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城在皇太孫朱允炆身邊很快站穩腳跟,倒沒有前一陣那麼忙碌。朱允炆身邊早已經聚集了一群臣子,這是朱元璋默許的,為他將來登基時準備的根基,不過這部分臣子裡,大部分都是儒生。其中尤其以朱允炆的老師最受重用。
嶽城比朱允炆大一歲,今年二十一,在一群老儒生中極為年輕,但他心機之深手段之狠,這群老儒生再多活五十年都無法相比。他自從到了朱允炆身邊,言談行事也都是儒雅作風,給人一種謙謙君子的感覺。
朱允炆親信黃子澄倒對嶽城警惕萬分,私下與朱允炆說,「此人是燕王推薦入京,又是鷹視狼顧之相,只怕對你不利。」
這番話不過三個時辰就傳到嶽城耳裡。阮棠親眼看見一個從沒見過的陌生人來到書房彙報給嶽城聽,再一看他面無表情的臉,一時對他籠絡到朱允炆身邊親近之人感到驚歎,一時又有點替黃子澄擔心。
嶽城處理了小半個時辰的公務,臉色漸漸沉下去,如攏寒霜,丫鬟來送茶時還被他呵斥兩句,眼淚汪汪地出去。
阮棠一看氣氛不對,出去在院子裡逛了一會兒,實在感覺氣悶,乾脆到街面上走了走。此時的南京經過朱元璋三十年的治理,已經有了熱鬧繁華的景象,街上喧譁,有賣糖人的,包子的,還有胭脂手帕等等,阮棠心想與其回去對著嶽城那張陰晴不定的臉,還不如在外面玩夠了,等他脾氣過了再回去。她是真沒想到,嶽城年輕時脾氣竟然這樣厲害。
她就這樣跑地遠了點,等天暗了回來的路上又走岔了路,回到家中的時候,走進內院一路見到氣氛極度異常。嶽城到了南京安定之後也添了幾個僕役,此時往來幾個人都是躡手躡腳,小心翼翼,連話都沒人說兩句。
阮棠心裡納悶,看見書房還亮著燈且門開著,就走過去,剛進房裡。一盞帶著墨水的硯臺就直接砸了過來,阮棠吃了一驚,身體偏了偏,硯臺就穿過她的肩膀砸到門上,哐當一下好大一攤黑色墨汁灑地到處都是,硯臺也斷裂成兩半。
阮棠拍著胸口不滿:「嚇死我了。」抬頭一看,就對上嶽城陰翳暴戾的雙眸。
她立刻把要脫口而出的埋怨給收回去,再一看地上,跪著書房伺候的小廝和兩個丫鬟,其中一個是大丫鬟巧嬋。她哭得梨花帶雨,幾乎快要癱軟在地上,「奴婢是看將軍晚飯沒用……所以拿了些湯過來,是廚房特意燒的,給將軍補身體……奴婢錯了,不該打擾將軍……」
阮棠一聽,原來又是丫鬟不分時機先殷勤觸怒嶽城,她這是糟了池魚之殃,不由暗呼倒霉。
嶽城喝道:「滾,全部滾出去。」
小廝和丫鬟趕緊退出書房,巧嬋幾乎站不起來,還是另一個丫鬟扶著出去。
阮棠把自己藏在燈光較暗的地方,也想跟著遛。
嶽城瞪著她,「去哪?」
巧嬋和另個丫鬟齊齊抖了一下,都以為是在問自己,巧嬋兩個哭唧唧地說,「奴婢去院子跪著領罰。」
嶽城一揮手,兩人忙不迭加快腳步走了。
阮棠想裝傻跟著走,但嶽城森冷的目光盯著她,心裡掙扎了一下,總覺得離開的危險很大,所以她堅強地留下來了。
她偷偷瞄一眼嶽城,看他黑著一張臉真是嚇人。她用最慫的語氣,說著最講道理的話,「惹你的是丫鬟,你別……遷怒別人啊。」
嶽城皺著兩道如刀劍般鋒利的長眉,「你去哪裡了?」
阮棠說:「逛街,回來的時候迷路,走岔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路。」
嶽城額頭青筋崩了下,心裡一股燥火要發作,看她縮在書房角落,耷拉著腦袋,還偷偷看自己臉色,那股火不知不覺就消了幾分。可還是訓斥,「你豬腦子是不是?現在這個鬼樣子,是能吃?能喝?還是能買東西?逛街別人能樂呵,你能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