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謠,清塵築是怎樣的?和藥王谷應該很不一樣吧?」
「清塵築啊,其實是在一座島上。島的一面是戈壁,寸草不生,但是島的另外一面卻猶如世外桃源。雖然沒有藥王谷里這麼多新奇古怪的藥草,但是卻風景如畫,令人心曠神怡。」蕭謠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來的是清塵築外的那片竹林,竹片風鈴在風中輕舞,還有殷無羈坐在小築前作畫的身姿。
「還記得師父曾經對我說,只要我離開清塵築了,才會真的明白清塵築的花兒和外面的花兒有什麼不同。」
「你覺得有不同嗎?」葉逸問。
「有。我更想念清塵築的花。它讓我眷戀,讓我覺得無論我去到哪裡,只有那裡才能讓我真正得到寧靜。」
葉逸煉成丹藥的事情除了他們三人就無人知曉,也因此沒有被鏡水教的人知道,不然這一路恐怕還會風波不斷。
當他們到達定禪寺外,一葉禪師已經恭候多時了。
「阿彌陀佛,葉逸施主你能潛心研製醫治蕭紫風的丹藥,給蕭紫風一個贖還自己罪孽的機會,實在是功德一件啊!」
「大師嚴重了,葉逸不過是盡父母未完成的心願罷了。」葉逸合掌回禮,蕭謠和阿媛跟著進入了定禪寺內,「不知道現在蕭紫風的情況如何?」
「他的情況與十幾年前你與令尊令堂來診治時沒有太多變化。可以說話但是卻不能動彈。老衲每日都要花上幾個時辰陪他誦經,如今他心中戾氣已去,熟讀本寺藏經,有時還會與老衲論說經法。這些年他的心思愈發平靜了。」
「大師,我恐怕要先給蕭紫風把脈,看看他的身體情況是否承受的了這丹藥的勁力。」
「老衲明白,葉施主請。」
他們就要見到蕭紫風了,這個人是武林中的一代梟雄,當年他修煉束水心經走火入魔,殘殺武林同道,也從此之後鏡水教淪為邪教。那時為了抓住他的武林高手,現在還活著的只剩下一葉禪師與慕容凌日了。
也正是因為蕭紫風,他的妹妹蕭御風才會帶走束水心經自創一派,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蕭紫風與蕭謠其實系出同門。
他們走過定禪寺的正殿,禪院,一旁古樹參天,遮蔽了正午的烈日。蕭謠知道他們來到定禪寺的訊息很快就會被鏡水教的人知道,所以在他們來搗亂之前,葉逸必須醫好蕭紫風。他們幾乎走過了整個定禪寺,來到了一處由石頭堆砌而成的禪房門前。
這座禪房的獨特並不僅僅在於冬暖夏涼,而是因為每塊石頭重達千斤,普通人無法以內力震穿這牆壁,哪怕是絕世高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這禪房火燒不壞,雨打不穿。一葉禪師推開這扇門,蕭謠一抬眼望見的便是一尊佛像。
佛像面前是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老者背對著門口盤腿坐著。他的身形並沒有因為年歲而佝僂,依舊挺直,只是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邊。他的腰間是西域純鐵鍛造而成的鎖鏈,鎖鏈的另一邊,正是那佛像。
蕭謠明白,這根鎖鏈並不是要鎖住蕭紫風,而是為了防範那些對他懷有企圖的人。
「禪師,今日有客人來。」蕭紫風的聲音平靜,與她想象之中的霸氣完全不同。
「正是。」禪師頷首,扶著蕭紫風替他轉過身來。
蕭紫風應該年近七旬,但是這樣看起來卻只像是四、五十歲一般。他的五官清俊,絲毫沒有滄桑之感,也令人想不到他就是幾十年前叱詫武林的嗜血魔頭。他看見葉逸之後,淡然一笑道:「你長的和你父親很相像。」
葉逸頷首,緩緩道:「在下前來正是為了了卻家父的遺願。不知道在下可否為前輩把脈?」
「可以。不過老夫已是廢人一個,只怕你也未必能治得好我。」
葉逸在蕭紫風身邊坐下,拾起他的手腕,片刻之後,葉逸向大師點了點頭道:「晚輩此次煉製的丹藥,配合施針之法,確實能打通蕭前輩的經脈,前輩在這之後可以移動行走再無需他人照顧,但是前輩之前的武學修為,將付之一炬。不知道前輩是否捨得?」
「讓過去過去,讓未來到來。」蕭紫風輕聲道了一句「阿彌陀佛。」
葉逸再次問道:「前輩當真無悔?倘若前輩真的能站起來,離開禪院之後,江湖中想要殺了您的人數不勝數。」
「他們的仇恨是蕭某種下的惡因,如今蕭某去承受那惡果,正是天道迴圈。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不知道為什麼,蕭謠看著此時的蕭紫風只覺得無比寧靜,這個人真正放下了。如果葉逸真的能醫好他,那麼救治的不是一個武林魔頭,而是一個潛心向佛的清淨之人。他若無心承擔過去,大可以在這定禪寺內了此殘生。他選擇重新站起來,是為了擁抱自己的過錯,承擔他人的仇與怨。
「既然如此,葉逸就要為前輩施藥行針了。」
「且慢,在這之前,蕭某請問禪師可否為蕭某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