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
空氣中瀰漫的全是腥臭的味道,地面上被一層層血浸染得黑色油亮。角落裡釘著粗壯的鐵鏈,另一頭束縛在他的腳踝上,輕輕挪動一下,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金屬聲音。
那個殘酷的聲音又再度響起,「痛苦嗎?破壞又重生,身體還能承受嗎?就算能忍住這種痛,心理也很痛苦吧。你的兒子已經死了,你的妻子改嫁他人,甚至還要背叛致你於死地,世上已經沒有人期待你活著。」
聲音變得有些誘人,「只要放棄,就可以擺脫痛苦……」
林志遠猛然抬起頭,「閉嘴。」
對方沉默良久,又說:「你最隱秘的心理已經被我發現,還在這裡掙扎有什麼用呢?縱然你比別人精神強大,對我來說也只是消化的時間更長點而已。」
林志遠重重喘息著,眼前的空間複製了他記憶中最黑暗的那段時間,痛苦也是直達靈魂深處,即使他知道一切都是虛幻,但忍被困在這裡無法掙脫。
耳邊的聲音一直不斷的響起,有時是誘惑,有時是威脅,而他毫無回應,不知過了多久,對方終於露出些許疲憊。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放棄?」
林志遠半個身體躺在血泊中,血液全是他身上流出的,身體還在不斷地受傷和癒合重複著。他仰起頭,像是看著正前方,「我為什麼要放棄,當年這些傷害不能弄死我,今天不過重新體會一遍,也毀不了我。你要是能吞了我,還囉囉嗦嗦幹什麼,直接來吧。」
對方沉默不語。
身上的傷口突然停止不再加深,林志遠笑了,笑的很厲害,半個身體都捲起來。
「笑什麼?」對方冰冷地問。
林志遠說:「我笑你原來也只是個苟延殘喘,朝不保夕而已。」
房間內颳起一股凌厲的血風,割得他皮膚皸裂。林志遠臉上的笑容卻依然如故。
「被我猜中了,之前那些被你吞噬的靈魂,也是被你唬倒的吧,他們不知道,只要自己不放棄,身體就沒那麼容易被奪走。」
對方說:「你說的是那些一天到晚只追求快樂,從沒任何磨鍊的靈魂,就算知道‘自我’的重要性,又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林志遠說:「我沒關係,有的是時間,咱們可以慢慢耗下去。」
對方大怒,房間裡出現了憧憧人影,都是記憶裡的金家人,他們面目模糊,但行為狠戾,甚至比記憶中更為殘酷,不斷地摧殘著林志遠。
對方在他奄奄一息時耳語,「重複經歷最痛苦的回憶,你不怕自己先崩潰嗎?」
林志遠渾身是傷,眼睛只剩兩個窟窿,傷口的肉芽和眼球還在緩慢生長,他吐出一口血水,氣息虛弱的好像遊絲,但語氣卻很堅定,「你錯了,以前的痛苦給我的是力量。」
對方再次沉默。
精神的空間內一片寂靜。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感覺,似乎是一瞬,又好像度過了極為漫長的歲月。
那個聲音這次變地極為平靜。
「我們談談。」他的話音裡隱隱透著無奈。
此時的林志遠坐在公園偏僻角落的長椅上,他好像已經坐了許久,但周圍沒什麼人,因此沒有人能發現他的異常。他的臉上時而露出陰狠,時而又變得斯文,自言自語許久,就連語氣也時常變換,就像一個身體裡有兩個靈魂似的。過了許久,他的表情終於穩定下來。
兩人達成一種平衡的狀態和協議。
林志遠已看清,在他身體裡的是一個鬚髮都斑白的老者,靈體強大的不可思議。幾乎是他見過的人中最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