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昱澤聽了,臉色也沒舒展,「別管它厲害不厲害,你到底怎麼回事?真的是林……你爸讓你來報仇的?」
林嘉伸出手,握住桌上的杯子。
阮棠發現,他臉上雖然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實際上手卻有點微微顫動。
「要是我跟你們說,一直到昨天為止,這十幾年來,那個報仇的念頭像是憑空出現在我腦子裡的,你們信嗎?」林嘉牽起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什麼意思?」嚴昱澤和阮棠幾乎異口同聲地問。
林嘉拿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也不管燙不燙嘴,看樣子跟喝酒壯膽一樣。
「其實昨天我就有點不對勁了,你們可能不清楚,我沒有方士的本事,啟用喪門釘用的是長生人的血,但是這個血呢在我這裡已經放了很久,效力在慢慢衰退,為了讓喪門釘的效果更好,我還在自己身上用了符,是一種把身體機能轉化為符咒力量的符。」
阮棠問:「就是昨天你從胸口撕下來的那張?」
「對。」林嘉說,「就在撕下來的一瞬間,我腦子突然就清晰很多。」
嚴昱澤說:「說的什麼胡話,難道你以前腦子糊塗?」
「完全不一樣,以前十幾年,我全都想著怎麼報仇,怎麼弄死金家人,所做的事情,全圍繞這個目標,好像人生就只剩下這麼一件事,但是昨天把符撕下來毀了,我感覺渾身那股復讎的熱血一下子涼了。我的那些仇恨,那些憤怒,都消失了。你們懂那種感覺嗎?我對復讎沒有動力,甚至沒有那個念頭了,回頭再看自己做的事,甚至覺得有點可怕。」
阮棠和嚴昱澤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今天來的時候已經想好,可能林嘉死活不肯說出林志遠的下落,或者死勸活勸的他願意說了。但誰也沒想到,居然得到的是這麼個說法。
但是從林嘉的樣子來看,這又不像是假話。
「慢著,你這個狀態,是不是頓悟,或者什麼醍醐灌頂,突然一下子看破了?」
「不是,我很確定不是,不是報仇之後的釋然,是……」林嘉眉間皺出深深的褶皺,「就好像報仇那個念頭跟著符一起毀了,或許可以這麼說,這個念頭不是我自己的,是別人加在我身上的。」
阮棠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不是像電影盜夢空間那樣,報仇是別人給你植入的想法。」
林嘉點頭,「對。」
一時間三人都沒說話。林嘉是在思考,嚴昱澤和阮棠則是震驚。
嚴昱澤問他,「那林志遠呢?他是你爸嗎?」
林嘉猛然抬起頭,目光幽深,他幾乎是咬牙說出五個字,「我也不知道。」
嚴昱澤聽的有點懵,「我看你現在才是腦子糊塗了,怎麼連他是不是你爸都不知道了。」
林嘉微微搖頭,「我還是從頭和你們說起,你們才能明白。我是80年代出生的,那時候國內條件不好,我母親把我帶到美國,我很小的時候就沒有父親,但是家裡條件還算不錯,在當地算是中產,一直到上高中,我都過得很普通,無非就是比別人少個父親。到了十六歲那年,我母親說帶我回一次國,不能忘記故鄉,說起來也奇怪,我從有記憶開始,就在美國長大,從來沒來過中國,可是當我第一次來到斜塘。就感覺這裡的山水這裡的房子很熟悉。」
「其實這種狀態很多人都有過,明明沒去過的地方,卻有熟悉的感覺,我沒覺得特殊,但自從我來到斜塘,夜裡就開始做噩夢,半夜時不時會被驚醒,剛開始我根本記不清夢裡是什麼,只有害怕的感覺,回到美國後,情況變得更加嚴重,為此我看過心理醫生,還吃過藥,但是沒用,每次從夢裡醒過來,我都是滿身大汗,呼吸急促,有一段時間我甚至不敢睡覺,每天只睡2、3個小時。就這樣過了一年多,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不然精神非崩潰了不可。於是我找心理醫生給我催眠,我想看看夢裡到底有什麼。」
林嘉說到這裡停頓下來,倒一杯新茶潤潤嗓子,「原本只是想去面對問題,誰知這才是噩夢真正的開啟,我看見,我在夢裡不斷被人傷害,折斷腿,挖眼睛,舌頭還被釘起來,但是很奇怪,我在夢裡身體總是能恢復,因為這樣,對方對我的傷害重複了一次又一次。催眠過後,我症狀沒好,但是夢裡那些事,我醒來後不會再忘記了。我就在每天睡眠理經受這種折磨,我記住了夢裡對我施行酷刑的人的名字,也弄明白,我在夢裡叫做林志遠。」
「我太痛苦了,有一天忍不住和我母親提起這個名字,她突然情緒就不對勁,我覺得她可能有事情瞞著我,在追問很多次之後,她終於告訴我,林志遠是我的父親。」
「在那個時候,我終於明白一件事,我的父親可能遭遇什麼不幸,那些夢全是冥冥之中的提示,那種夢我一直做了四五年,每個夜晚對我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在我二十歲那年,我決定要報仇。就在我下定決心的那一刻,夜裡做夢的症狀居然減輕了。」
「我當時就想,可能復讎就是老天給我安排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