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早,趙衰、狐偃、臼季、魏犨四人,立宮門之外,傳語「請公子郊外射獵!」重耳尚高臥未起,使宮人報曰:「公子偶有微恙,尚未梳櫛,不能往也。」齊姜聞言,急使人單召狐偃入宮。姜氏屏去左右,問其來意。狐偃曰:「公子向在翟國,無日不馳車驟馬,伐狐擊兔。今在齊,久不出獵,恐其四肢懶惰,故來相請,別無他意。」姜氏微笑曰:「此番出獵,非宋即秦、楚耶?」狐偃大驚曰:「一獵安得如此之遠?」姜氏曰:「汝等欲劫公子逃歸,吾已盡知,不得諱也。吾夜來亦曾苦勸公子,奈彼執意不從。今晚吾當設宴,灌醉公子,汝等以車夜載出城,事必諧矣。」狐偃頓首曰:「夫人割房閨之愛,以成公子之名,賢德千古罕有!」狐偃辭出,與趙衰等說知其事。凡車馬人眾,鞭刀糗糴之類,收拾一一完備,趙衰、狐毛等先押往郊外停泊。只留狐偃、魏犨、顛頡三人,將小車二乘,伏於宮門左右。專等姜氏送信,即便行事。正是:「要為天下奇男子,須歷人間萬里程。」
是晚,姜氏置酒宮中,與公子把盞。重耳曰:「此酒為何而設?」姜氏曰:「知公子有四方之志,特具一杯餞行耳。」重耳曰:「人生如白駒過隙,苟可適志,何必他求?」姜氏曰:「縱慾懷安,非丈夫之事也。從者乃忠謀,子必從之!」重耳勃然變色,擱杯不飲。姜氏曰:「子真不欲行乎?抑誑1妾也?」重耳曰:「吾不行。誰誑汝!」姜氏帶笑言曰:「行者,公子之志,不行者,公子之情。此酒為餞公子,今且以留公子矣。願與公子盡歡可乎?」重耳大喜,夫婦交酢,更使侍女歌舞進觴。重耳已不勝飲,再四強之,不覺酪酊大醉,倒於席上。姜氏覆之以衾,使人召狐偃,狐偃知公子已醉,急引魏犨、顛頡二人入宮,和衾連席,抬出宮中。先用重褥襯貼,安頓車上停當。狐偃拜辭姜氏,姜氏不覺淚流。有詞為證:
公子貪歡樂,佳人慕遠行。
要成鴻鵠志,生割鳳鸞情。
狐偃等催趲小車二乘,趕黃昏離了齊城。與趙衰等合做一處,連夜驅馳。約行五六十里,但聞得雞聲四起,東方微白。重耳方才在車兒上翻身,喚宮人取水解渴。時狐偃執轡在傍,對曰:「要水須待天明。」重耳自覺搖動不安,曰:「可扶我下床。」狐偃曰:「非床也,車也。」重耳張目曰:「汝為誰?」對曰:「狐偃。」重耳心下恍然,知為偃等所算。推衾而起,大罵子犯:「汝等如何不通知我,將我出城,意欲何為?」狐偃曰:「將以晉國奉公子也。」重耳曰:「未得晉,先失齊,吾不願行!」狐偃誑曰:「離齊已百里矣。齊侯知公子之逃,必發兵來追,不可復也。」重耳勃然發怒,見魏犨執戈侍衛,乃奪其戈以刺狐偃。不知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註解:
1魄:靈魂。天奪其魄:上天奪去了你的靈魂。
2駐:停。
1唯唯:恭謙地答應。
2柝:打更木棒。鈴柝嚴明:號令嚴明。
1掙:有力。
1先容:事先聯絡、介紹。
2要神:求神。
1注:酒器。
1商:商朝。早被周武王所滅。
2濟:渡河。本書濟字很多。
1不重傷:不殺受傷者。不擒二毛:不俘老兵。
2馘:被殺者的左耳,作記功。
3郭:外城。
4籩豆:禮器。
1誑: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