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
◆袁紹傳,袁紹,字本初,汝南汝陽人,司徒袁湯的孫子。袁紹的父親袁成,做過五宮中郎將,身體強健,喜歡結交,從大將軍梁冀起沒有不和他要好的。
袁紹年輕時做過郎官,後被任命為濮陽長,遇母親去世而辭去官職。服完三年喪禮,袁紹回想感嘆自己從小失去父親,又為父親服喪禮。服喪期滿後,他搬到洛陽居住。袁紹有風度,容貌漂亮,對±人仁愛,注重名聲。袁紹先人世代擔任三公,賓客歸附,加上袁紹降低身份傾心結交,所以士人全部搶著投奔他。來計程車人不論貴賤,在禮節上袁紹輿他們對等,來拜訪的賓客的各種車輛擠滿了大街小巷。皇帝身邊的侍臣對他很反感。中常侍趟忠在禁中說:「袁本初安然而做抬高自己名聲身價的事,喜歡養不怕死的人,不知道這小子究竟想幹什麼!」袁紹的叔父太傅袁隗聽到以後將袁紹叫來,拿趟忠的話訓斥他,但袁紹始終不改。
後來袁紹被大將軍何進召為屬官,擔任侍御史、虎賁中郎將。中平五年,朝廷開始設定西園八校尉,任命袁紹為佐軍校尉。
靈帝去世,袁紹勸說何進徵召董卓等各路部隊,脅迫太后殺掉眾宦官。何進調袁紹擔任司隸校尉。其事已記載在《何進傳》。等到董卓率領軍隊到京師,騎都尉太山人鮑信勸說袁紹說:「董卓控制強大的軍隊,將有叛變的意圖,現在不早點兒設法對付,必定被董卓控制。趁著董卓剛到,士兵疲勞,襲擊董卓,可以捉住他。」袁紹害怕董卓,不敢發兵。不久,董卓商議想廢掉皇帝重新立帝,對袁紹說:「統治天下的君主,應當找賢明的人擔任。我每次想到靈帝,都令我憤恨。董侯好像還可以,現在應當立他為皇帝。」袁紹說:「當今皇上年紀正輕,沒有什麼錯處傳揚於天下,假使您不顧禮法,隨心所欲,廢掉嫡嗣而立庶子為皇帝,恐怕大家覺得不大妥當。」董卓手按佩劍怒斥袁紹,說:「你這小子膽敢這麼說話!天下的事情,難道不由我說了算?我想這麼做,誰敢不服從!」袁紹機智地回答說:「這是國家大事,請到外邊同太傅一塊商議。」董卓又說:「劉氏的後嗣不足以留著。」袁紹勃然大怒,說:「天下強橫的,難道衹有你董公!」橫陳佩刀,一躬到底,徑自出門而去。他將符節懸掛在上束門上,逃奔冀州。
董卓懸賞捉拿袁紹。當時侍中周秘、城門校尉伍瓊被董卓信任,伍瓊等人暗中為袁紹說情,勸解董卓說:「廢立皇帝的大事,不是一般人能夠參預的。袁紹不懂大局,恐懼出逃,並非有其他想法。現在急著懸賞拿他,勢必引起突然變故。袁氏四代普施恩惠,門生和從前的部屬遍佈天下,一旦收羅豪傑,聚集兵眾,英雄之士跟著興起,恐怕太行山東就不屬於您所有了。不如赦免袁紹,拜他做個郡守,袁紹見免去罪責一高興,必定不會發生禍患。」董卓認為有道理,於是派人授予袁紹勃海太守的職位,封他為鄖鄉侯。在名義上袁紹還兼著司隸校尉。
初平元年,袁紹終於在勃海起兵,他與堂弟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佃、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河內太守王匡、山陽太守袁遣、東郡太守橋瑁、濟北相鮑信等人同時起兵,部眾各有幾萬人,打著討伐董卓的旗號。袁紹與王匡駐守河內,孔佃駐守穎川,韓馥駐守鄴縣,其他軍隊都駐守在酸棗,並相約結盟,名義上推袁紹為盟主。袁紹自稱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董卓得知袁紹在山東起兵,就把袁紹的叔父袁隗以及在京師的袁氏宗族全部給殺了。董卓接著派大鴻臚韓融、少府陰循、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循、越騎校尉王瓖來曉諭勸解袁紹等各路軍隊。袁紹指派王匡殺掉了胡母班、王瓖、吳循等人,袁術也捕殺了陰循,衹有韓融因為德高望重免於一死。
遣時,豪傑大多歸附袁紹,而且因他一家遭難受感動,人人想著為他報仇,所以州郡蜂擁而起的部隊,沒有不打袁氏旗號的。韓馥見人心歸附袁紹,忌恨袁紹得到眾人擁護,害怕他用來對付自己,經常派從事在袁紹的門口把守,不讓他發兵。橋瑁於是假作三公通過驛站傳送文書給州郡,訴說董卓的罪惡,天子受到威逼,處境危險,踮著腳跟盼望義兵來消除國家災難。韓馥於是才同意袁紹發兵。接著韓馥同大家商議,說:「是幫助袁氏呢?還是幫助董氏呢?」治中劉惠很生氣地說:「發兵是為了國家,哪裹用得著管袁氏、董氏?」但韓馥對袁紹仍然j15懷疑慮,經常減扣軍糧,想使軍心動搖。
第二年,韓馥的部將曲義反叛,韓馥與曲義交戰,結果失利。袁紹既已怨恨韓馥,就與曲義結交。袁紹的賓客逢紀對袁紹說:「做大事業,不佔領一個州,沒法站住腳根。現在冀州強大充實,但韓馥才能平庸,可暗中約公孫瓚率領軍隊南下,韓馥得知後必然害怕恐懼。同時派一名能言善辯的人向韓馥講述禍福。韓馥為突如其來的事情所迫,我們一定可以趁此機會佔據他的位置。」袁紹認為有道理,更加親近逢紀,隨即寫信給公孫瓚。公孫瓚接著就率兵而來,表面上藉fl討伐董卓,實際計劃暗中偷襲韓馥。袁紹這才派外甥陳留人高幹以及穎jl!人荀諶等前去勸韓馥說:「公孫瓚趁著得勝南來,而且各郡都響應公孫瓚。袁將軍率領軍隊向東而來,其意圖難以預料。我們從心裹感到您很危險。」韓馥害怕,說:「既然這樣,我該怎麼辦呢?」荀諶說:「您自己估量一下,在寬厚仁愛,容納各種人,使天下人歸附方面,比起袁紹來怎麼樣?」韓馥說:「我不如他。」苟諶問道:「面臨危難出奇制勝,智謀勇氣遠遠超出常人,逭方面您比起袁紹來又怎麼樣?」韓馥說:「我不如他。」荀諶又問:「世代普施恩惠,使天下各家得到好處,您比起袁紹來又怎麼樣?」韓馥回答:「我不如他。」荀諶說:「勃海雖是一個郡,其實相當於州。現在將軍您處在三方面均不如袁紹的形勢,但長期居於袁紹之上,袁紹是當代的豪傑,必定不肯在您之下。而且公孫瓚帶領燕、代計程車卒,其兵鋒不可抵擋。冀州是天下的重鎮,如果兩支軍隊合力進攻,會師城下,冀州的危亡立刻就會到來。袁紹是將軍的故舊,並且又是同盟。眼下的辦法,不如將整個冀州讓給袁紹,袁紹必然對您非常感恩戴德,公孫瓚就不可能再同您相爭了。這樣將軍有讓賢的名聲,自身地位比泰山還要穩固。希望您不要有疑慮。」韓馥素來性情怯懦,因而就同意荀諶的計策。韓馥的長史耿武、別駕閔純、騎都尉沮授得知後勸阻韓馥說:「冀州雖然狹小,能披甲上陣的有百萬人,糧食夠支撐十年。袁紹以一個外來人和正處窮困的軍隊,仰我鼻息,好比嬰兒在大人的股掌上面,不給他餵奶,立刻可以將其餓死。為什麼要把冀州送給他呢?」韓馥說:「我過去是袁氏的屬吏,而且才能比不上袁紹。估量自己的德行而謙讓,這是古人所看重的。各位為什麼覺得不好呢?」在這以前,韓馥的從事趙浮、程渙率領一萬能開硬弓計程車卒駐守孟津,知道這個情況,帶領軍隊飛速趕回,請求抵禦袁紹,韓馥又沒有聽從。接著韓馥讓出官位,搬出官邸到中常侍趙忠從前的家中居住,派兒子給袁紹送去印綬從而讓位。
袁紹於是領冀州牧,以天子名義任命韓馥為奮威將軍,但不讓他統率軍隊。袁紹選拔沮授為別駕,接著問沮授:「現在奸臣作亂,皇上四處漂泊。我家歷代蒙受皇上恩寵,立志儘自己的力量和生命來振興恢復劉漢天下。然而齊桓公沒有管仲不可能成就霸業,勾踐沒有范蠡不可能儲存越國。現在我想與您同心合力,共同使國家安定,您用什麼計策匡正幫助我呢?」沮授進言說:「將軍不到二十歲就被朝廷重用,名聲傳揚全國。趕上董卓廢立皇帝的時機,將軍奮然生髮忠義之心,隻身一人騎馬出奔,使董卓心裹恐懼。您渡過黃河向北,勃海的百姓稽首歸順。您擁有一個郡的軍隊,聚集冀州的人馬,威勢控制黃河以北,名聲為天下推重。假使發兵向東,就可以掃除黃巾;還軍攻打黑山,就可以減掉張燕;掉轉兵力向北,就必定捉住鮑孫瓚;以威勢脅迫戎狄地區的人,立刻就可平定匈奴。橫掃黃河以北,合併四個州的地盤,網羅英雄人才,擁有百萬人馬,到長安迎接皇上,恢復在洛陽的宗廟,向天下發號施令,征討不服從的人。憑藉這樣的條件爭決勝負,有誰能夠抵擋!幾年以後,建立功業並無困難。」袁紹高興地說:「這是我心裹所想的。」隨即啟奏皇上任命沮授為奮武將軍,讓他督察眾將。
魏郡人審配、鉅鹿人田豐,均因正直不被韓馥重用。袁紹就以田豐為別駕,審配為治中,對他們很是信任和器重。韓馥心裹猜疑害怕,向袁紹告辭要求離去,投靠張邈。後來袁紹派使者到張邈那裡商議事情,因而兩人交頭接耳低聲談話。韓馥當時在座,認為他們合謀對付自己,感到走投無路,到廁所自殺了。
遣年冬天,公孫瓚大敗黃巾軍,還軍駐守架河,威震黃河以北,冀州各城全都聞風響應。袁紹於是親自攻打公孫瓚。公孫瓚的三萬部隊排成方陣,另外分出一萬騎兵作為突擊部隊,護衛步兵兩側,兵勢十分強勁。袁紹先命令曲義率領八百精兵和一千能開硬弓的射手,作為前鋒。公孫瓚見曲義兵少很輕視,縱放騎兵直衝過來,曲義計程車兵趴在盾牌下面,同時發動進攻,公孫瓚的軍隊大敗,殺了公孫瓚委任的冀州刺史嚴綱,斬獲敵人首級一千多。曲義追到界橋,公孫瓚收聚部隊回頭又戰,曲義再次打敗公孫瓚,接著追到公孫瓚的營壘,攻佔了軍營的旗門,公孫瓚剩下的人馬全逃走了。袁紹在後面十多里,聽說已經打敗了公孫瓚,就解掉馬鞍讓馬休息,保衛身邊的衹有幾十名能開硬弓的射手和一百多名持戟的衛士。公孫瓚兩千多名被打散的騎兵突然來到,將袁紹包圍了好幾屑,射來的箭像下雨一樣。田豐扶著袁紹,讓他退入一座空牆裹面。袁紹摘下頭盔扔到地上,說:「大丈夫應當上前戰死,怎麼反而逃進牆裹面呢?」催促箭手競相射箭,射傷公孫瓚的不少騎兵。公孫瓚的部眾不知道是袁紹,不少人漸漸退走了。正好曲義前來迎接袁紹,公孫瓚的騎兵造才退走了。三年,公孫瓚又派兵到龍湊挑戰,袁紹再次打敗公孫瓚。公孫瓚於是退回幽州,不敢再出來。
四年初,天子派太僕趙岐來調解關東部隊,要他們各自罷兵。公孫瓚藉此機會寫信曉諭袁紹說:「趟太僕具有周公、邵公的德望,奉使命速來,傳揚朝廷的恩典,要我們和睦相處,就像撥開烏雲見到太陽一樣明亮,有什麼比這更令人高興的呢?從前賈復、寇恂爭著危害對方,遇到世祖調解糾紛,最終同車並出,裂痕和仇怨消除以後,當時的人都讚美他們。我考慮自己是邊遠鄙陋之人,能夠與將軍共結友好,這誠然使將軍感到羞辱但卻是我的心願。」袁紹造才率軍隊向南返回。
三月上巳,袁紹在薄落津大會賓客部下。得知魏郡計程車兵反叛,並同黑山賊寇於毒等幾萬人一道攻佔鄴城,殺害了郡守,當時在座的家住鄴縣的賓客,一個個憂心忡忡,大驚失色,有的人站起來哭泣,而袁紹面不改色,若無其事,不失平常的風度。有個叫陶升的賊人,自稱「平漢將軍」,獨自反叛其他的賊人,他率領部眾從西面翻過城牆入城,封閉了郡府,將輜重灌上車,用車子將袁紹一家和其他家住冀州城的官員的家人親自護送到斥丘。袁紹回來後就此在斥丘駐紮,任命陶升為建義中郎將。六月,袁紹於是發兵進入朝歌鹿腸山蒼巖谷谷口,攻打於毒。圍攻五天,打敗了於毒,殺了於毒及其部眾一萬多人。接著袁紹沿著鹿腸山向北進攻左髭丈八等其他賊人,將他們全部消滅。又攻打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人,再次斬殺好幾萬,將他們的營壘全部摧毀。接著與黑山賊寇張燕以及匈奴屠各部四營、雁門烏桓在常山交戰。張燕有幾萬精兵、幾千騎兵,雙方連續打了十多天,張燕的軍隊雖然死傷很多,但袁紹的軍隊也已疲憊不堪,於是各自退兵。曲義仗著自己有戰功,驕傲放縱,不遵法度,袁紹將他召來殺了,合併了他的部隊。
興平二年,天子授袁紹為右將軍。這年冬天,天子在曹陽被李催等人追逼,沮授勸說袁紹:「將軍世代擔任朝廷宰相,歷代以忠義輔助國家。現在天子四處流離,宗廟被破壞,但觀察各州郡,雖然外表打著義兵的招牌,內心實際打對方的主意,就沒有憂慮關注國家為百姓著想的意思。而且冀州城大體平定,軍隊強大,士人歸附,去西邊迎接皇上,將鄴縣作為皇宮,挾制天子而號令諸侯,畜養兵馬來討伐不向王庭朝拜的人,有誰能夠抵禦呢?」袁紹準備聽從沮授的計策。穎jl[人郭圖、淳于瓊說:「漢朝王室衰敗,為時很久了。現在想振興王室,不也太難了嗎?再說,英雄同時興起,各自佔領州郡,聯合聚集徒眾,動輒有上萬人,這正像秦朝失去帝位,先得到的人成為天子。現在接來天子,動不動就要上書奏聞皇上,服從則權力太小,不服從則違抗皇命,這不是一種好辦法。」沮授說:「現在接來天子,在道義上是合理的,在時機上是合宜的。如果不早決定,必定有其他人先去迎接。權變不可失去時機,成功不可嫌其快速,希望您考慮。」皇帝的登基本來不合袁紹的意願,所以袁紹竟然沒有采納。
袁紹有三個兒子:衰譚字顯思,袁熙字顯雍,袁尚字顯甫。袁譚年長而且聰慧,袁尚年少但漂亮。塞縐的後妻型壓得直縐寵愛,她偏愛墓邀,多次在直趨面前稱讚他,塞鈕也驚異直邀的容貌,想讓他繼位。於是袁紹將袁譚過繼為哥哥的後代,派出去當青州刺史。沮授勸阻說:「歷來人們說一萬個人追逐兔子,有一個人得到了兔子,其他想得到的人全部作罷,這是因為名分已經確定了的緣故。再說,年齡相仿就看誰有才德,德行相仿就看卜筮結果,這是古代的制度。希望您大則考慮前代人之所以成敗的告誡,小則考慮追逐兔子而名分確定的道理。如果您不加以改變,災難就從這裹開始了。」袁紹說:「我想讓孩子們各自治理一個州,以便看出他們的才能。」於是:趨任命二兒子直塞為幽業刺史,外甥直壁為幷州刺史。
建安元年,曹操迎接天子在許縣定都,接著下詔書給袁紹,責備他土地廣軍隊多而且一味給自己拉幫結派,沒聽說出兵援救天子但卻擅自攻打他人。袁紹上書說:臣聽說從前有人悲哀嘆息而上天感動得下了霜,有人傷心痛哭而城牆為之倒塌。每次讀到這種書,我以為真是這樣,以眼下的情形比況這些,才知虛妄。為什麼呢?臣獻身為國,毀壞家庭而舉立人事,結果弄到心懷忠誠反而獲罪,持守誠信反而受到猜疑,臣日夜長嘆,剖心析肝,哭出了血,也沒有城牆倒塌上天下霜的應驗,所以鄒衛、杞梁之妻怎麼能夠感動天地呢?臣憑著微賤的資質,從僕隸當中被選拔到憲臺任職,又被提升為軍中校尉。常侍張讓等人蕩亂天理,侵犯朝廷,奪取權力,陷害忠誠有德的人,煽動奸黨。原大將軍何進忠心國家,憎惡禍亂,正義之心勃然怒發,認為臣比較有忠心正直的節操,可使其擔負供驅使奔走的責任,所以任命臣司隸校尉,向臣詢問謀略。臣不敢畏懼豪強,逃避災難希求得福,而同何進共同謀劃,在對事情的看法上沒有分歧。臣的忠心計謀沒有完全說出而何進遭到失敗,太后成了人質,皇宮遭到焚燬,陛下年紀尚小,親身遇到困厄。當時何進已經被害,軍隊都垂頭喪氣,惟獨臣率領一百多家兵,揮戈於承明臺上,持劍在側寢旁室,似猛虎般呵斥百官,奮力攻打兇惡不善的人,還不到十二天,將壞人全部消滅.這誠然是臣為皇上效命的一個例證。
適逢董卓趁著國家虛弱,圖謀不軌。臣叔父堂兄親隨皇上,一併擔任重要職位,臣不畏懼全家可能遭難,衹是考慮安定國家的道理,所以摘下符節出奔,在河南籌劃大業。當時董卓正企圖結交外援,招攬討好英雄豪傑,所以派人來任命臣為勃海太守,授予將軍稱號。可見臣與董卓沒有任何仇怨。假使臣想著隨俗浮沉,苟且偷安,貪圖榮華富貴,那麼進可以享受高官厚祿,退不會發生家門的災難。然而愚臣所堅持的,立志不傾斜改變,所以就招致會聚英雄豪傑,發動百萬大軍,飲馬孟津,在漳河歃血結盟。恰逢原冀州牧韓馥心懷謀反的意圖,打算專擅權力,不給臣軍糧,使臣不能相繼推進,造成狡猾的敵人恣意荼毒生靈,災難波及臣一門,全家不論尊卑老少,同曰遇害。飛烏走獸的感情,尚知道悲號呼喊。臣所以蕩然忘記哀情,外貌看不出痛苦悲傷,實在因為忠孝的節操,不能兩方面都確立,顧念自己的私仇,就不可能得到全部功業。這也是愚臣毀掉家庭獻身國家的第二個例證。
另外,黃巾軍十萬人焚燒青州、兗州,黑山賊、張楊踐踏冀州地區。臣於是回師奉命討伐叛逆。金釭軍鼓尚未震響,狡猾的敵人知道就要滅亡,所以韓馥心裹恐懼,謝罪還地,張楊、黑山賊同時請求投降。臣當時經常秉承皇上的旨意,私下將自己比作竇融,推議郎曹操權且領兗州牧。適當公孫瓚部隊向南擴張,擄掠冀州北部邊境,臣立刻以流星般的速度、席捲一樣的氣勢同公孫瓚作戰。藉助上天的威力,每次作戰都獲勝利。臣算是貴族子弟,在京城成長,稍許知道些禮儀,卻不熟悉打仗;加上從臣的祖先以來,世代擔任宰相,全都靠文德對朝廷盡忠,得以免除罪過。臣不是那種同公孫瓚較量軍事實力從而爭奪戰場上功績的人,實在是因為不殺奸臣,為《春秋》所貶,祇要對國家有利。即使自作主張也毫不遲疑。所以臣頂霜踏雪,不畏辛勞,實在指望一次勝利的運氣,從而建立一生的功業。國家沒有安定,臣誠然感到羞恥。太僕趙岐奉命遠來,宣揚陛下寬宏大度的恩惠,消除瑣細的隔閡,與臣下重新開始。臣接到詔書的當天,就率領軍隊向南回師。這是臣畏懼朝廷威力而不敢有所怠慢的第三個例證。
另外,臣向朝廷推薦的將領校尉,大都是精英和年老有德的人,他們的美名顯著聞達。這些人踏著刀劍的鋒刃,死去的超過半數。他們勤勉恭謹的功績,不被書傳記載。然而州牧郡守卻競相盜取名聲,內心抱著首鼠兩端的態度,猶豫觀望,結果都分封土地,賜圭封侯,權勢橫跨州郡,所以遠近的人都感到懷疑並且議論紛紛。臣聽說遵守先王法度的時期,德行高的人地位尊貴;非常時期,立功多的人賞賜豐厚。陛下流離失所,洛陽的宗廟沒人祭祀,天下的人感到傷心,有志之士憤然嘆息。忠臣之所以肝腦塗地、身首分離而心裹不懊悔,是因為被正義激發的緣故。現在沒有勞苦的人受到獎賞,造成有德之士離心;忠心有功的人受到排斥,造成大家心中疑惑。這難道是陛下心中的長遠規劃?還是讒言邪說造成這樣的結果?臣爵位為徹侯,俸祿為二千石。特殊的恩惠和豐厚的德望,臣已經貪得了,難道膽敢覬覦朝廷重禮,希望得到彤弓茲矢的策命嗎?實在是傷痛將佐校尉辛苦而不被記載,為國家竭盡忠誠反而變成極大的罪過。這是蒙恬之所以在邊陲獄中悲痛號哭、白起在杜郵哀嘆流涕的原因。太傅馬日碑官位師保,擔負著東征的責任,但他攪亂皇上使命,他所寵幸任用的人全不合格,他所選拔起用的人,都是大家予以拋棄的。但他採納這些人的計策,將他們作為謀主,使臣兄弟骨肉變成仇敵,刀兵相見,造成的災難曰益嚴重。臣雖然想脫下鏡甲,拋掉戈矛,但事情不可能結束。臣誠然擔心以陛下明如曰月的光輝,也有照不到的地方;以陛下耳聽四方的明察,也有聽不到的情況。請求陛下將臣的奏章下達人臣,向眾位賢臣詢問情況,讓三公九卿來討論臣所犯的罪過。如果將臣權變行事當做有罪,那麼齊桓公、晉文公就該處以死刑;如果將眾人不去討伐賊寇看做賢良,那麼趟盾就可以不用寫上「弒君」的貶詞了。臣雖然是個普通人,但立志持守正直的節操。如果能夠使臣表明本心,無愧於先帝,那麼即使低頭以就刑刀,撩衣以就湯鑊,也心甘情願。請陛下留意《尸鳩》中平均如一的含義,杜絕諂諛的言論,不要使臣抱恨於九泉之下。
於是朝廷任命袁紹為太尉,封為鄴侯。當時曹操自己擔任大將軍,袁紹恥於在曹操之下,故意給皇帝上書辭讓不接受。曹操非常害怕,就將大將軍職位讓給袁紹。建安二年,皇帝派將作大匠孔融持天子符節授予袁紹大將軍職位,賜給他弓箭、符節、斧鐵和一百虎賁,要他兼管冀州、青州、幽州、幷州四個州,袁紹這才接受任命。
袁紹每次接到詔書,總擔心對自己不利,於是想要天子搬遷靠近自己,派人對曹操說許縣低窪潮溼,洛陽又殘缺被毀,應當將都城遷到甄城,以便靠近完整豐足的地區。曹操不答應。田豐對袁紹說:「遷都的計策,既然不被採納,最好早點兒謀取許縣,接來天子,動輒假託天子韶令,向全國發號施令,這是最好的辦法。不這樣做,最終將受制於他人,那時即使後悔也不起作用了。」袁紹沒有采納。四年春天,袁紹攻打公孫瓚,從而平定了幽州地區。其事記載在《公孫瓚傳》。
袁紹既然吞併四個州的地盤,擁有幾十萬軍隊,因而驕傲之心變得旺盛起來,給皇帝的進貢稀少簡單。主簿耿包秘密上書給袁紹說:「漢的赤德衰敗將盡,袁氏是虞舜黃德的後代,應當順應天意和民眾的心願。」袁紹將耿包的上書拿給幕僚部下看,大家的意見認為耿包虛妄應當殺頭。袁紹知道眾人心裹不同意,迫不得已就殺了耿包來掩蓋心跡。於是袁紹挑選出十萬精兵、一萬騎兵,準備攻打許縣,以審配、逢紀統管軍事,以田豐、荀諶和南陽人許攸作為主要謀士,以顏良、文丑作為將帥。沮授上前說道:「近來攻打公孫瓚,出兵長達一年,百姓疲憊窮困,倉庫沒有積餘,賦稅勞役正多,這是國家使人深為擔憂的事情。最好先派使者向天子進獻俘虜和戰利品,致力於農耕,使人馬得到休息。若是不能通達天子,就上奏說曹操阻隔我通達天子的路徑,而後進兵駐守黎陽,逐步經營黃河南面,多造船隻,整修器械,分派精良騎兵,抄掠對方的邊境地區,使其不得安寧,而我得到安逸。這樣就可安坐而定天下。」郭圖、審配說:「兵書上的方法,比敵人多十倍就將其包圍,比敵人多五倍就進攻敵人,力量相當就可以交戰。眼下憑藉明公的神明威武,會合河朔地區強大的軍隊,用來討伐曹操,其勢易如反掌。現在不及時攻取,將來就難對付了。」沮授說:「消除禍亂,誅除強暴,這是符合道義的軍隊;仗恃人多,憑藉強大,這稱為驕傲的軍隊。仁義的軍隊沒有敵手,驕傲的軍隊先就滅亡。曹操擁戴迎接天子,在許都建造皇宮。現在發動全部兵力南攻曹操,就違背了義。而且克敵制勝在於謀略,不在於力量的強弱。曹操法令已經施行,士兵精強幹練,不是公孫瓚那種等著被包圍的人。現在丟棄萬分安全的謀略,發動沒有正當理由的軍隊,我私下為您感到恐懼。」郭圖等人說:「周武王討伐商紂,不算不義;況且派兵攻打曹操,還怕找不出理由!再說,主公的部隊精強勇猛,將領士兵都想著奮力,如果不抓住時機早早決定大業,就成了人們所說的‘上天賜給而不去獲得,反而受到上天的譴責,。這是越國所以稱霸,吳國所以滅亡的原因。監軍的辦法,在於堅持穩妥,而不是根據形勢把握時機的權宜之計。」袁紹採納郭圖的意見。郭圖等人藉此機會說沮授的壞話:「沮授監管內外,威權震動三軍,如果他逐漸強盛,用什麼辦法控制他呢?臣下與君主權力一樣,國家就滅亡,這是《黃石》書中所忌諱的。再說,統率外面軍隊的人,不宜參預內政。」袁紹於是將沮授統管的職權分為三個都督,讓沮授和郭圖、淳于瓊每人主管一軍,但沒來得及做。
五年,左將軍劉備殺了徐州刺史車胄,佔領了沛縣背叛曹操。曹操害怕,就親自率兵征討劉備。田豐對袁紹說:「同您爭奪天下的是曹操,曹操現在去束邊攻打劉備,雙方交戰不可能很快結束,現在調動全部兵力襲擊曹操的後方,一去就可以平定。軍隊根據時機出動,造就是時候。」袁紹推辭說兒子生病,田豐的計策沒得到施行。田豐舉著柺杖敲擊地面說:「咳,大事完了!好不容易趕上這樣的時機,竟然因為小孩子生病喪失機會,可惜呵!」袁紹聽到以後很惱怒,從此就疏遠了田豐。
曹操害怕袁紹渡過黃河,就加緊攻打劉備,終於將劉備打敗。劉備投奔袁紹,袁紹這才進兵攻打許縣。田豐認為既然失去前面的時機,眼下不宜出兵,就勸阻袁紹說:「曹操已經打敗了劉備,許縣就不再空虛丁。而且曹操擅長用兵,變化無常,人數雖少,不可輕視。現在不如長期堅守。將軍憑藉山嶺黃河的堅固,擁有四個州的人馬,外面聯合英雄豪傑,內部實行農耕用以備戰。然後挑選精銳部隊,分為奇兵,趁敵人空虛輪番出戰,用來騷擾黃河南面。敵人援救右邊,我就攻其左邊;敵人援救左邊,我就攻其右邊,使敵人疲於奔命,人el不能安於本業,我們還沒有疲勞但對方已經睏乏,用不了三年,安坐就可戰勝敵人。現在不用廟堂上穩操勝券的計策而想通過一次戰爭去決定成敗,萬一不能如願以償,後悔就來不及了。」袁紹不聽。田豐極力勸阻,得罪了袁紹,袁紹認為他敗壞軍心,就將田豐關了起來。於是先發布檄文,檄文說:聽說賢明的君主留心著危險的存在而能控制突然的變化,忠誠的臣下考慮到災難的發生而能確立權宜的對策。從前,強大的秦國由於天子弱小,趙高掌權,把持朝廷權力,權勢富貴由趟高決定,因而終於發生望夷宮弒君的禍亂,恥辱的名聲一直傳到現在。到了呂后,呂祿、呂產獨攬朝政,擅自裁決朝廷事務,在宮內決定國事。臣下凌逼,天於衰敗,全國的人都感到寒心。於是絳侯、朱虛侯發怒,奮起神威,殺了悖逆兇暴的呂氏,擁立太宗,所以道德教化能夠興旺昌盛,光輝普照。這是大臣權宜處理事情的明顯的儀範。
司空曹操的祖父,原中常侍曹騰,與左怕、徐璜一同製造禍害,貪惡放縱,敗壞風化,欺壓百姓。曹操的父親曹嵩,靠乞討被他人收養為子,依靠貪汙受賄的財貨換取闢職。用車子裝載金銀實器,送財物給豪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