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節 米卡被帶走了

米卡還想說什麼話,但是忽然打住,走了出來。周圍立刻擠滿了人,眼光全牢牢盯在他身上。在昨天他坐著安德列的三套馬車象響雷般疾馳過來停靠在那裡的門廊下面,停著已經預備好的兩輛大車。馬弗裡基-馬弗裡基奇矮壯結實,滿臉起褶,正在不知為出了一件什麼意外的亂子而生氣,又叫嚷又發火。他帶著過分嚴肅的神情請米卡上車。「以前我在酒店裡請他喝酒的時候,這人的臉完全不是這樣。」米卡一面想,一面爬進去。特里豐-鮑裡索維奇也從臺階上走了下來。大門旁擠了許多人,有農民,村婦,車伕們,大家都盯著看米卡。

「再見吧,信奉上帝的人!」米卡忽然從車上向他們喊了一聲。

「再見吧!」響起了兩三個人的聲音。

「你也再見吧,特里豐-鮑裡賽奇!」

但是特里豐-鮑裡賽奇甚至頭也沒回,也許他很忙。他也在那裡叫嚷著,張羅著。原來第二輛車,伴隨馬弗裡基-馬弗裡基奇同行的兩名村警所坐的那輛車,還沒有預備妥當。那個被派趕第二輛車的農民一面穿罩衫,一面激烈地爭辯說不應該他去,應該由阿基姆去。但是阿基姆不在,已經有人跑去找他;農民堅持己見,要求等一等。

「馬弗裡基-馬弗裡基奇,我們這裡的鄉下人全都不要臉!」特里豐-鮑裡賽奇嚷道,「阿基姆前天給了你二十五戈比,你喝酒花光了,現在又吵了起來。馬弗裡基-馬弗裡基奇,您對待我們這裡這些可惡的鄉下人這樣好,真叫我吃驚,這話我不能不說!」

「為什麼要用第二輛車子?」米卡說,「我們可以坐一輛車,馬弗裡基-馬弗裡基奇,我決不至於進行抗拒,離開你脫逃的。要護送的人幹什麼?」

「先生,要是您還不懂得怎樣同我說話,請您好好學一學。您不能對我稱‘你’,別跟我你呀你呀的。至於您的好意,請您留到下次再說吧。……」馬弗裡基-馬弗裡基奇突然惡狠狠地對米卡說,好象正好藉此發洩一下自己的怒氣。

米卡不吭聲了,他滿面通紅。過了一會,他忽然覺得身上發冷。雨停了,但是陰沉的天空仍舊遮滿著烏雲,陣陣寒風直撲到臉上。「我身上發了寒戰還是怎麼的?」米卡想著,扭動了一下兩肩。最後馬弗裡基-馬弗裡基奇終於爬到車上,沉重地坐了下去,佔了很大地方,好象毫不在意似的,緊緊地擠著米卡。確實,他心裡不痛快,對於派到他頭上來的這趟差使很不高興。

「再見吧,特里豐-鮑裡賽奇!」米卡又叫了一聲,自己感到這次喊叫已不是出於善意,卻是懷著惡意,言不由衷地喊出來的。但是特里豐-鮑裡賽奇傲慢地倒背手站著,眼睛直盯著米卡,帶著嚴肅和惱怒的神情,一句話也沒有回答米卡。

「再見吧,德米特里-費多羅維奇,再見吧!」忽然傳來卡爾幹諾夫的聲音。他不知突然從什麼地方跑了出來。他跑到車旁,向米卡伸出手來。他連帽子也沒有戴。米卡連忙抓住他的手緊握著。

「再見吧,親愛的人,我永不忘記你寬厚的心腸!」他熱情地說。但是車子動了,他們的手分了開來。鈴鐺響了,米卡被帶走了。

卡爾幹諾夫跑進外屋,坐在角落裡,低下頭,手捂住臉哭了。他這樣坐著,哭了許久,哭得就象還是個小孩子,而不是已經二十歲的青年人。唉,他幾乎肯定相信米卡是有罪的!「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呀?這以後,還怎麼做人呢!」他雜亂無章地感嘆著,心情悲苦憂鬱到幾乎絕望的地步。他在這時候甚至都不想再活在世上。「值得活下去麼?值得活下去麼?」這位痛心的青年人叫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