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粼粼,草岸紛飛。魚兒游弋在清漣的溪水之中,偶爾就似觸驚一般驟然轉身。
一個八九歲的女孩站在溪水之中,她的手中捧著雙手才能抬起的石頭,她的腳下是一個水牢,等待著有小魚游進去,此時只要手中的石塊放下,便能將魚兒困在水牢之中。想著將這些小魚帶回去,母親就能炸出香酥的菜餚,女孩咕嘟一聲嚥下口水。
「蕭謠!蕭謠!你娘給你帶回來一個弟弟了!」缺了門牙的男孩叫嚷著沿著溪岸跑過來,一邊喊一邊揮著手。
站在溪水裡名叫蕭謠的女孩抬起頭來,「什麼弟弟?」
「就是一個男孩,大概這麼高,穿的可好看了!我看見你娘還把今晚上要給你吃的滷蛋都拿給他了!」
「什麼——」蕭謠趕忙從溪水裡跳出來,也管不了被自己踹翻了的水牢,衝上了岸,一路小跑著奔回家。
茅草屋正冒著炊煙,孃親怎麼這麼早就開始做飯了?
「娘——虎子說你把給我的滷蛋給別人吃了!」
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個身著白衫繫著青色腰帶的男孩坐在桌前吃著滷蛋,蕭謠衝上去就要把那兩個還未剝殼的蛋搶回來,剛伸手便被母親一把拽住了。
「娘——」蕭謠委屈地看向孃親,這兩個蛋還是她在山上玩樂的時候,從野雞的窩裡掏回來的,孃親說好了滷出來給她吃,怎麼這會兒反倒給了別人了?
「以後,葉逸就是你的弟弟了。你這個做姐姐的,自然凡是都得讓著他一點。」孃親按住蕭謠的雙肩,非常認真地說。
蕭謠撇過頭去看向那個名叫葉逸的男孩,他的五官長得很是俊秀,與同村其他年紀相仿的孩子相比多了幾分靈氣,可偏偏看在蕭謠的眼裡就是不順眼。
「娘!我的滷蛋都全給他了!我還有什麼能讓的!」蕭謠說完就氣鼓鼓回了裡屋,蜷在床上鬱悶著。真不知道孃親為什麼要把這個孩子帶回家來,看他的穿著就知道他原本家裡非富即貴,住的應該是豪門大宅,怎麼會來到這麼個小村子裡,還甘願待在茅草屋裡?他願意,我蕭謠還不願意呢!
「謠謠,娘給你下了面,過來吃吧。」
「不要,我就要我的滷蛋!」蕭謠倔起來也是幾匹馬都拉不回來。
孃親走了進來,拍了拍蕭謠的肩膀,笑著說:「以前你不是說想要一個弟弟嗎?現在有了,怎麼反倒生起氣來了?」
「我是要一個弟弟!但我要娘你嫁一個好人家!然後生一個弟弟給我!我才不要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弟弟呢!」
「謠謠!不管你願不願意,葉逸以後都是你的弟弟了!如果你再這樣為兩個滷蛋斤斤計較,孃親就生氣了!」
蕭謠的小身板兒一震,孃親很少發火,看來那個葉逸真的不一樣,光是這一點就讓蕭謠更加鬱悶了。但是偏偏又害怕孃親生氣,只得撇著嘴巴下了床,來到桌邊看著那碗飄著幾點蔥花的清湯麵。
「來,逸兒,你多吃一點。霖姨這裡實在沒什麼好吃的,以後的日子也不比得……」
「我懂的,謝謝霖姨。」
這是蕭謠第一次聽到葉逸說話,孩童的稚氣中有一種不屬於他年紀的深沉。
三個人安靜地吃著面,蕭謠心裡面堵的慌,湯麵吃到嘴巴里面也沒了味道。
「逸兒,你這身衣服恐怕得換下來了。在這樣的小村子裡穿著這樣的錦衣華服過於顯眼。」
孃親的話讓蕭謠心裡舒服了不少。叫那小子穿著那麼好的布料,還真以為自己是哪家的少爺呢!
吃了面,蕭謠便溜下了桌。
「謠謠,才剛吃完飯,你又要跑去哪裡?」
「去捉魚!」蕭謠一把抓過竹簍,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回到那條小溪,她並沒有搬石頭繼續搭水牢,而是坐在岸邊。時不時將手中的鵝卵石扔進水裡,聽著噗通噗通的落水聲,彷彿她砸中的就是那個臭小子。其實她心裡在乎的並不是那麼兩個滷蛋,而是他的孃親竟然對個外人比對她還好。她才是從孃親肚子裡出來的,那個小子算什麼?
心裡雖然鬱悶,她還是下水,將被自己踢壞了的水牢搭好,靜待著有魚兒游進去。
夕陽西下,草岸與溪水都染被染成了橘色,蕭謠這才拎著竹簍走回家去。
推開屋門,便看見孃親摸著葉逸的頭頂,笑容裡滿是疼惜:「逸兒真懂事啊!」
懂事?不就是擺了擺碗筷嗎?
當蕭謠把竹簍放下的時候,孃親才注意到她回來了,「謠謠回來了啊?哎呀,你又抓了幾條魚呢?孃親給你下鍋炸一炸,你可以和弟弟分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