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我就上院長那兒去,我現在就去。」地主馬克西莫夫嘟嘟囔囔地說。
「院長現在很忙,不過隨您的便吧。……」修士遲疑地說。
「小老頭真討厭,」在地主馬克西莫夫跑回修道院去以後,米烏索夫大聲說。
「象封-佐恩一樣,」費多爾-巴夫洛維奇忽然說。
「您只知道這類事情。……他為什麼象封-佐恩呢?你親眼看見過封-佐恩麼?」
「看見過他的小像。雖然臉型不象,但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相象的地方。簡直是封-佐恩第二。我只要看見一回臉,就總也忘不了。」
「也許是這樣;您在這方面是內行。不過有一點,費多爾-巴夫洛維奇,你自己剛才說過,我們約好按規矩辦事,你可要記住這一點。我先警告您,您要忍耐點兒。您如果又出洋相,我可不喜歡叫這裡的人把我和您同樣看待。……您瞧,他是怎樣的人,」他對修士說,「我就怕同他一塊兒去見體面人。」
在修士沒有血色的嘴唇上隱現出一抹無言的微笑,多少還帶著一點狡獪的意味,然而他一句話也沒有回答,他的沉默顯然是出於自視清高的心情。米烏索夫更皺緊了眉頭。
「讓這些人全都見鬼去吧,表面上永遠裝模作樣,實際上全是招搖撞騙,胡說八道!」他的腦子裡這樣想著。
「我們到了,這就是菴舍!」費多爾-巴夫洛維奇大聲說,「圍牆擋道,大門緊閉。」
他走到大門上邊和大門旁邊畫著的聖徒像前畫了幾個大十字。
「人可要入國問禁,入鄉問俗啊。」他說。「這座菴舍裡有二十五位聖徒在修行,整天面面相覷,一塊兒吃白菜。女人一概不準走進這個大門,真真了不起。這是一點也不假。不過,我聽說長老也接見太太們,這是怎麼回事?」他忽然對修士說。
「來的平民裡也有婦女,您瞧那邊,在迴廊旁邊躺著,等候著。為上等社會的太太們專在迴廊裡,不過還是在圍牆外面,修了兩間小屋,那幾個窗戶就是,長老在健康的時候,從裡面的一條通道走出來見她們,換句話說,還是在圍牆外面。現在就正有一位哈爾科夫來的地主太太,霍赫拉柯娃夫人,帶著一個病弱的女兒在等著見他。大概他已經答應接見她們了,雖然他近來身子極為衰弱,甚至偶爾在大眾前露露面都辦不到。」
「這麼說,到底有一道缺口,可以從菴舍通到太太們那裡去。神父,您不要以為我有所指,我只是隨便說說罷了。您聽說沒有,在阿索斯不但不許婦女前來隨喜,而且一切女性,甚至連陰性的生物,象母雞,雌火雞,母牛等等,都根本不許存在。……」
「費多爾-巴夫洛維奇,我要回去了,把您一個人扔在這兒,您沒有了我,一定會被人倒揪著手攆出去的,我預先警告您。」
「這又礙你什麼事啦,彼得-阿歷山德羅維奇。您瞧,」他忽然喊著,走進菴舍圍牆裡,「你們瞧,他們住在多麼美麗的玫瑰花叢裡啊!」
真的,雖然現在並沒有玫瑰花,可是有許多稀奇的、美麗的秋花,只要可以栽植的地方,全都栽滿了。顯然有內行人在蒔弄。在教堂的圍牆周圍,墓地中間,都開闢了花壇。長老修道室所在的那所有門廊的木板平房四周,也都栽滿了花卉。
「以前的長老瓦爾索諾菲在世時,有沒有這些東西?聽說那位長老不喜歡美麗的東西,時常甚至會跳起來用手杖打女人。」費多爾-巴夫洛維奇在邁上臺階的時候說。
「瓦爾索諾菲長老有時的確顯得好象有點癲狂,不過,大家的傳說多半是胡說八道。他從來沒有用手杖打過任何人。」小修士回答說。「現在,先生們,請等一會兒,我去通報一下。」
「費多爾-巴夫洛維奇,我再一次提醒您自己答應過的條件,聽見沒有。請您自加檢點,要不然我可要對您不起。」米烏索夫趕緊又低聲說了一句。
「我真莫名其妙,您幹嗎著這麼大的急,」費多爾-巴夫洛維奇嘲笑著說,「是不是擔心所犯的罪孽?據說,他一看眼睛,就知道哪一個人為什麼事來的。可您何必把人們的話這樣當真?您這位巴黎人,先進的人士,您真叫人奇怪,真的!」
還沒容米烏索夫回答這些諷刺話,已經有人來請他們進去了。他進去的時候,有點感到激怒。……
「嗯,現在我自己可以料到,我會生氣,爭辯,……發起脾氣來,既降低身分,又貶低原則。」他腦海裡閃過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