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墮溷沾泥憐玉女 煽風點火恨奸人

瀚海雄風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谷涵虛暗自思量:「倘若這兩個傢伙是官府的爪牙,找了人來,向我挑釁,那倒是有點不妙。可是我若現在就走,褚大哥來了,那不是更糟?」於是仍然坐著喝酒,淡淡說道:「要打架就快點來,我可沒功夫陪你吵架。」那潑皮道:「忙什麼,我多給你一點功夫,讓你仔細想想,有什麼後事要交代的沒有?你若怕說不清楚,我還可似叫掌櫃的給你紙筆,讓你一條條寫下來,我擔保送到你老婆兒子的手中。」

這潑皮滿口胡言,目的當然是在拖延時間。谷涵虛也不理他,自顧自的喝酒。

果然不過一會,便看見另外的那個潑皮帶了兩個人進來,一進來便指著谷涵虛說道:「就是這個小子!」

谷涵虛見對方只搬來兩個「救兵」,本來是不以為意的,但當他抬頭一看,看清楚了那兩個人之後,卻不禁大吃一驚了。

原來這兩個人,一個是「滇南七虎」之首的插翼虎段點蒼,一個是段點蒼的師弟飛豹子褚青山。

這對師兄弟都是和谷涵虛結有很深的樑子。

五年前滇南七虎在小金川圍攻嚴烷的父親川西大俠嚴聲濤,谷涵虛事前得到風聲,特地趕往,拔刀相助,把滇南七虎打得落花流水。嚴聲濤中了段點蒼的一枚暗器,段點蒼也給谷涵虛刺了一劍。

事隔半年,褚青山替他的師兄出頭,挑撥嚴烷的未婚夫張元吉,與他武當派的同門兄弟而來找谷涵虛的晦氣,那晚恰值谷涵虛與嚴烷在林中幽會,結果鬧出了一場所謂「捉姦」的醜劇,弄得谷、嚴二人死別生離,大好姻緣,幾乎斷送在他的手裡。谷涵虛本是一個英俊少年,也是因為此事,在那天晚上,給張元吉毀了池的容貌的。

追源禍始,令得谷涵虛受到如此慘痛傷害的人,就是這一對師兄弟!

谷涵虛雖然改了裝束,但臉上的刀疤卻是瞞不過熟人的。段點蒼一眼認出了池,哈哈笑道:「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這裡可比不得小金川任由你逞能了!」

原來段點蒼和師弟褚青山乃是新近投入陽天雷的「國師府」,充當了身份不公開的漢人衛士的。

陽天雷一來因為拖雷住在他的府中,二來李思南和楊婉也是囚在他那兒,故此分外小心,加強防備,除了府中多派巡夜的守衛之外,每晚還派了不少身份未曾公開的爪牙,在大街小巷巡查,注意可疑的人物。段點蒼、褚青山和那兩個「潑皮」就是其中的一股。

這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谷涵虛喝道:「好呀,我正要找你們算帳!」「乓」的飛起一腳,把一張桌子向段點蒼踢去,接著呼的一拳搗出,打爛窗門,一個「燕子穿簾」竄出街心!酒館老闆哭喪著臉叫嚷:「求求你們別毀了小店!」

段點蒼一掌擊出,把那張桌子打得碎成八塊,木屑紛飛,褚青山拔刀出鞘,喝道:「姓谷的小子,哪裡跑!」

谷涵虛喝道:「外面打去!」段點蒼縱聲笑道:「諒你也跑不了,哪裡都行!」

兩人跟蹤追出,谷涵虛劍中突掌,左一招「萬里飛霜」,右一招「千山落木」,劍尖上光芒閃爍,恰似黑夜繁星,千點萬點灑落下來。左掌劈出,更是用上了九成功力的「天雷功」,掌力排山倒海般的向那兩人攻去。

段點蒼挽了一朵劍花,平胸刺出,喝道:「要拼命麼?可惜你是孤掌難鳴!」褚青山也是刀中夾掌,與師兄聯手,一刀一劍,架住了谷涵虛的長劍,兩人合力,也足夠抵禦得了谷涵虛的天雷功。

原來段點蒼是「滇南七虎」之首,在劍法上的確是有過人的造詣,暗器的功夫尤其擅長,論真實的本領雖然比不上谷涵虛,卻也相差不遠,褚青山出道較遲,並不列名「滇南七虎」,但正因為他出道較遲,在師門的日子也就較久,內功的造詣,卻比師兄還強。

谷涵虛咬緊牙根,狠狠拼鬥。但段、褚二人聯手,實力不亞於滇南七虎。谷涵虛當日在小金川之所以勝得滇南七虎,是因為有川西大俠嚴聲濤和他聯手,如今他以一敵二,正是應了段點蒼那句話「孤掌難鳴」。二十招一過,攻勢已是給對方搶去了七八成!而且谷涵虛還得吊膽提心,恐防金廷的衛士來到。

激鬥中忽見一條黑影旋風也似地跑來,谷涵虛方自心頭一凜,只聽得那人大叫道:「谷師弟,你沒事麼?」原來正是褚雲峰迴來了。

谷涵虛這才轉驚為喜,叫道:「沒事!把這兩個傢伙收拾了再說。褚師兄,雷電交轟!」

雙掌齊出,響如鬱雷!這一招「雷電交轟」本來就是天雷功中最厲害的一招殺手,褚、谷二人又經過了孟少剛和華天虹兩大名師的指點。兩人合使,威力更是倍增,段點蒼與褚青山的內功雖然頗有造詣,卻如何經受得起?

只聽得「咔嚓」一聲,褚青山肋骨斷了兩根,震出三丈開外。段點蒼內功不及師弟,跌了個四腳朝天,已是一命嗚呼了。

那兩個「潑皮」只恨爹孃生少兩條腿,沒命飛逃,邊跑邊叫:「來人哪!來人哪!」褚雲峰遠遠的一掌劈去,劈空掌力,達到了他們身上,雖不至於斃命,卻也登時暈過去了。但在附近街道巡邏的兩股「國師府」的人馬卻已聞聲趕至。

褚青山甚是頑強,斷了兩根肋渭,居然還能支撐得住,徑往前奔。谷涵虛心道:「這惡賊認得我的面目,可是容他不得!」舊仇新恨,都上心頭,大踏步地追上去,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好!這兩句話今日要應在你的身上!」這兩句話正是他們剛才說的、此時後悔已遲,谷涵虛「唰」的一劍,就把褚青山了結了。

褚雲峰跳上民房的屋頂,揭了一疊瓦,雙掌一拍,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打下去,瓦片紛飛,打得那班追來的爪牙面青唇腫。褚雲峰和谷涵虛早已使出上乘輕功,一溜煙的飛跑了幾間屋頂,悄沒聲地走了。這些人連他們的廬山真面目都沒見著。

到了無人之處!谷涵慮縱聲笑道:「痛快,痛快!」褚雲峰抬頭一看天色,就道:「天快亮了,咱們可得趕快回去啦!」

兩人回到丐幫分舵,不想驚動眾人,從後園悄悄溜回去,進入臥室,不料腳一沾地,忽地有個人將他們抓住!

褚、谷二人吃了一驚,剛要掙扎,只聽得那人笑道:「你們怎的到這個時候才回來,哪裡去了,從實招來!」

原來這個人是柳洞天。

褚雲峰笑道:「倒給你嚇了一跳。說來話長——」

柳洞天笑道:「既是說來話長,那就以後慢慢再說,你可知道我在這裡等你們多久?足有一個半時辰啦!」

褚雲峰怔了一怔道:「有什麼事嗎?」

柳洞天道:「有三位客人等著要見你們!」

褚雲峰詫道:「什麼客人?」

柳洞天道:「是你意想不到的客人,你見了他們自然明白!」

褚雲峰笑道:「賣什麼關子?」便與谷涵虛跟著他走,走過了後院的拱門,只聽得丐幫幫主陸崑崙的聲音說道:「孟姑娘不必擔心,我已派人四下尋找他們了。」

「孟姑娘」這三個字從陸崑崙口中說出,聽入褚雲峰的耳朵,褚雲峰不禁為之一怔,心裡想道:「孟姑娘?難道是明霞來了?」

心念未已,果然便聽得孟明霞的聲音說道:「我不是擔心,但只怕他們是去了陽天雷的國師府。爹爹……」

孟少剛笑道:「你急什麼,陸幫主自有安排。」

陸崑崙道:「且等天亮再說。天亮了倘若還沒有他們的訊息,自當請令尊出馬。」

柳洞天加快腳步,大聲說道:「不必孟大俠出馬啦,我把他們帶來了!」回頭接著笑道:「褚兄,谷兄,你瞧我不是騙你們吧?是不是你們意想不到的客人來了?」

原來那三個客人,除了孟少剛、孟明霞父女之外,還有一個嚴烷。

褚、谷二人想不到她們也都和孟少剛來了,相見之下,自是皆大歡喜。

褚雲峰笑道:「明霞,你猜得不錯,我的確是剛剛從陽天雷的國師府回來。」

孟少剛搖了搖頭,說道:「雲峰,你的膽子也太大了,聽說蒙古的國師龍象法王也在那兒,此人是蒙古第一高手,武功尚在陽天雷之上,你沒有碰上吧?」

褚雲峰道:「僥倖沒有碰上。若是碰上,我哪裡還能夠回來?」

陸崑崙道:「你們可找到了什麼線索,李盟主的下落如何?」

褚雲峰道:「尚未查到,不過卻也有了一點線索,我在國師府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陸崑崙道:「是誰?」

褚雲峰道:「屠龍!」

陸崑崙嘆了口氣道:「想不到屠百城一世英雄,竟留下這樣一個不肖之子。但屠龍早已良心泯滅,迷途難返,越陷越深,他今日跑到陽天雷的國師府裡認賊作父,那也不足為奇。」

褚雲峰道:「可是還有一個和屠龍同在一起的人,才是更要令人嘆息呢!」

陸崑崙道:「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屠龍的朋友自必和他是一丘之貉,又值得什麼惋惜?」

褚雲峰道:「不,這個人是上了屠龍的當。她是劉瀚章的女兒,劉大為的妹妹劉瓊姑!」

陸崑崙吃了一驚,說道:「劉老英雄的女兒竟給屠龍騙進了國師府?這是怎麼一回事情?」

褚雲峰把碰見劉瓊姑的事情說了一個大概,略去他的師父曾經為他訂婚之事不提。但只是那些說出來的事實,已是足以令人驚心動魄,眾人聽了,無不慨嘆。

孟明霞道:「你剛才說是發現了意想不到的人,其實發現屠龍不足為奇,這個劉瓊姑才真是意想不到的呢!」

孟明霞說的正是褚雲峰心裡的說話,其實他剛才先提屠龍,也只不過是拿他作個「引子」而已。褚雲峰聽得孟明霞這樣說,心裡不覺怦然一跳:「難道她已聽到了什麼風聲?但相信她一定會信得過我的。」

孟少剛道:「這位劉姑娘如此剛烈,雖然年少無知,上了壞人的當,也還是值得欽佩的,咱們決不能讓她喪身魔窟!」

陸崑崙道:「我馬上派人到北芒山去通知她的哥哥!」

盂少剛道:「咱們雙管開下,柳賢侄,明天你就去赴陽天雷之約吧!」

柳洞天道:「明天正是我和陽天雷約定的期限的最後一天,我去剛好合適,但咱們還得商議一下。」

商議的結果,仍然按照前定的計劃,由褚雲峰和谷涵虛扮作他與崔鎮山的隨從,備辦「拜帖」,中午時分,前往「國師府」,「謁見」陽天雷。孟少剛與韓大維則通過丐幫的內線安排,天亮之後,先混進「國師府「躲藏,相機行事。當然這要冒一些險,但以他們二人的絕頂武功,即使遭遇意外,料想也足以應付裕如。

計議已定,東方亦已現出一片魚肚白了。丐幫上下要在一個時辰之內準備妥當,分頭行事,不必細表。迴轉筆來,再敘劉瓊姑與屠龍昨晚之事。

目說劉瓊姑在褚雲峰走後,思潮起伏,不能自休。剛剛打好主意,只見屠龍拿了一大壺酒,已是回到她的房中。

劉瓊姑道:「那兩個刺客可拿獲了?」

屠龍說道:「可惜他們溜走了。但你也不必擔心,諒他們也不敢再來!」

劉瓊姑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說道:「你的朋友倒是不少啊,剛才我聽得滿園子都是腳步聲了。」

屠龍心裡想道:「幸虧她沒有看見那些女真武士。」說道:「前天剛好有一班朋友來此聚會,我知道你怕應酬,咱們名分也尚未定,所以我沒有給你引見。」

劉瓊姑道:「這班朋友都是和你志同道合的嗎?」

屠龍道:「不錯。都是像我一樣,想要投奔義軍還未有門路的。所以我才要摧你寫那封信。」

劉掠姑心裡罵道:「現在你還想要騙我!」臉上卻堆出笑容,說道:「信已送出了嗎?」屠龍道:「送出去了,我是特地來陪你喝壓驚酒!」正是:

只道紅顏容易騙,誰知大禍已臨頭。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