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節 斯麥爾佳科夫彈吉他

到京城去尋快樂生活,

再不會煩悶悲傷,

決不會再煩悶悲傷,

也不想再煩悶悲傷。」

這時候忽然發生了一個意外:阿遼沙突然打了個噴嚏;長椅那裡馬上寂靜了。阿遼沙站起來,向他們走去。那人確是斯麥爾佳科夫,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上抹過油,似乎還燙捲過,穿著雙雪亮的皮鞋。吉他放在長椅上。女的就是房東的女兒瑪麗亞-孔德拉奇耶芙娜,身上穿的是一件拖著兩俄尺長的衣裾的淺藍色衣裳;她還是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姿色也不壞,但是臉滾胖發圓,雀斑多得驚人。

「德米特里哥哥快回來了吧?」阿遼沙盡力顯得若無其事地說。

斯麥爾佳科夫慢騰騰地從長椅上站起來。瑪麗亞-孔德拉奇耶芙娜也欠身起來。

「我怎麼能知道德米特里-費多羅維奇的事情呢?除非我是給他當保鏢的,那還差不多。」斯麥爾佳科夫不慌不忙,清清楚楚毫不經意地回答。

「我不過問問您知道不知道就是了。」阿遼沙解釋說。

「我一點也不知道他在哪裡,也不願意知道。」

「可是哥哥恰恰對我說,是您把家裡的一切事情告訴他的,還答應等阿格拉菲娜-阿歷山德羅芙娜來的時候通知他。」

斯麥爾佳科夫慢條斯理,而且泰然自若地抬起眼睛看看他。

「這裡的大門在一個鐘頭以前就閂上了,您是怎樣進來的呢?」他問,凝神地望著阿遼沙。

「我跳過衚衕裡的圍牆,一直到涼亭裡來的。我希望您原諒,」他對瑪麗亞-孔德拉奇耶芙娜說,「我必須趕快找到哥哥。」

「啊呀,我們怎麼能生您的氣呢,」瑪麗亞-孔德拉奇耶芙娜拉長著聲調說,對阿遼沙向她道歉感到很高興,「因為德米特里-費多羅維奇也常常用這種方式到涼亭裡來,所以我們有時都不知道他已經坐在涼亭裡了。」

「我現在急於要找他,我急於想見到他,或者從您那裡打聽到他現在在什麼地方。有一件對他很重要的事情。」

「他沒有告訴我們。」瑪麗亞-孔德拉奇耶芙娜囁嚅地說。

「儘管我是到這裡來串門的,」斯麥爾佳科夫又說了起來,「他也總是不近人情地不斷逼著盤問我關於主人的事情,譬如說:他那裡情形怎樣?誰來了,誰去了?能不能告訴他一點訊息?甚至兩次用死來威脅我。」

「用死來威脅?」阿遼沙很奇怪。

「難道這在他還算回事麼?他那樣的性格,您自己昨天也親自看到過。他威脅說,如果我把阿格拉菲娜-阿歷山德羅芙娜放了進去,讓她在家裡住宿,第一個我就活不了。我很怕他,如果不是怕那樣做更有危險的話,我早就該報告官府了。真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情來!」

「他前幾天曾對他說:‘我要把你放在石臼裡搗得粉碎。’」瑪麗亞-孔德拉奇耶芙娜補充說。

「在石臼裡搗碎的話,也許只是隨口說說的。……」阿遼沙說。「要是我現在能夠見到他,我也可以跟他談談這件事。……」

「我只能告訴您一點,」斯麥爾佳科夫好象突然才拿定主意說出來似的,「我是因為鄰居老相識的關係到這裡來的,我怎麼能不來呢?不過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伊凡-費多羅維奇今天天剛亮就打發我到湖濱路德米特里-費多羅維奇的住所去,沒有帶信,只是口頭請他一定到市場上的酒店裡去,一塊吃午飯。我去了,但是德米特里-費多羅維奇沒在家,那時候已經八點鐘了。女房東說:‘在家過,可是又出去了。’好象在他們中間早已有什麼預約似的。現在也許他正和他弟弟伊凡-費多羅維奇坐在酒店裡,因為伊凡-費多羅維奇沒有回家吃飯,費多爾-巴夫洛維奇一個鐘頭以前就一個人吃罷了飯,躺下睡覺了。但是我懇求您千萬不要提到我,也不要提起我告訴您的事,因為他是無緣無故就會殺人的。」

「伊凡哥哥今天叫德米特里到酒店裡去麼?」阿遼沙急急地追問。

「是的。」

「到市場上的京都酒店去麼?」

「就是那個酒店。」

「這是非常可能的!」阿遼沙十分激動地說,「謝謝您,斯麥爾佳科夫,這是很重要的訊息,我立刻就去。」

「不要把我說出來呀。」斯麥爾佳科夫在他背後說。

「哦,不會的,我裝作偶然到酒店裡去的樣子,您放心好啦。」

「您往哪裡走?讓我給您開門。」瑪麗亞-孔德拉奇耶芙娜連忙說。

「不用,這兒近些,我還是跳過籬笆吧。」

這訊息使阿遼沙十分震動。他急忙趕到酒店裡去。他穿了這樣的衣裳到酒店裡去是不大合適的,但是他可以在樓梯上打聽,叫人們出來。但他剛走近酒店,一扇窗子就突然開啟了,正是伊凡哥哥從視窗裡俯身朝他喊著:

「阿遼沙,你要能馬上到這裡來一下,那我就太感謝你了。」

「當然可以的,不過我穿著這種衣裳進來不知道好不好。」

「我正好在一個單間雅座裡,你到門廊口去,我馬上就來接你。」

過了一分鐘,阿遼沙就同哥哥坐在一起了。原來伊凡是一個人在那裡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