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陽綴在莊玉琳身後,看著她上山,那時候不講究墓地規劃,上山隨便找個地方就立了個墳,俊兒死的時候年紀小,墳在山腰背陰的地方,據說風水不好,但破四舊運動搞得轟轟烈烈,那時候也不敢講風水。
莊玉琳早早地去了,又落了一會兒淚。等了半天,還真把人等到了。
林志遠捧著一束花來,站在山上的小路上,看著這個方向,人沒動。
莊玉琳心裡記著金泉的話,主動走過去,等走近看清楚了,她突然就自慚形穢,有點抬不起頭,幾乎不敢看對方。
林志遠轉身就要走。
「志遠。」莊玉琳看著他背影,淚眼婆娑,喊了一句。
林志遠站住,緩緩轉過身來。
莊玉琳就想起年輕的時候,兩人私奔來到斜塘安家,他怎麼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完全沒變呢,心裡百般滋味都湧上來,眼淚落個不停。
林志遠猶豫片刻,走了過來,問她,「你……還好吧?」
莊玉琳抬手用衣袖擦臉,見林志遠有些詫異,她忽然明白了什麼,年輕時候她就愛哭,但流淚也是文靜秀氣的,用綢帕子擦臉,不傷皮膚。可是幾十年苦日子過下來,早已今非昔比,都多少年沒見過一塊綢緞,還講究什麼。
她的心忽然就涼了下來,記起金泉說的話,邀請林志遠去家裡坐一坐。
林志遠說:「不必了,這是我最後一次來,以後就要國外生活,以前的事就不用記在心上了。」
莊玉琳叫住他,「那個時候,你也是這樣,不聽人勸說走就走,這一次就讓我請你喝杯茶,讓……我愛人給你道個歉,以後就再沒有機會了。」
林志遠沉默很久,看著莊玉琳衰老的臉和真誠的目光,點了點頭。
金海陽遠遠看著,先前看林志遠要走還著急,現在看他被穩住了,心裡頓時就高興了。
沒有多想別的,就想著哥哥和他都能娶媳婦,家裡存點錢,以後什麼煩心事都沒了。
後來到了家裡,金泉親自泡了茶來。
兩人站在一處,金海陽忽然就明白為啥金泉一提到他媽這個前夫就不高興,要擺半天的臉色。林志遠對金家的人來說,就像另一個世界的人,氣度不凡,舉止高雅。就連喝茶這麼平常的事,他手裡那個杯子看起來都要比別人的貴。
林志遠喝了半杯,就要告辭,站起來的時候人晃了晃。他臉色大變,「你們在茶裡放了什麼?」
他一派儒雅的人,厲聲喝問的時候氣勢驚人。
金泉情不自禁往後縮了縮,金海超拍了他一下,「爸,別被他嚇到了,想想張叔說的。」
莊玉琳還沒弄明白到底怎麼回事,就看見林志遠要跌跌沖沖要去開啟院子門出去。
金泉上去拉他,反而被他推開,六十多歲的人摔了個四腳朝天,金海超和金海陽同時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他。林志遠反抗的力道出奇地大。兩個人用盡力氣,差點都沒能按住他。
莊玉琳哭著喊:「你們做什麼呀?」
金泉從廚房拿了柄菜刀出來,對著莊玉琳吼:「哭什麼哭?哭喪啊,怕叫不來人是吧?」
林志遠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狠狠一腳踢開金海陽。
金泉大怒,惡從膽邊生,抄起菜刀朝他劈了過去。
血,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