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溶月面上很冷靜,可心已經往下沉,在發現不對勁的那一剎那她已經用靈力去檢查幻境,反饋沒有異常,地面是真的,燈是真的,就是眼前的阮棠也是真的——可是她很清楚,不對。
她還掐著阮棠的脖子,可對方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還笑眯眯地和她說話。
喬溶月頭一次應對通術,正如方士傳說中那樣,不,也許比傳說中更顯得弔詭。
到底是什麼時候中的招?
是她剛解除記憶的那一刻,還是在阮棠說話的時候,就用虛擬的意識空間代替了現實?
通術失傳的時間太久,關於這種術法的應對已經所剩無幾,喬溶月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破除意識所建的空間。她甚至有些後悔,剛才被阮棠幾句話激出的火氣,根本沒有留意到身邊的最細微的變化。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嘴裡嚐到血腥味,疼地她精神一振。
阮棠搭在她的手上,用很調皮的語氣說,「這樣舉著不累嗎?喲,都咬舌了,你是突然愧疚打算自盡?」
喬溶月此時已經冷靜下來,冷眼看著她沒有生氣。
阮棠無所謂地說:「這不是做夢,疼了就會醒過來。」
「你不可能一直維持,」喬溶月說,「總要回到現實的。」
阮棠說:「不是一直要給我看記憶嗎?就別藏著掖著了,乾脆看個夠。」
喬溶月大吃一驚,臉色驟然難看,迅速往後退。
阮棠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肘。
喬溶月怎麼也擺脫不了,這是阮棠用通術虛擬出來的空面,也就是說,兩人現在根本就是在意識的領域裡。喬溶月剛才咬舌用疼痛來清醒已經被證實沒有用。她心慌意亂,腦子飛速運轉,思考著對付這種術法有什麼特別的辦法。
此時,她忽然感覺周圍開始扭曲——內心深處似乎有什麼正在往外洩露,喬溶月終於連表面的平靜都無法偽裝,發出一聲驚惶的尖叫。
阮棠上一次主動施展通術是構建夢境,主動探測別人的記憶還從來沒有施展過。她雖然說的胸有成竹,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大的把握,不過有利的一點是剛才喬溶月想要威脅她,試探她的時候,主動展示出一部分記憶。阮棠抓住這種虛與實的一瞬空隙。
通術探測記憶,成功了。
兩人周圍彷彿風雲變幻,地面好像突然出現一條巨大的裂縫,強烈的吸力把兩人同時吸入其中。
阮棠已經習慣這種失重感,迅速睜開眼。
一條青石街路,兩側種著蘭草,十分悠閒雅靜,路旁有一道硃紅漆的大門,獸首口銜的銅把手,看著極低調又有幾分氣派,上面還有個匾額,寫著「苔二書寓」。
阮棠匆匆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細看。忽然周圍就震動起來,就好像發生了劇烈的地震,眼前的景色開始分崩離析。
這是喬溶月的意識在非常激烈的反抗。
阮棠想要往前,這一步卻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
人的內心總是會隱藏很多東西,難堪,傷痛,隱秘……觸碰到這些記憶,都會有抵抗。喬溶月也不是意志軟弱的人。
阮棠發現無論如何也看不到這段記憶後,不得不後退放棄……不過她抬頭還是掃了一眼那塊已經四分五裂的牌匾,把書寓的名字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