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經到了過年前夕,天越發的冷,呼吸間全是白色霧氣。阮棠預定了小年夜這天回家,提早請了假。高鐵票是下午的,上午她正好去百貨公司給爸媽買禮物。昨天晚上她查過工資卡,第一個月實習工資和年終獎都已經到賬,數字對一個剛畢業半年的人來說已經足夠豐厚。
阮棠給爸媽各買一件羊絨衫,另外還買了一套護膚品和煙。下午她揹著大包提著行李箱擠入歸鄉的人潮。地鐵車站隨處都可以看見帶著行囊行色匆匆的人們,人流匯聚,摩肩擦踵,彷彿是河流中的魚兒,趕著浪花匯聚到大海,很快又分流,迴歸自己最初的溪流。
阮棠坐在窗前,看著外間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飛快後退,心中突然生出莫名的感慨,有些微的喜悅,也有不知所起的傷感。
3個小時的車程不算長也不算短,阮棠身邊座位中途停車時換了人,來了個打扮入時的年輕男人,路上一個勁想和她搭話。阮棠不得不假裝打瞌睡,聽到即將到站的提醒,她猛然站起來,去車廂尾拿了行李,排隊等著下車。
阮爸阮媽站在出口等她。阮棠拖著行李箱跑到兩老面前,嬌軟地喊:「爸,媽。」
阮爸不由分說從她手裡把行李箱搶過,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快回家,你媽給你準備好多吃的。」
阮媽一路拉著她的手,不是說「好像瘦了」就是說「是不是曬黑了。」
前一句阮棠聽著挺高興,後一句就有點扎心,她在阮媽的肩膀上拱來拱去,不服氣,「哪裡黑了,咱們白著呢。」
晚上回到家裡,阮媽果然準備了一大桌子的菜,個個都是阮棠喜歡吃的,她頓生佳麗三千該寵信哪個的煩惱,雨露均霑的結果就是晚飯後肚子發漲,連打嗝都怕嗓子眼的菜吐出來。
阮棠主動請纓倒垃圾,順便在小區裡散步消食。路上遇到幾個老鄰居的阿姨大叔,都熱情拉住她說話,問她找沒找工作?工資高不高?有沒有找物件?——簡直靈魂三連擊。
阮棠還以為高考之後再也不會面對成績如何的拷問,誰知大姨大叔已經升級到了2.0版本。
第二天阮棠收到周迎彤已經回到家的訊息,兩人約好初三見面。
就這樣吃吃喝喝躺著看電視刷手機的把除夕給過了,阮棠窩在沙發裡,頓時有種不知今夕何年的混沌感。
手機連續震動把她的魂魄給召回來,開啟一看,大部分都是同學同事的拜年訊息,如同一本好聽好玩的吉祥話大全,每個人都能組合出新的。阮棠逐一回復,直到看到嚴昱澤的訊息。
他半句沒提拜年,只是發了個檔案過來。
阮棠開啟,裡面竟然是聞總的個人資料。
姓名:聞璽年齡:30
性別,籍貫,求學經歷等等……全部都在上面。
阮棠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全部看完。個人履歷相當出彩,看得出是從小優秀到大的人。
資料照片上聞璽看起來比現在稚嫩一些,可能是前些年拍的。
嚴昱澤緊跟著資料的訊息說:他很低調,紙面上能查到的只有這些。
阮棠想了想,像聞璽這樣身份的人查起來絕對不簡單,她極為誠懇地發了條訊息過去:謝謝。
幾乎就在同一秒,嚴昱澤發了訊息來:為了查這個知道我費多大勁,和上次撞車一起,你又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這小氣巴巴的口氣簡直要從螢幕上溢位來,阮棠磨了一下後槽牙,很後悔剛才那麼真誠發了「謝謝。」正琢磨著要不要趕緊撤回。
嚴昱澤又飛快發來兩條:
「客氣什麼,不用謝。」
「記得還就行。」
阮棠:「……」這一過年,感覺對方皮厚的本事都跟著見長。
放下手機她又癱回沙發裡,認真想了想,到現在為止,嚴昱澤真的出了不少力,尤其在她毫無頭緒的領域,他能換到這些資料和資訊,一定也付出同等代價,阮棠覺得,說自己欠他人情,其實一點都不假,也不過分。
但是嚴昱澤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挺好的事被他說出來就欠欠的。
這樣一想,她翻起身,拿手機給他回訊息:新年快樂。
過年期間的微(哈)信功能有點特殊,提到新年字樣,滿螢幕掉落元寶。
嚴昱澤看著手機,挑了一下嘴角。
……
過了新春頭兩天,後面幾天阮棠再沒有空閒癱在家裡,每天不是跑親戚就是和高中老同學聚會。經過大學幾年和初入社會的毒打,老同學們和以前多少有些不一樣,大家很是熱鬧地聚了一天。晚上還有兩個男同學給阮棠發訊息,懷念一番青春,感慨歲月匆匆,然後隱晦地表達好感。
阮棠一邊把臉和記憶對上號,一邊婉言拒絕對方。怎麼拒絕不讓對方感覺難堪是一門學問,幸而阮棠還真不缺經驗,算是熟門熟路了。
剛發完訊息,她就接到了嚴昱澤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