去自行出版了先。反正是暫時聯絡不上我,以後聯絡上我了再給我稿費就是。還能替我維護讀者市場……

要是擱在以前,估計我已經跳到桌子上了。

可是,那一天,我卻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們,心是真的靜,他們都是我的老熟人啊,和我一起走過了那麼多的路,這個讓所有作者都會暴怒的侵權盜版,我居然能微笑以對,不想責備。

就如馬小卓和杜雅禮,都沒責備我為什麼沒有踐行合約就消失的事情一樣。

雖然,這兩件事是不搭邊的。

3這是我的成,也是我的敗。

一群人散去,馬小卓要將我送回酒店,我拒絕了,因為我想和夏桐一起走走。

就這樣,我和夏桐靜靜地走在步行街上,兩個人都一言不發。步行街上的晚風多麼熟悉啊,還有那一隻只跟在主人腳邊可愛的寵物狗。

很久之前,我們是三個姑娘,我,夏桐,胡冬朵。

我們曾在這裡的傣妹吃完火鍋,然後三個人就咋咋呼呼地去逛街,小店裡的妹子聞到我們身上油乎乎的火鍋味,就會很輕視地指著夏桐挑起的那件衣服說,這衣服要三百塊呢!記得當時夏桐很生氣,直接將我和胡冬朵帶去了平和堂,花光了當時剛提高的當月的三千多塊工資!

以前啊,我們用娥佩蘭的粉,都會覺得好香好細膩啊。

現在,我們用嬌蘭、用赫蓮娜都覺得就挽不住我們流失的青春。

以前啊,我們湊不到差計程車司機的五毛錢,就把胡冬朵押在計程車裡,跑去找朋友湊錢,五毛錢啊!胡冬朵一度很抑鬱,她覺得她這麼國色天香怎麼只值五毛錢?

以前啊,魯護鏢窮得實在沒辦法,長身體的時候又需要營養,就跑到學校旁邊一個小店裡點了一個兩塊錢的菜,硬生生地吃了人家十多碗免費米飯,最後店主哭了,把兩塊錢還給了他,說,以後就別來了……

……

夏桐突然開口,她說:「其實你能感覺到,馬總變化很大,這些年,他一直都在學習、提高自己。《那麼傷》的事情……希望不要影響到公司在你心中的形象……以及我們以後的合作……其實馬總對你的好,你應該能感覺到,你封筆三年,他為了迎你回來,將後續與你合作的稿費翻倍提升,這是對一個作者多大的尊重……當然,我承認,這也是因為你有這個價值,三年裡沒寫字還有人在等待你。

我笑笑,看著她,說:「桐桐,我不想和你聊公事,我只想和你說說話,說說這些年,咱們都過得好不好。」

夏桐很嚴肅地拉著我的手,說:「可是,天涯,《那麼傷》的……出版編輯是我……」

我看著她,笑笑,說:「我知道。」

她愣了愣,說:「你知道?」

我說:「彎彎跟我說的。」

夏桐突然笑了,她說:「你一定不會想到,當初那個讓蘇輕繁痛苦了那麼久的小三是誰。」

我愣了一下,說:「你是說……」

夏桐點點頭,拍拍我的肩膀,說:「哈哈,我們都老了。」

風,從我們耳邊吹過,夏桐沒有告訴我,彎彎當時提議要她來當這個惡人主持出版《那麼傷》的時候,跟她說了這麼一句話——

「你試過一生都被別人擺佈嗎?我不是壞,我只想試一下襬布人是什麼滋味,尤其是我崇拜過的人。」

彎彎是一個比較瞭解我性格的人,因為她讀過我的文章;她大概也是知道這些年馬小卓對跟我簽約的想法;也明白,我面對馬小卓不離不棄的等待,會有怎樣的感動和感激。所以,她突然想改變一下這個本來水到渠成的命局。她想看看,當我和馬小卓見面把酒言歡之時,一橫空而至的盜版《那麼傷》,會將我和馬小卓的命盤置於何處?這個本已水到渠成的格局,會不會因為她的輕輕撩撥,而變了方向?我和夏桐的友情,會不會因此,變了方向?

所以說,她不瞭解馬小卓,也不瞭解夏桐。

馬小卓不會覺得自己會劃開這道天塹,因為他了解我的軟肋,那就是自恃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只要這件事情橫插進夏桐來,那絕對不會是什麼大事;而夏桐,即使沒有彎彎的提議,也絕對會去辦這件事情的,因為,她知道盜版的後果,她也知道,只有她這個人的涉入,才能讓我無力計較。

他們都在賭,賭我的不忍心,這是我的成,也是我的敗。

後來,海南島還大笑,說:「算了,你在那個豆芽版啥的事情上都包子過了,這次也不差多倆褶了!」

4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是劉胡蘭,殺身成仁。

年少時,我們跟著心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愛哭愛笑愛鬧,別人說我們任性;長大後,我們違著心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不哭不笑不鬧,我們告訴自己這是成熟。

長沙的街,那麼繁華。

我看著夏桐,說:「其實,馬總的變化真的很大。當然,我的心態變化也很大。」

然後,我就定定地看著她,說:「如果不是這三年,我不會那麼懂你的付出。這些年,你一直都斡旋在我和公司之間,因為我的脾氣很急,很直,一時不如意就容易跳腳、反擊,滿身都是刺兒……而你,既要保全公司,又要保全我,還要保全自己,真的很難……」

是的,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是劉胡蘭,殺身成仁,保全雙方也不傷害自己,是這個社會上的生存法則。

每個人的個體都不是為了同你的情誼而特殊存在的,他們身上還肩負著生存、家庭、和諧幸福以及諸多。所以,當你,要交付你的義薄雲天的時候,也請慎重,因為有時候,這對對方是一種壓力。

夏桐沉默了。

我想了想,說:「年輕激進的時候,可能會覺得你這樣做特別不仗義,可是,你瞧,我現在很快就撲三張去了,我漸漸地懂了,你的一些做法雖然傷及了我的利益,可是本心,卻是為了消弭衝突……」

夏桐突然說:「懂了不代表原諒了,對不對?」

我笑了笑,說:「其實,我的存在,一直讓你總是兩難,如果是別人,你可以果決地殺伐決斷……當然,也恰恰是因為我,才會困於你和冬朵的這份情誼,即使這般委屈也會求全。換做別人,對簿公堂是絕然。還記得公司裡的雜誌上無意用了別人的手機號碼,13個數字賠償了6000大洋的事情吧?何況一本十幾萬冊的書?」

夏桐沒有說話,半晌,她說:「如果這樣的話,你拖稿那麼久我得要求賠償的!」

我笑笑,說:「如果你們需要賠償,我樂意合同作廢,並做賠償。」

夏桐就笑了,說:「逗你呢!要你賠償的那點錢還不如出版呢!你這丫頭,這麼嚴肅幹嗎啊真是的,哈哈。」

我笑笑,那麼認真地看著她,說:「我因為你受困,你也因我兩難,這就是現實生活。三年前,離開,就是為了離開這些是非,所以,三年後,也不想去深究面對了。」

說到這裡,我笑笑,我說:「其實馬小卓還真是瞭解我啊。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專找你們啊。哈哈,他還真不怕我變了嗎?變得根本不像以前那麼有情義了。」

夏桐笑笑,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是嗎?」

我看著熙攘的步行街,微笑著,輕輕沉吟著她的那句話,本性難移。

5無論將來我做一個什麼決定,這都不是什麼歡天喜地的決定!

告別馬小卓去鳳凰的時候,我和他喝咖啡直到凌晨。

我現在特別懷舊,看著馬小卓,我都覺得他身上有我大把的青春。其實,就算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都恨不起他來。

論起來,這些年,我沒讓馬小卓少操心,我任性、自我,不按常理出牌,估計他也有很多恨不得弄死我的心。

你瞧,我們就這麼相愛相殺著,一同度過了七年。

看著他,我突然那麼想笑,難道真的不是冤家不聚頭嗎?

我看著馬小卓,就像看著三個女孩子的青春。

當時的夏桐、胡冬朵跟馬小卓沒大沒小的,我們三個女孩子最大的樂趣就是說他的壞話——沒被下屬說壞話的上司,不是好上司。

這些年月,我和馬小卓,都是從最草根的底層走過來,彼此見識了對方最討嫌且露骨的各類土鐅行為。

我當年比較土鐅的行為還有《薰衣草之戀》出版的時候,馬小卓邀請我到長沙,當時的編輯,整日跟我和蘇輕繁等作者灌輸馬小卓摳門兒的事情。

於是,我和一同受邀的蘇輕繁好一個合計。

蘇輕繁說:「萬一咱們去了他不給咱報銷怎麼辦?」我想了想,說:「也是啊。」

於是,我們跟馬小卓說,我們沒錢!買不了機票。

其實,對於當時正在讀書的學生,確實沒有閒錢買機票。

要現在的我這麼跟馬小卓說,馬小卓一定會說,爺賜你金棺材!快點給我死過來!

咖啡廳裡,馬小卓跟我說:「公司能做到現在這麼大,感謝我的對手!」說到這裡,他語焉不詳下去。

直到他送我回酒店的路上,他才說:「天涯,很多年前,我們還是小公司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個經銷商的招待晚宴,你知道嗎?當時的我,作為一個公司的老闆,被安排和景明文化,也就是你出《峨眉》等書的東家的業務員一起……」

其實,這件事情,我知道,當時那些編輯一直將此當笑話來講,而我們,也當是笑話來聽。

我看著馬小卓,那一夜,我突然覺得,自己對他了解得太少太少。

我欣賞他有目標的堅持與努力,也欽佩杜雅禮的大氣與淡定,她說:「人最大的對手是自己。」

馬小卓說:「公司的發展希望你能參與,你回去考慮考慮吧,其實也不急,我可以等你到年底再做決定,你也比較一下《薰衣草3》和《峨眉2》……」

他最後一句話像是一個重大的決定一樣:「反正你以後在這裡的書,我都給你和《薰衣草3》一樣的首印量!就這樣吧!」

他一定不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裡有多麼難受。

我走的時候,第一次稱呼他馬總。

我說:「馬總,這不是金錢和待遇的問題,如果別人說這句話,你肯定會笑,但我在您面前說這句話,我有底氣!原因,你在和我打交道的這些年裡,是瞭解過很多次很多遍的。」

馬小卓笑著點點頭。

我說:「所以,馬總,無論將來我做一個什麼決定,這都不是什麼歡天喜地的決定!離開誰,選擇誰,對我來說,都是血淋淋地砍去一條胳膊,心裡疼的。」

6感情牌都打動不了我的時候,那就是因為,前方是我的夢想與信仰。

人和人之間,永遠不是那麼簡簡單單的單純的愛,或者單純的恨。

馬小卓是一個懂我的人。

他懂得什麼最能打動我,他懂得我的軟肋。

後來,我做了一個決定之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一直以來,我也以為最能打動自己的是感情,後來我才知道,如果有一天,感情牌都打動不了我的時候,那就是因為,前方是我的夢想與信仰。

但他們永遠都是我成長之中,永遠不可缺的人。

我像尊重自己雖然土鐅但卻火熱的青春一樣,尊重著他們在我生命之中的存在。

7江寒,你知道嗎?我好想你啊。

去鳳凰的路上,坐在從長沙去吉首的火車上,念念一直瞪大了眼睛,很顯然,小傢伙愛極了這南方的山山水水。

我突然想起了胡冬朵。血緣是騙不了人的,她身上流淌著胡冬朵的血液,所以,她是這片山水中的人。

海南島給我打來電話,他說:「妹子,你在長沙還好嗎?聽說那裡爆頭的哥們兒又出洞了!你千萬小心啊!」

我點點頭,說:「長沙大街小巷都貼著他呢,我每天都能看到他。」

海南島說:「青島這裡都貼了啊!哥正在取錢啊,銀行門口都有人賣頭盔啊!我正考慮要不要買一個,哥怕自己要是被爆了頭,那麼帥的一張臉都讓槍子兒打沒了,你回來沒辦法去認屍啊?」

我滿頭黑線。

我問陳飛揚,你怎麼會想到去鳳凰啊?陳飛揚就笑,說:「你媽要求的。」

我低頭就笑了,心想,我媽可真難得,這麼體恤人,感情她還真喜歡這個新「女婿」啊。我也很喜歡陳飛揚,可能和一個永遠不會威脅到自己心的人在一起感覺是安全的。

江寒,你瞧,大腦袋終於也聰明了一把吧。這樣子,我就可以永遠地想著你,惦記著你,不必心中負罪,也不必傷害父母雙親。

江寒,你知道嗎?我好想你啊。

8誰也無法借我時空的隧道,穿越回三年前的天堂。

整整一天的時間,我都躲在客棧中。

鳳凰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對我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了。

我站在虹橋的那一刻,恍惚之間,千人萬面迎面而來,每個人彷彿都是他,微笑著的他,皺眉的他,輕狂的他,冷靜的他……

於是,在我變成瓊瑤劇失控的女主之前,我就躲回了客棧。

晚上,燈火初上,念念執意要我帶她去放河燈。陳飛揚說:「一起去吧。」

心慌慌地走過跳巖,我突然想起那處江寒曾買下的宅子,我都幾乎要遺忘了它的存在。抑或是,我刻意去遺忘它的存在,怕睹了舊時物,不見舊時人。

相思總是煎熬。

猶豫了一番,我突然想去看看,怕睹物思人,卻又想睹物思人。

陪念念放完河燈,走過狹窄的巷子,那熟悉的路,他曾在某次揹著我一步步地走過,他曾在青石板路上彈著吉他唱《灰姑娘》……一步一相思,可卻總也走不回去啊。

那個熟悉的門前,我愣了一下。

我以為它已荒蕪,卻沒想到輕掩著的門下,卻有柔和昏黃的燈光,縹緲著淡淡的肉香。那門縫如同魔鬼的眸子,衝著我詭異地眨著,我的心頓時糾成了一團,顫抖著,那希望的火焰之光,卻又在瞬間,湮滅。我看著門前的那個小小的店招,上面寫著兩個字——歸人,像是一處不鹹不淡的對外經營的清雅小院。

我該想到的,這個地方已經被他的家人轉售出去了吧。

是啊,怎麼可能會是我的想象?這是多麼不切實際的想象,誰也無法借我時空的隧道,穿越回三年前的天堂。

我突然不想看到它現在的模樣。

9我想給你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你願意聽我說完它嗎?

就在轉身離去的那一刻,我彷彿聽到了輕輕的吉他聲,那麼柔軟,那麼輕纏的絃聲,曲不成曲,調不成調之間,有個童聲在奶聲奶氣地唱著周傳雄的《寂寞沙州冷》——

自你走後心憔悴,

白色油桐風中紛飛。

落花似人有情,這個季節。

河畔的風放肆拼命地吹,

不斷撥弄離人的眼淚。

那樣濃烈的愛,再也無法給。

傷感一夜一夜。

當記憶的線纏繞過往支離破碎。

是慌亂佔據了心扉。

有花兒伴著蝴蝶,

孤燕可以雙飛。

夜深人靜獨徘徊。

……

頃刻之間,冥冥之中彷彿一雙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我突然回頭,輕輕地推開了門。

門被開啟的那一刻,我徹底愣在了那裡。

小院裡,幾處桌子,客人們圍著各自的爐火,說著話。

而我的目光,卻被廊下的那個身影給緊緊地吸引住了,他低著頭,眼角情緒淡淡,手輕輕握在那個奶聲奶氣唱著歌的小男孩的手上,伴隨著小手的撥弄,補著小孩子丟掉的音符。

門開啟的那一瞬間,服務生連忙迎了上來,說:「小姐,歡迎光臨歸人。」

我沒說話,傻傻地愣在原地,看著廊下的他,那麼漫長的時光,彷彿經年一般,那個童聲消失了,他懷裡的小孩望向我,目光突然間盈盈有淚。

他愣了愣,剛要問,為什麼停下來,卻不自覺地將目光順著孩子望向門前。

剎那間,我聽到,有絃斷掉的聲音,如同他停止跳動的心臟一般。

他緩緩起身,眼裡碎裂的是天上的星輝,那種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浸滿眼淚與思念的味道。

我的眼中,也騰起了霧氣。

這時,跟在身後的念念突然拉著陳飛揚的手鑽了進來,她奇怪地仰頭,望著呆在原地的我,然後用小手拉了拉我的手,喊了一聲:「媽媽!」

彷彿是一聲驚雷,原本走向我的他,就在那一刻,突然停住了步子。

原來在他懷裡想要衝我奔過來的小童,被他緊緊地牽制住,一聲沒有呼喚出來的「媽媽」硬生生地憋入細細的嗓子。

小童奇怪地抬頭,不理解地望著他,但也感覺到這是來自父親的制止。

陳飛揚奇怪地看著我們兩個人,笑笑:「你們認識?」

我一時之間,只能怔怔地望著他,像望著一個生怕下一刻就醒來的夢一樣不肯移開眼睛,倒是江寒點點頭,他看了看我身邊的念念。

陳飛揚見到帥哥就拼命地笑,也不管氣氛詭異,盡情地拉了拉我的手,說:「天涯,這怎麼也算他鄉遇故知啊!太好了!」

江寒看著他,遲疑了一下:「請問你……」

陳飛揚笑笑,恨不能撇清和我的關係,但礙於現實,還是對江寒如實說:「陳飛揚,她新老公!來度蜜月!」

江寒愣了愣,回過神來,俯身,看著念念,問:「你叫什麼?」

念念怕生,悄悄躲入我的身後,我顫著聲音,目光卻從未從江寒的身上離開過,我說:「念念,喊……喊……叔叔……」

陳飛揚生怕江寒誤會這是他同我產的卵,立刻來了一句:「這是她和前任老公的孩子。」

江寒起身,輕輕沉吟了一句:「念念?前任?」

然後,他突然笑了,彷彿一種頓悟一樣的笑,眼尾之處,是一種無力的悲苦,他衝我笑笑,彷彿回敬一般,對小童說:「小童,喊阿姨。」

小童愣了愣,半天后,他竊竊地喊了一句:「阿姨。」

江寒看著我,說:「念念?顧念?念念不忘?呵呵!這得要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說完,他轉身,默默坐回炭火前。

小童突然追著他,說:「爸爸,我可以給……阿姨唱完那首歌嗎?」

江寒並沒有回頭。

小童看著我,半天后,他奶聲奶氣地唱了起來——

當幸福戀人寄來紅色,分享喜悅。

閉上雙眼,難過頭也不敢回。

仍然撿盡寒枝,不肯安歇,微帶著後悔。

寂寞沙洲我該思念誰?

我的心,就這樣,被小童生生地唱碎了。

陳飛揚問我:「你欠了你這朋友不少錢吧?怎麼他一點都不熱情啊。」

剛嫌棄完江寒的不熱情,他自己就熱情洋溢起來,非得跟江寒坐在一起,向他不停地打聽鳳凰的景點。

江寒不看我,客氣地答,是冷漠的疏離。

苗鄉的米酒喝到人微醺,陳飛揚突然來了興致,他問江寒:「你這麼年輕,幹嗎守在這座古城裡啊?」

江寒愣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米酒,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說:「等一個人。」

陳飛揚問:「她知道你在等她嗎?」

江寒笑,說:「我以為她知道。」

陳飛揚繼續保持著我擋都擋不住的天真,又問:「那她會來嗎?」

江寒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聲音輕緩得讓人想哭,他望著院門,就像在勾畫一個夢一樣,說:「我幻想過無數次她推開這個院門的畫面,在夢裡,在發呆的時候,在雕刻木梳的時候……不過,其實,我知道,她來不了了。」

陳飛揚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說:「只要你想她,她就一定會來的!」

江寒笑,垂目,悲傷淡淡,他說:「我也這麼以為過……」

然後,他沉默了很久,緩緩地開口:「因為,很久之前,也是在鳳凰,她跟我說,如果她愛一個人,千山萬水也會找到他。只是,當時,她愛的是另一個他,不是我……」

說到這裡,他輕輕地抬眼,看了我一下,低頭,笑了笑,說:「後來,我入獄了,無期……探監的時候,她說她愛上了我,她說她會等我一輩子,若非紅燭,便是白骨!我說我不信……現在看來,我還是相信她的。我去她家裡找過她,她的母親告訴我,她去了很遠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於是,我就讓她老人家告訴她,我在鳳凰等她!就這樣,我在一個自以為她最容易找到我的地方等她,等她來找我!因為,我太想確認,我是不是真如她說的那樣,是她愛上的人!真的是一個值得她千山萬水找的人!

……呵呵,我任性了!

……愛情中,我只任性、天真了一次!卻遭到了懲罰!其實我不該任性!不該去天真!我愛她!就活該出獄的第一時刻跑到她那裡找到她,像曾經一樣撒潑耍賴求著她愛我!接受我!我怎麼可以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那個傻女人啊。怎麼可以……「

說到這裡,他的眼眶紅了,千言萬語只有那一句:「怎麼可以……「

江寒說完這些話,頭也不回地回屋了。

窗戶前的燈光下,映照出來的,是一個男人收拾行囊的身影。

我的眼淚擋也擋不住地流了下來,我的心已經被他這番控訴給拆碎了。

陳飛揚看著我,突然問:「是他嗎?」

我愣愣地看著他,不知他是什麼意思。

陳飛揚笑了一下,說:「你以為我為什麼會突然上飛機……」說到這裡,他嘆了一口氣,突然嘴角微微一翹,他說:「我走的時候,你媽囑咐我,如果在鳳凰要是有個男人讓你哭得跟顆白菜丸子似的,就把這封信給你。」

說著,他低著頭,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封信,放在我的手裡。

我遲疑了一下,飛快地開啟那封信——

天涯: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你一定已經見到了他。

二十七年前,當媽媽生下你的時候,就決心讓你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

可能,每個父母都有自私的一面,希望子女的愛情正常圓滿,所以,這些年裡,媽媽總是逼著你去相親、結婚。

當看到你和陳飛揚約會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想要你擁有的幸福終於來到了。可是……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同性戀……

那一刻,媽媽的心都碎了。

你到底有多傻,你到底有多麼愛他,為了成全你對他的愛情,竟然連一點退路都不給自己!

恨完了你的不爭氣,我又開始恨自己,我到底是逼得你多麼急,才逼得你想出了這種主意。

那天晚上,媽媽哭了一晚上。

我知道,你這丫頭孝順,可媽媽想看到的是你真正的幸福啊,不想看著你把自己埋葬在冰冷的墳墓裡……

老艾也跟著我嘆了一晚上的氣。

他說,我們從哪裡去給你找回那男人啊!

他說,要是能把那男人弄活了給他閨女,他連自己的命都捨得!

……

天涯,這是我連你父親都瞞著的事情,那就是他,活著。

兩年前,他來找你的時候,我將他趕走了。因為就在前幾天,他的家人來過,意思簡單明瞭,那就是他們是反對你們在一起的,如今他們九死一生,將兒子從監獄裡弄出來,希望他能體體面面地活著,不想他再和你在一起……

出於對你的保護也好,出於一個母親的自尊也好,我也實在不覺得同一個有前科有汙點的公子哥兒生活在一起,會對你多麼好……所以,當他來找你的時候,我就告訴他,你已經嫁人了。

可他不肯相信,他說,你曾告訴他,你會一直等著他的!

然後,他說,他會在鳳凰,那個你們唯一共同的小家裡,等你!等你一輩子!

我當時就覺得他是個耍嘴皮子的二貨。

……

就這樣,這些年過去,看著你一天天地消沉,看著你一天天地不快樂,當媽媽的心也是反覆煎熬的。

我以為,時間久了,一切都會好了。

可知道陳飛揚這件事情,我才想明白你當時對我說的那句話,不是傻話。

你說,媽,為什麼我可以寫那麼多生死相許的愛情,但現實中,自己想要一份生死相許的愛情就是一個傻瓜呢!

所以,現在,媽媽將一切都告訴你。

可是,媽媽不敢當著你的面說,媽媽怕說了之後,你不顧一切衝向鳳凰的時候,推開的是一扇冰冷的門,看到的是一個沒有人的家。

是的,那小子雖然說得天花亂墜,說會等你一輩子!

可是媽媽就你這麼一個閨女,媽媽捨不得你有半分委屈,媽媽怕他只是說說而已,媽媽怕他沒有你愛他那般愛你。其實,媽媽最怕的是自己的固執耽誤了你。

如果是那樣,媽媽就寧可你不知道整個事情的真相!寧可你以為他真的死掉了。

我跟陳飛揚說了:

1、如果那二貨有女主人了,別給我閨女看這封信。

2、如果那二貨人去樓空了,別給我閨女看這封信。

3、如果我閨女看上你了,你馬上把自己搞成直的,照顧我閨女一輩子。

如果你見到了他,他也沒有女主人,而你也看到了這封信,媽媽就想告訴你,這小子說不定還真的值得你託付終身。管他家裡人不家裡人的,人這一輩子,就年輕這麼一回。

爹媽生了你,當公主一樣哄著你捧著你,就不是讓你到這個世界上委曲求全的!

好了,傻姑娘,別哭了。

趕緊去哄哄我那傻姑爺吧,讓他等了這麼久,去跟他說,五一回來補上婚禮吧!他老丈人給他做紅燒肉吃。

你媽口述

老艾潤色執筆

ps:老爸潤色得還行吧,好歹咱們也算是半個書香門第了。

看完這封信,我的眼淚已經吧嗒吧嗒地掉了一地,心中百味交集。

原來,他是去找過我的。

原來,他是真的在等我。

原來,不是隻有我思念他到病入膏肓……

陳飛揚拍了我一把,說:「還愣著幹嗎,你沒瞧見,那傢伙的玻璃心都碎了一地了,還顧念呢?我幹閨女明明叫江念!」

我抬頭,感激地看了看陳飛揚。

轉身走向江寒的房間前,他突然喊住了我,說:「喂,天涯,這封信海南島也看過了!他說,如果那小子還在等你!那麼把你交給他,他死也瞑目了!」

我心酸地笑了笑。

我推開房門的那一瞬間,江寒回頭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燈光之下,他的鬢角是那麼的美,他的眼睛還是那麼的明亮,只是他的聲音是那麼的冰冷,他看著我,卻彷彿在對一個無關的人說話一樣,說:「她不會來了,我也該走了。」

她不會來了,我也該走了。

我的心微微一疼,我如何不明白,此刻他那顆不知真相的心正在經歷著怎樣的煎熬。

就這樣,我望著他,那麼執著地望著他,突然,我拉住他的衣袖,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他,彷彿傾注了我一生的運氣與力氣。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肢體僵硬得如同冰雕。

我將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背上,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眼淚不覺間就流了下來。

我幾乎是哭著說:「如果她來了呢?」

我說:「如果她告訴你,那個孩子叫江念;如果她給你看一封信;並且她想要跟你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一個關於她真的真的很愛你、她真的真的一直在等你的故事……你可願意讓她說給你聽嗎?」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