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沒說話,將小童抱走。胡冬朵看著他們離開,回頭看看我,文縐縐地說:「真真是弱子再可愛,也挽不住你那顆盪漾的紅杏出牆心啊。」
第二天下午,出門找顧朗前,我問小童:「平安夜,你想要聖誕老人給你帶來什麼禮物啊?」
小童想了想,說:「我想聖誕老人把媽媽的行李變沒。」
我笑笑,嘆氣,將小童交給秀水,出門。
唐繪里,我剛坐下,顧朗給我倒來一杯水,還未捂熱雙手,胡冬朵就給我打來電話,她情緒很高漲地八卦說:「女人啊,聽康天橋說,因為江寒最近情緒低落,周瑞那小子說今晚平安夜要送一份大禮給江公子,要是再弄一女模特或者小明星啥的,姐姐我要不要給你擋出去,保住你家男人的清白啊?」
我看了顧朗一眼,對著電話說:「別胡說八道!我和顧朗在一起呢。」
胡冬朵說:「啊,你也在啊。我們也在去唐繪的路上哎。你說,長沙地界兒也不小,你們幹嗎非死一塊兒去啊。嘖嘖,看樣子,今晚你們倆雖然一處地兒,不過可是各自精彩啊!」
……
顧朗今天很特別,眉眼間竟全是笑意,這是這個雲淡風輕的男子極少有的模樣,搞得我心臟毛毛的,總覺得他跟吃了春藥似的。
突然,崔九闖進來,說:「老大,都準備好了!」
顧朗斂住笑,恢復了以往的姿態,抬頭看看崔九,說:「好,你去吧!」
崔九剛走,他就上前拉起我的手,說:「天涯,跟我來。」
我心毛毛地看著他,這麼活潑的顧朗,還真讓我不適應啊不適應。
我們倆剛走出門,顧之棟就迎面而來,我下意識地往顧朗身後躲——那個綁架之夜,他給我的傷害太深了。
顧朗擋在我的前面,喊了一聲:「爸。」
顧之棟笑笑,說:「那麼緊張幹嗎?我又不會吃人。」
末了,他看著我,說:「牽我兒子的手,卻不稱呼我一句,這太沒有道理了。」
我戰戰兢兢地喊了一聲:「伯父——」
顧之棟笑笑,對顧朗說:「我可以和她談談嗎?」
顧朗愣了愣,握住我的手的手攥得緊緊的,他警惕地看著顧之棟。
顧之棟拍拍他的肩膀,說:「我都要把我唯一的兒子交給這個姑娘了,我總不能連話都說不上吧。」
顧朗的眼微微一動,很顯然,顧之棟那一句「我都要把我唯一的兒子交給這個姑娘了」打動了他,他回頭看看我,試探著問了一句:「天涯?」
顧之棟如此客氣,我也不能太小家子氣,於是我就硬著頭皮點點頭。
我離開顧朗,跟著顧之棟走回房間。
我剛一坐下,他就回頭問了一句讓我心驚膽戰的話:「你是秦心的人?」
我抬頭看著他,搖搖頭。
顧之棟冷笑了一下,說:「那是誰將你安插在顧朗的身邊?」
他這些話讓我很愣,我解釋說:「我和顧朗是同學……哦,不,他是我的學長。」
顧之棟笑笑,說:「這些我都知道。這是一個奸細最好的掩飾身份啊,有這點小情意,顯得真實。」
我說:「伯父,你可能誤會了,我和江家沒有任何關係。」
顧之棟說:「小丫頭演戲的天分可真不錯。好一個和江傢什麼關係都沒有。」說完,他招招手。
他的手下就扔下一本證件的影印件來,我慌忙撿起,卻豁然看到的是我和江寒的結婚證。
我的手開始發抖,胸有千言,卻不知道如何解釋,我焦急地看著他,說:「伯父,這結婚證……」
顧之棟冷笑,說:「你是要說這是假的?」
我低頭,認命地搖搖頭,說:「結婚證是真的,可是我和江寒是陰錯陽差,我們……」
顧之棟打斷了我的話,又招招手,他的手下將一沓照片扔在我面前——照片上赫然是那個飄雪的夜,樓道里我和江寒「擁吻」的一幕幕。
顧之棟看著我,說:「你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我看著那些照片,心狠狠地糾在一起,卻百口莫辯,我只能說:「伯父,我的身份單純,沒有你想象得那麼複雜,我喜歡了顧朗十年,如果說是誰將我安排到他身邊的,那隻能是命。」
顧之棟看著我,冷笑,說:「一個有夫之婦,也好意思跟我說喜歡我兒子十年?你說吧,江家將自己的兒媳都肯派出來,你們到底想要對我們顧家做什麼?!」
我的心又焦又急,卻不知道如何自清。
半晌,顧之棟審視著我,說:「你想留在顧朗身邊?」
我拼命點點頭,淚水都快流下來了——成全我們吧,老子可以很文藝地唱《十年》啊。
他嘆氣,說:「可我擔心顧朗,這孩子要是看到這些東西……」他抬眼,示意了我桌子上的結婚證與相片,沉默著。
我的心糾結著痛。
顧之棟說:「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我抬眼,淚花閃動,不理解地看著他。
他笑笑,很寬厚的表情,說:「我就相信你一次,相信你和江寒真的是如你所說的陰錯陽差!可看起來,那小子對你不薄,八百萬……呵呵……」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說:「我和你的交易很簡單,我不告訴顧朗,替你保守這個秘密;但你必須留在江寒身邊,給我提供我想知道的訊息,等將來事兒成了,你就可以和顧朗在一起。」
我看著顧之棟,突然明白,他壓根兒就將我和江寒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知道我和江寒根本就沒什麼,也知道我不是江家奸細,之所以上來就將我壓制住,無非就是為了脅迫我為他所用;否則,他這麼老狐狸的人,可以直接將結婚證和相片扔給顧朗,壓根兒就沒有必要跟我費唇舌。而且,說到底,我就是同意了他的交易,將來事兒成了,他也絕對不會容我存在在顧朗身邊的。
我看著顧之棟,心裡是說不清的悲涼,我說:「您也有過女兒,也曾是一個女孩的父親,您就這麼狠心將別人的女兒來做自己的棋子嗎?」
顧之棟冷笑,說:「作家小姐,你是在和我打感情牌嗎?你看樣子不喜歡這個交易,莫不是,你心裡根本就捨不得傷害江家那少爺?」
說到這裡,他笑笑,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說:「你可以走,你只要離開這個房間,我就將這些東西扔給顧朗……」
沒等他的話說完,我就推門離開——
我不是不知道,推開這扇門之後,我和顧朗,就已經成了萬萬不可能。可是,我沒辦法去做傷害江寒的事情,原本沒能將與顧家有關的事情告訴他以求避害,我都覺得對他不住,何況這種刻意的傷害。
我腿似灌鉛,想起顧朗,心如刀割。剛走到大廳裡,突然之間,綵球、彩紙、花瓣從天而降,一群人湧了出來,讓我嚇了一跳。
一道橫幅突地從頂端而下,上面寫著:天涯,嫁給我吧!
我愣在了那裡,眼角還含著淚。
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了兩年前,也是在唐繪,曾經胡冬朵說是要幫我搞定顧朗……只是,那天,條幅上寫的是:顧朗,天涯很愛很愛你。
只是遺憾,這一幕發生在此刻,我不禁悲從中來,顧朗啊,此時你給我柔情千丈,還不如賜我匕首一把,捅死我算完啊。
顧朗從人群中走出,溫柔地望著我,單膝跪了下來,眉眼生動如畫,他說:「明年今日,嫁給我,好嗎?」
說完,他就將一枚戒指拿了出來,靜靜地望著我,眼若星辰。
我突然想起了那個醉酒的夜,也曾有一個男人,有這麼好看的眼眸,讓我情生意動、意亂情迷……
我看著顧朗百感交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啊,就算此刻我接過那枚戒指,下一刻,依舊是荒涼。
而且,這不是我印象中的顧朗,這也不是我能預料的張揚。
顧朗看著我,突然笑了,似乎他也不習慣於這種張揚,他說:「前天我將你送回家,跟你求婚,可我總覺得你悶悶不樂。崔九跟我說,女人都喜歡自己的幸福被宣告天下……」
我悲傷地看著他,我知道,這種幸福,將在轉瞬間化為泡影。
就在我悲傷地望著顧朗的這一刻,顧之棟恰好從房間裡走出,而江寒、胡冬朵、康天橋、周瑞、劉芸芸一群人也浩浩蕩蕩地走進來。
我眼前不由得一黑,平安夜,真tm不平安啊。
江寒他們頭不抬、眼不睜地走上樓,而顧之棟走出大門前,回頭衝顧朗抬了抬手,說:「恭喜啊!兒子!喔,這是我送給你倆的一份薄禮,希望你們喜歡。」
顧之棟說完,徑自離開了唐繪。
他的手下將盒子交給顧朗,顧朗似乎沒想到會得到父親的祝福,不由得開心一笑,說了句:「謝謝。」
可就在他開啟的那一瞬間,臉色變得慘白,手幾乎是顫抖的,他抬眼,不敢相信地望著我。
我痛苦地轉身,試圖逃離這場我不能承受的悲傷,卻被他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