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清理師門饒膽識 智擒叛賊賽鬚眉

瀚海雄風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屠龍一面走一面盤算,忽地又得了一個主意,想道:「我何不真的帶她去見陽天雷。陽天雷武功卓絕,人又機靈,一見不對,定有辦法救我!」

陽天雷的住處與李思南被囚的處所方向不同,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屠龍剛向東面走了幾步,忽地一塊石頭飛來,幾乎是擦著屠龍的額角飛過!

屠龍此時已是沒有抵擋暗器之能,但武學的見識卻未消失,一聽這枚石子的破空之聲,便知足以洞穿他的腦袋,心裡想道:「此人的暗器功夫如此高明,若是有心取我性命,決不會失準頭,只是在額邊飛過!」一驚之下,立即叫道:「盟誼永固。」「盟誼永固,共享榮華」乃是「國師府」今晚所發的暗號,倘若是自己人碰上了,一個叫「盟誼永固」,另一個就該接著叫「共享榮華」。屠龍以為發暗器的人是府中高手,只恐他在黑暗中認不出自己,故而連忙說出暗號。

不料對方竟然沒有答話,只聽得「嗤」一聲,又是一枚石子打來,但這次石子所打的方向卻是和上次相反,在他身旁丈許之外,向西方飛去。那個方向,正是指著李思南被囚的處所!

屠龍大吃一驚,以他的聰明機警,自是猜到了幾分,心裡暗叫不妙。要知對方不答暗號,卻把石子指向那個方向,不用說當然不是府中的侍衛了。

屠龍沉聲道:「是哪位朋友和我開這玩笑?」劉瓊姑不知是幫她,更為驚詫。手裡加一把勁,捏著屠龍的脈門,在他耳邊低聲警告:「不許亂說亂動!」

忽見一個少女從花樹叢中鑽了出來,屠龍和劉瓊姑都是不禁怔了一徵,不約而同他說道:「咦,怎麼是你?」原來這個少女正是服侍劉瓊姑的那個小丫頭白玉兒。

白玉兒道:「劉姑娘,有個人叫我告訴你,你所要去的地方是水月洞,屠相公知道這個地方的,但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現在帶你走的這條路,卻是走得不對!」

屠龍這一驚非同小可,說道:「白玉兒,你、你是什麼人?那、那個人又是——」

白玉兒不待他把話說完,哼了一聲,便即冷冷說道:「你別管我是什麼人,你也休想在我口中套出什麼。我只把那人的話轉告你,他是在暗中監視的,勸你別弄花招了。你若然再次走錯路,小心你的腦袋!」

屠龍忙不迭地答道:「不敢,不敢!」口心中暗暗咒罵:「待我回來,不揭了你一層皮才怪!」此時距離他的穴道被點,已是有了半注香時刻。屠龍的內功造詣遠比劉瓊姑為高,被封的穴道,已是沒有初時那樣沉重的感覺,他暗中運氣,把真氣一點一滴的凝聚起來。可是他因為要走路,想要自己運氣衝關,解開穴道,一時間卻也還未能夠。他一面暗中運氣,一面盤算其他脫身的方法。

白玉兒躲進花樹叢中,看見屠龍果然不敢再耍花招,向著水月洞那邊走去,這才回過頭來,低聲說道:「韓叔叔,我可以回家了麼?」

一棵老槐樹上跳下一個人來,說道:「你不能回家了,趁著天剛亮,你趕快逃走吧!我已經通知了你的爹爹在東院的後門等你。守門的那個人與我私交甚好,我這面金牌給你,他若是問起,你就說我差遣你們出去辦事的。」這個人正是舉命監視屠龍與劉瓊姑的那個漢人衛士韓超。

白玉兒道:「韓叔叔,你的金牌給了我,那你怎辦?」她雖然年紀小,也知道這個辦法只能瞞過去,追究起來,韓超的秘密終要被揭穿。看門那人和他縱有私交,也是決計不敢包庇他的。

韓超道:「我自有辦法應付,你不必多管!」小玉兒道:「你這話當真?」韓超急道:「你幾時見我說過假話?小玉兒,快走吧,別羅唆了,再遲你就跑不了啦!我也還要去暗中幫忙那邊劉姑娘呢!」

原來韓超也是像褚雲峰一樣,乃是個抗金的志士,為了要打進敵人的巢人,這才忍辱負重,假裝效忠陽天雷的。不過他只是個人行為,還沒有和義軍取得聯絡,在「國師府」的這幾年,他也未敢向任何人吐露他的心事,包括褚雲峰在內,雖然他早已猜疑褚雲峰是和他一路的人。

這晚褚雲峰冒了性命之險,偷進來營救李思南,這件事大大感動了他。是以他不但暗中幫忙褚雲峰脫臉,而且決心替代他完成這件工作,即使不幸犧牲,也是在所不惜的。

屠龍得了一個主意,故意裝作穴道被封,氣血不舒以致無力走路的樣子,走兩步,停一停。劉瓊姑扣著他的脈門,卻不能拖著他快跑,又不敢解開他的穴道,心中著急,卻是無可奈何。

此時天色已亮,韓超也只能遠遠跟蹤,不敢露面去對付屠龍。幸虧園中的衛士都是認識屠龍和他的,此時他們已經走進了內院的花園,往來的衛士並沒有監視屠龍與劉瓊姑的任務,這些衛土都懂得一個禁忌,自己不該知道的事情少問為妙,是以碰上,也只是打個招呼,倒是沒人盤問。有人在碰上屠龍之後,跟著發現他,也只道他是來跟蹤監視的,沒有想到他已經背叛了陽天雷。

屠龍故意拖延時間,暗中運氣解穴。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方始走到李思南被囚的處所,此時他的穴道雖然也還未能解開,但真氣已是逐漸凝聚,恢復幾分功力了。

且說褚雲峰、谷涵虛扮作柳洞天、崔鎮山的隨從,將近中午的時分到了「國師府」。褚雲峰用易容丹改了容貌,果然沒人認得是他。

陽天雷接了柳、崔二人的拜帖,傳令在密室接見他們。

褚、谷二人跟著進去,守門的衛士喝道,「你知不知道規矩?國師只見兩位寨主,下人只能在外面等候!」

褚雲峰暗暗叫了一聲「苦也!」心裡想道:「見不著陽天雷,我這番心血可是白費了!」

密室裡有一面屏風,屏風上嵌有一面磨得光亮的銅鏡,陽天雷可以看見門外的人,門外的人卻看不見他。

陽天雷看見了褚雲峰,不覺心中一動,「這人好像是我曾經見過的?」要知他是褚雲峰的師伯,認識他的日子較長,人又極為精明,是以雖然還是認不出他,他已是心中起疑了。

柳、崔二人進了密室,坐走之後,陽天雷便道:「跟你來的那兩人是誰?」

柳洞天道:「是敝寨的兩個小頭目,辦事也還得力,是以帶了他們同來,作個使喚。」

陽天雷道:「小頭目,恐怕不對吧?」

柳洞天吃了一驚,說道:「我怎敢欺瞞國師?」

陽天雷哈哈笑道:「若是真的,那你就是走眼了!」

柳洞天手心裡捏著一把汗,心裡想道:「這老賊是從哪裡看出破綻的呢?他根本還沒見著他們!」當下佯作誠惶誠恐的神氣說道:「不知國師是什麼意思,還請明白賜示。」

陽天雷笑道:「你這兩個小頭目的內功很不錯啊,所以我說,倘若他們真是小頭目的話,這你可就是大材小用了。」原來陽大雷聽了褚、谷二人說話的聲音,中氣極為充沛。又從銅鏡中仔細觀察,發現他們的太陽穴微微隆起,這都是內功練得頗有根底的跡象。

柳洞天更是吃驚,說道:「國師法眼,令人驚佩,我竟不知道他們練過內功,這可真是有眼無珠了。」

陽天雷起了猜疑,裝作愛才的樣子,說道:「人才不應埋沒,我也不敢說自己老眼昏花,你叫他們進來讓我看看!」

柳洞天又驚又喜,心裡想道:「管他是看破也好,未看破也好,反正是要和他乾的了!」於是便即叫道:「國師叫你們進來!」

陽天雷剛才的說話,外面守門的衛士們也聽見了,大為驚異,說道:「想不到國師爺竟要你們進見,這可真是你們天大的造化。」

陽天雷再仔細地打量了褚雲峰一眼,說道:「尊師是哪一位?你們有這樣的好功夫,何以甘心做一個山寨的小頭目。」

褚雲峰胡亂捏造了一個師父的名字,說道:「我是練過幾年三腳貓的功夫,得柳寨主提拔已是感激不盡,怎敢說委屈二字?」

陽天雷持一捋鬍鬚,兩道鷹隼似的銳利目光,徑射過去,從褚雲峰身上轉到谷涵虛身上,淡淡說道:「大智若愚,深藏若虛。少年人能夠如此謙遜,難得難得!」

谷涵虛的命名就是從這兩句成語脫胎出來的,陽天雷說到「深藏若虛」這四個字之時,銳利的目光正好注視著谷涵虛的面孔,顯然是要觀察他的神清的變化。谷涵虛禁不住心中一動:「難道他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名實姓、來歷以及身份不成?」

不錯,陽天雷是早已知道谷涵虛這個名字,此際心中也是正在猜疑,但還不敢斷定站在他的面前這個醜漢子就是谷涵慮。

要知陽天雷的侄子陽堅白是曾經和谷涵慮交過手的。不過兩度交手,谷涵虛都是蒙著面孔,是以陽堅白只知他是本派中人,還未見過他的廬山面目。

陽堅白回來告訴叔父,陽大雷想盡辦法查探,終於從飛龍山竇安平的一個逃出來的手下的口中,知道了谷涵虛的名字,並且知道谷涵虛是一個奇醜的漢子。不過那個手下如今已是不在他的「國師府」中,無從對證。

谷涵虛雖然經過化裝,但臉上的傷疤還是掩飾不了的,陽天雷起了思疑,暗自想道:「倘若這個醜八怪是谷涵虛,另一個人就一定是褚雲峰。怪不得我覺得他似曾相識!」

陽天雷驀地得了一個主意,於是在說了這幾句話之後,便伸出手與褚雲峰相握。表面上是紆尊降貴,對一個有為的青年加以青眼,其實卻是想用「天雷功」試他。

褚雲峰看出了陽天雷是要用「天雷功」來對付他,大吃一驚,立即喝道:「雷電交轟!」谷涵虛應聲出掌,二人四掌同時各自畫了一道圓弧,向陽天雷當頭劈下,師兄弟聯手,和陽天雷對了一掌!

轟然一震,聲如鬱雷!褚、谷二人都給震退三步,陽天雷也是一個踉蹌,身形搖晃,雖然未給震道,卻也是腳步有些不穩了!陽天雷大吃一驚:「這兩個小賊聯手,只怕我是要在百招之外,方能勝得他們了!」

說時遲,那時快,柳洞天和崔鎮山亦已同時出手,柳洞天唰的一劍,招裡藏招,式中套式,閃電之間,攻擊了陽天雷的六七處要害,崔鎮山也以大力金剛掌向他身上招呼!

陽天雷真個是厲害無比,腳步未穩,倏然間已是「移形易位」,一揮袖佛歪了柳洞天的劍尖,左掌一按,又把崔鎮山震得連連後退。幸虧他這一掌乃是在剛剛和褚、谷二人硬拼了「天雷功」之後,否則崔鎮山只怕不死也要受傷!

褚雲峰、谷涵虛齊聲喝道:「陽天雷,你欺師滅祖,今日我們是替師父清理師門!」喝聲中又是一招「雷電交轟」,陽天雷雖然武功卓絕,對付四名高手,亦是難免左支右絀了!

陽天雷雙掌開出,只聽得「嗤」的一聲,谷、褚二人雖然再次給他震退,但由於他無暇兼顧,衣袖已是給柳洞天削了一幅,險些就要削掉他的手指。

陽天雷叫道:「白老大,出來!」聲猶未了,堂下的武土,內室的伏兵,已是一齊湧現。

陽天雷喝道:「用不了這許多人,白老大,堅兒,你們留下,其他的人都退出去,嚴防他們還有黨羽!」

就在他的大喝聲中,一個紅光滿面的老者已是向崔鎮山撲去,另外一個白衣少年則是運劍如風,殺向柳洞天!

原來這個紅光滿面的魁梧老者就是白家莊的莊主白萬雄,他是在白家莊被李思南所破之後,帶了兒子白千勝逃到陽天雷的「國師府」的。

那個白衣少年,不用說就是他的侄子陽堅白了。

陽天雷深知敵方這四個人武藝不凡,在一間房子之內動手,人多反而沒用,放而把多餘的人都遣出去,只留下武功較強的白萬雄和他的侄子陽堅白。自忖有了兩個幫手,已是可以穩操勝券。

陽堅白在褚、谷二人的手下都吃過虧,樂得由父親去對付他們,自己則與柳洞天鬥劍!

他以為柳洞天容易應付,哪知柳洞天乃是一位武林的大名家,劍法之精,遠遠在他之上。

數招一過,陽堅白只覺對方的劍尖好似在他的面前穿來插去,耀眼生輝。陽堅白大驚之下,連忙劍中夾掌,使出了「天雷功」。

柳洞天身形一晃,「醉八仙」劍法施展出來,腳步踉蹌,當真就似醉漢一般,東歪西倒。可是劍招卻是愈出愈奇,殺得陽堅白只能招架,無力還攻。

不過,由於他要抵禦對方的天雷功,好幾招凝厲的殺著,卻也不能得心應手。雖然佔盡上風,總是不能制對方死命。

白萬雄挾數十年功力,與少林派的高足崔鎮山惡鬥,卻佔了一點上風。

崔鎮山的大力金剛掌剛猛有餘,穩健不足,白萬雄以綿掌加上「鷹爪手」鬥他,轉瞬之間,掌劈指戳,已是把他的身形罩住,不過白萬雄對他的剛勇,亦是忌憚幾分,不敢過分進逼。一佔上風,便即採取沉穩的打法,「避其朝銳,擊其暮歸」,打算在消耗崔鎮山幾分氣力之後,再施殺手。正是:

正邪決鬥驚心魄,劍影刀光起殺機。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