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很快樂。」殷無羈唇上駁裂開那一絲淺笑,像是要將漣漣時光撥開,露出那流沙河底最真實的模樣,「以往的年月加在一起都不如你在清塵築裡,笑著說‘太好了,以後都不用再喝藥’的那一刻令我快樂。」
「師父!」蕭謠趴在了殷無羈的身上,對方的胳膊繞過她的脖頸輕輕摟著她的後腦。
「就像小時候那樣,你陪我躺一會兒吧。」殷無羈輕閉上眼睛,喃語道,「你離開清塵築之後……我就再沒有睡好過……」
「好,蕭謠陪著你。」蕭謠蜷縮在殷無羈的身邊,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水墨和青竹味道,自己的心緒彷彿又回到了清塵築。
天高海闊,自由自在。
賀小梅來到石室門口卻沒有推門進入,反倒是披著外衣的洛西林走到了她的身邊,與她靠著牆仰面發呆。
「是我造成這一切的……如果不是我像個傻瓜一樣接過那塊玉佩還將它戴在了蕭姑娘的身上,她就不會中毒……殷掌門也不會為了蕭姑娘逼毒而無法躲過莊主的毒針……」黑暗之中,賀小梅已然淚流滿面。
「這不關你的事情,有誰能夠想到慕容莊主其實是如此險惡的偽君子呢?」洛西林伸手摟住賀小梅,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公子以前出遊就不喜歡帶著我,其實我心裡明白那是為什麼……因為我總是衝動,總是壞事……帶著我麻煩一大堆……」賀小梅泣不成聲,「我害了蕭姑娘,也害了殷掌門……公子若是知道了,一定會惱我的……」
洛西林直接將賀小梅攬進了懷中,輕聲道:「如果心裡不痛快,就哭吧。傷心的眼淚都流乾了,人才能開朗起來。我喜歡你以前咋咋呼呼的樣子,我相信慕容公子也最喜歡那樣的你。」
那一晚,賀小梅在洛西林的懷中一直哭到失去力量,直到她倚在洛西林的懷裡睡著了,洛西林才輕笑一聲將她抱回踏上,替她蓋上被子,抹去淚痕。
而殷無羈卻睡的安穩,彷彿體內那連綿不斷的陣痛比不上蕭謠在他耳邊的呼吸聲。
第二天早晨,他們的房中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蕭紫風。
蕭謠開門的那一刻是驚訝的。因為蕭紫風的眼神,沒有了極端而嗜血的殺意,變得平靜淡泊,就像蕭謠第一次在定禪寺裡看見他的時候一樣。
「葉逸……為你解開了蠱毒?」蕭謠側身請他入內。
他搖了搖頭,只是看了一眼榻上的殷無羈,「老夫只是想讓姑娘知道,這嗜心毒確實能夠解開,只要姑娘捨得。」
蕭謠心中一動,她明白「捨得」二字的含義。殷無羈一向孑然獨立,有沒有武功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大事。真正捨不得的卻是蕭謠。殷無羈在她心中一直以來並不只是師父,兄長或者家人,更像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將她從閻羅殿里拉了出來,還傳授了她這一身武功。如今,要他從雲端落下來,蕭謠只覺得心痛萬分。
但其實靜下心來一想,雲端和地面又有什麼不同?殷無羈早就看淡紅塵,這些根本不能動搖他的心緒。失去了武功的殷無羈,仍然是殷無羈。
蕭謠對他的仰慕也絲毫不會改變。
「多謝。」蕭謠頷首。她必須去找葉逸了,儘早解開這嗜心毒,也能令殷無羈少受折磨。
當蕭謠來到葉逸房中的時候,葉逸正在擦拭他的銀針。蕭謠徑自來到桌邊,倒了一杯茶,望向葉逸的側臉。他的五官談不上是鬼斧神鑿的俊美,卻有著刻骨的深度。蕭謠很仔細地看著,找出來那些屬於小時候的影子。
「我知道你來是找我,是要我幫殷無羈放空內力逼出嗜心毒。但是你怎麼就肯定我會幫你呢?是因為你覺得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或者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請求我為你做什麼,我都會答應你嗎?」葉逸驀然開口。
「我認為你會幫我,是因為我還把你當成小時候那個在我摔傷腿的時候在家裡照顧我的葉逸,那個會帶著我滿山識別草藥摘金銀花回來泡茶的葉逸,那個被鏡水教追殺的時候,一直抓著我就算我跑的再慢也不鬆手的葉逸……」
葉逸側過腦袋,手指觸控著銀針的針尖,用平靜而舒緩的語氣說:「你知道嗎關於那個蠱毒,我曾經想過用到你的身上。這樣,無論你以後怎麼惱我怎麼恨我,我要你笑,你就會對我笑,我要你陪著我,你就會寸步不離。我就可以把你永遠留在我的身邊。這樣,你還會覺得我是以前的那個葉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