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真是太突然了,……」卡捷琳娜喃喃地說,「這幾天我一直預感到您會為這事到這裡來的。……我早知道他會來叫我!……這是辦不到的!」
「即使是辦不到,也請您做一下。請您想想,這是他第一次為侮辱了您而感到震驚,有生以來第一次,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完全地理解過這一點!他說:假使她拒絕到我這裡來,我‘今後會終身成為不幸的人’。您聽聽:一個判了二十年徒刑的犯人還想做個有幸福的人,——難道這不可憐麼?您想一想:您是要去探望一個無辜遭到毀滅的人。」阿遼沙帶著挑戰的口氣衝口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他的手是乾淨的,他的手上沒有血!為了他未來的無限苦難,您現在去見他一面吧!您應該去,在他動身踏進黑暗之前去送一送他,……只要在門檻上站一站就行,……您應該,您應該這樣做!」阿遼沙說到最後一句時,用無比有力的口氣著重說出了「應該」這兩個字。
「應該,但是……我做不到,」卡捷琳娜彷彿呻吟似的說,「他會瞧著我,……我做不到。」
「你們的眼睛是應該相遇的。假使您現在下不了決心,您以後一輩子還怎樣生活下去呢?」
「不如一輩子忍受痛苦。」
「您應該去,您應該去。」阿遼沙又一次毫不憐憫地強調說。
「但是為什麼要今天,為什麼要在現在?……我不能離開病人……」
「離開一會兒是可以的,這只是一會兒工夫。如果您不去,今天夜裡他會得腦炎的。我不會撒謊,您可憐可憐吧!」
「您也應該可憐可憐我。」卡捷琳娜悽惻地責備著,哭了。
「這麼說來,您會去的,」阿遼沙看見了她的眼淚以後,堅決地說,「我去對他說,您立刻就去。」
「不,您無論如何不要說。」卡捷琳娜驚惶地叫道。「我去,但是您不要預先對他說,因為我儘管去,但說不定到了那兒又不走進去。……我還不知道……」
她的嗓音哽住了。她困難地呼吸著。阿遼沙站起來準備走了。
「要是我碰見了什麼人可怎麼辦?」她忽然輕輕地說,臉上一下子又變得煞白了。
「所以必須現在就去,這樣您就不會遇見什麼人。一個人也沒有,我說的是實話。我們等著您。」他堅決地說完這句話,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