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衛石碏大義滅親鄭莊公假命伐宋

東周列國志 馮夢龍 第2頁,共2頁

綵繒禾忝不相當,無命如何假託王?

畢竟虛名能動眾,睢陽行作戰爭場。

莊公出了周境,一路宣揚王命,聲播宋公不臣之罪,聞者無不以為真。這話直傳至宋國。殤公心中驚懼,遣使密告於衛宣公。宣公乃糾合齊僖公,欲與宋、鄭兩國講和。約定月日,在瓦屋之地相會,歃血訂盟,各釋舊憾。宋殤公使人以重幣遺衛,約先期在犬邱一面,商議鄭事,然後並駕至於瓦屋。齊僖公亦如期而至。惟鄭莊公不到。齊侯曰:「鄭伯不來,和議敗矣!」便欲駕車回國。宋公強留與盟。齊侯外雖應承,中懷觀望之意。惟宋衛交情已久,深相結納而散。

是時,周桓王欲罷鄭伯之政。以虢公忌父代之。周公黑肩力諫,乃用忌父為右卿士,任以國政。鄭伯為左卿士,虛名而已。莊公聞之,笑曰:「料周王不能奪吾爵也!」後聞齊、宋合黨,謀於祭足。祭足對曰:「齊、宋原非深交,皆因衛侯居間糾合,雖然同盟,實非本心。主公今以王命並佈於齊、魯,即託魯侯糾合齊侯,協力討宋。魯與齊連壤,世為婚姻;魯侯同事,齊必不違。蔡、衛、郕許諸國,亦當傳檄召之,方見公討。有不赴者,移師伐之。」莊公依計,遣使至魯,許以用兵之日,侵奪宋地,盡遍魯國。公子翬乃貪橫之徒,欣然諾之。奏過魯君,轉約齊侯,與鄭在中邱取齊。齊侯使其弟夷仲年為將,出車三百乘。魯侯使公子翬為將,出車二百乘,前來助鄭。

鄭莊公親統著公子呂、高渠彌、潁考叔,公孫閼等一班將士,自為中軍。建大纛一面,名曰「蝥弧」,上書「奉天討罪」四大字,以輅車載之。將彤弓弧矢,懸於車上,號為卿1士討罪。夷仲年將左軍,公子翬將右軍,揚威耀武,殺奔宋國。公子翬先到老挑地方,守將引兵出迎。被公子翬奮勇當先,只一陣,殺得宋兵棄甲曳兵,逃命不迭;被俘者二百五十餘人。公子翬將捷書飛報鄭伯,就迎至老挑下寨。相見之際,獻上俘獲。莊公大喜,稱讚不絕口,命幕府填上第一2功。殺牛饗士,安歇三日,然後分兵進取。命潁考叔同公子翬領兵功打郜城,公子呂接應;命公孫閼同夷仲年領兵攻打防城,高渠彌接應。將老營安扎老挑,專聽報捷。

卻說宋殤公聞三國兵已入境,驚得面如土色,急召司馬孔父嘉問計。孔父嘉奏曰:「臣曾遣人到王城打聽,並無伐宋之命。鄭託言奉命,非真命也,齊、魯特墮其術中耳。然三國既合,其勢誠不可爭鋒。為今之計,惟有一策,可令鄭不戰而退。」殤公曰:「鄭已得利,肯遽退乎?」孔父嘉曰:「鄭假託王命,遍召列國。今相從者,惟齊、魯兩國耳。東門之役,宋、蔡、陳、魯同事。魯貪鄭賂,陳與鄭平,皆入鄭黨,所不致者,蔡、衛也。鄭君親將在此,車徒必盛,其國空虛。主公誠以重賂,遣使告急於衛,使糾合蔡國,輕兵襲鄭。鄭君聞己國受兵,必返旆自救。鄭師既退,齊、魯能獨留乎?」殤公曰:「卿策雖善,然非卿親往,衛兵未必即動。」孔父嘉曰:「臣當引一枝兵,為蔡鄉導。」

殤公即簡車徒二百乘,命孔父嘉為將,攜帶黃金、白璧、綵緞等物,星夜來到衛國,求衛君出師襲鄭。衛宣公受了禮物,遣右宰醜率兵同孔父嘉從間道1出其不意,直逼滎陽。世子忽同祭足急忙傳令守城,已被宋、衛之兵,在郭外大掠一番,擄去人畜輜重無算。右宰醜便欲攻城,孔父嘉曰:「凡襲人之兵,不過乘其無備,得利即止。若頓師堅城之下,鄭伯還兵來救,我腹背受敵,是坐困耳。不若借徑於戴,全軍而返。度我兵去鄭之時,鄭君亦當去宋矣。」右宰醜從其言,使人假道於戴。戴人疑其來襲己國,閉上城門,授兵登陴2。孔父嘉大怒,離戴城十里,同右宰醜分作前後兩寨,準備攻城。戴人固守,屢次出城交戰,互有斬獲。孔父嘉遣使往蔡國乞兵相助。不在話下。此時潁考叔等已打破郜城,公孫閼等亦打破防城,各遣人於鄭伯老營報捷。恰好世子忽告急文書到來。不知鄭伯如何處置,再看下回分解。

註解:

1微:非。

2揚揚:得意狀;得意揚揚。

1錫:賞

1秉:持;圭:禮器。秉圭,手拿拜見人的禮器。

1俛:俯的異體字。

2廩餼:官方發放的米糧。

3請成:成,講和,通好;請求講和之意。

1膺:受。

2忝:有愧於;自謙之詞。

1監國:君主外出,太子主持國事。

2款曲:殷勤。

3屬:同囑;翼:輔助

1將:帶領。

2饗:以酒食款待。

1間道:偏闢小路。

2陴:城牆上的女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