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逸手指不自然一顫,冷聲道:「學醫術作甚?」
「當然要是我再摔了哪裡,可以自己救自己啦!還有孃親以後年歲高了,若身體不適還要去鎮上請郎中,萬一來不及怎麼辦?還有你啊!你若是生病了,萬一病得睜不開眼睛了,我可以給你看病啊!」
葉逸撇過頭去,嘴上的笑容更大了:「烏鴉嘴。」
說歸說,葉逸還是教蕭謠了。家中沒有筆墨紙硯,葉逸只能蘸了水寫在桌面上教蕭謠。一開始,他以為蕭謠的年紀有些大了,教起來應該挺費力的,再加上她心性不定,應該是學不到半柱香就會坐不住了。但是他萬萬沒想到,蕭謠不但學的很快,而且極其認真。有的時候葉逸都覺得有些乏了,蕭謠卻沒有倦意。
待到蕭謠的腿傷復原之時,那些沒有難度的字她基本都認得了。
但是葉逸卻一直不肯教授蕭謠醫術,只是教她認識了一些身體穴位和藥草常識。
蕭謠的孃親去了一趟鎮上的集市,帶回來了一塊淺色的布料。
「孃親,孃親!這塊布料摸起來真舒服!」蕭謠的手撫在那布料上,不願挪開。
「本就打算用這塊布給你還有葉逸縫製新衣!本還擔心這塊布料太素了,沒什麼顏色你會不喜歡呢!」孃親笑道。
「那孃親你不用了嗎?」
「孃親年紀大了,衣裳能穿就行了。」
「那……」蕭謠看了一眼葉逸,「那我不要新衣裳了,孃親給自己還有葉逸做就行了。」
孃親笑了一聲,「我的蕭謠怎麼了?」
葉逸的目光也瞥過來。
「反正孃親是一定要有新衣裳穿的。葉逸他又在長個子,總不能老讓他穿著虎子那短了半截兒的舊褲子吧?我的話……只要不發胖……今年也就不用新衣裳了。」蕭謠說完之後,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
葉逸倒是樂了起來,「你要是都能不發胖了,這世上就沒有豬能胖了!」
「嘿!臭小子!你說什麼呢!」蕭謠可著勁兒追著葉逸打。
晚上吃完飯,兩個孩子幫著蕭謠的孃親洗碗,讓孃親進裡屋歇息。
蕭謠還在生葉逸的氣,冷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蕭謠,我記得你可討厭我了,怎麼想著把做新衣服的機會讓給我了?不會是假裝孝順啊?」
蕭謠把洗了一半的碗用力放下,狠狠瞪了葉逸一眼,「你不是我們家人嗎?」
那天晚上,蕭謠氣鼓鼓地摟著孃親的胳膊睡下,再沒同葉逸說一句話。
入夜,整個村莊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能聽見草稞裡的蟲鳴,偶爾幾乎人家傳來鼾聲。
樹影傾斜,月光流潔。
兩、三抹影子迅速掠過,悄無聲息,形如鬼魅。
草葉傾倒,了無痕跡。
他們在每一農戶家的窗前,吹入一種煙霧,令所有人沉睡難醒。
終於來到了蕭謠家外,為首的黑衣人做了一個小心的手勢。其餘跟隨者放輕了步伐,緩緩接近,將麥稈插入窗中,煙霧緩慢被吹入室內。
睡在地上的葉逸驟然睜開雙眼,點住自己喉間某個穴道,全身繃直。
床上的蕭謠同時也被母親點中了同樣的穴位,只是她睡的太熟,沒有發現這一切變故。
就在門被推開的瞬間,蕭謠的孃親驟然起身,一掌拍向門口,掌風襲去,桌上的茶壺震裂的同時,推門而入的那個黑夜人也被震得連連後退。
蕭謠被驚醒了,坐起身來便瞥見碎裂的茶壺,「怎麼了?娘……」
此時,她才注意到屋外似乎有人正試圖入內。在抬眼,只見孃親面色沉鬱,冷若冰霜,她的一隻手扣著蕭謠的手腕,蓄勢待發,力道之大令人硬生生疼痛。
這本來就只是一個不堪重擊的茅草屋,茅屋外的人不再隱藏,乾脆地燃起了火把,搖曳著映照入屋內,令人惶惶不安。
窗邊人影晃過,蕭謠的孃親用內力拍向那茶壺碎片,霎時它們宛若利刃一般襲向窗外。
蕭謠霎時看傻了眼,她何時見過自己的孃親有這般……
腦袋還未轉清楚到底發生何事,孃親一手夾過自己,另一手拽起葉逸的後領,竟然震碎了身後的牆壁,衝了出去。
孃親的身姿輕靈,完全不像是負重兩個孩子,步伐颯爽,仿若乘風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