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雷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你要我把楊姑娘交還給你,那也不難。不過,你也得放回我的人才是。」
李思南一時未明其意,說道:「我可並沒有拿了你的人呀。」
拖雷說道:「這個人不是你捉去的。不過,這個人現在卻是在你們那兒!」
李思南道:「誰?」
拖雷說道:「我的四妹阿韃海別姬(明慧公主的蒙古名字)。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知道她逃出和林,是為了找你。你們想必是見過面了?」
明慧公主是在白家莊跟隨褚雲峰等人回琅瑪山的,白家莊之役,陽天雷是在場的人之一,拖雷如今住在陽天雷的「國師府」,這些事情,自是瞞不過他。
李南思知道瞞不過他,坦然說道:「不錯:我是曾經見過令妹。」
拖雷說道:「明慧的心事,我是知道的。本來你們是很合適的一對,不過,你現在已然有了李姑娘,明慧公主和鎮國王子的婚約亦未解除,我為你們設想,還是請你讓她回來的好。」
李思南心中著惱,說道:「拖雷,你別以為我有什麼攀龍附鳳的念頭。不過明慧公主肯不肯回去,這是她的事情,我可管不著。」
拖雷道:「她不是在琅瑪山嗎?只要你肯答應我的請求,寫一封信給她,她必定回來。」
李思南道:「你要我怎樣?」
拖雷道:「當然是勸她回來了。」
李思南道:「我怎能擔保她會依從?」
拖雷說道:「你把你的為難之處和她說個清楚,我知道我這個妹子的脾氣,她一定不會讓你為難的。」
李思南冷笑道:「那麼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是要我拿明慧公主來交換楊婉了?」
拖雷點了點頭,說道:「一點不錯,正是這樣!」
原來拖雷之所以要索回明慧公主,倒不是僅僅為了兄妹之情,而是為了他們蒙古大汗國的體面。一國的公主,私奔漢人,若然不找回來,遲早會給人知道。拖雷也怕明慧公主鬧出笑話。
另一個原因是因為鎮國王子掌握有一部分兵權,他逼著拖雷,非要拖雷給他找回未婚妻不可。
李思南是個正直的人,心裡想道:「不錯,我是一定要婉妹回來的。可是因此要我強迫明慧公主違背自己的意思回國、這豈是大丈夫所為?」
李思南哼了一聲,說道:「私事緩談,你再說說公事。」
拖雷哈哈一笑,說道:「也好,那咱們就先談談公事。思南安答,你做了綠林盟主,這端的是可喜可賀啊!」
李思南淡淡說道:「你做了蒙古的兵馬大元帥,我可還沒有向你賀喜呢。但你是元帥,我是強盜頭子,咱們之間,又有什麼‘公事’好談?」
拖雷笑道:「思南安答,你的訊息倒是頗為靈通,知道我當了蒙古的兵馬大元帥了。嘿,嘿,正因為咱們兩人現在的身份,咱們之間,就大有合作的可能了。」
李思南道:「哦,你要我如何與你合作?請道其詳。」
拖雷又是哈哈一笑,緩緩說道:「我們蒙古和金國乃是世仇,先大汗在日,曾絕矢誓滅金,這也是你知道的。我們現在和金國談和,不過是權宜之計,一有機會,我們還是要進兵中原的。我這次來到大都,一來是為了要在幕後主持和談,二來也是為了窺探金國的虛實,策劃吞併中原的大事。這個瞞得過別人,但瞞不過你。」
李思南冷冷說道:「這又怎樣?」
拖雷說道:「我知道你是漢人,是個愛國的男兒,那麼我還可以告訴你,蒙古和南宋已經秘密定下盟約,兩國聯合,共同滅金。這也就是說,金國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了。」
李思南仍然淡淡說道:「這個我早已知道了。」
拖雷哈哈笑道:「你知道就好了!金國既然是咱們共同的敵人,咱們還不該彼此合作嗎?將來我進兵中原之時,請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也不會虧待你的。大功告成之後,我可以立你為王。」
李思南冷笑道:「多謝了。第一,我不想稱王稱霸;第二,中原本是漢人之地,也不容你們蒙古人擅自分割。」
拖雷怔了一怔,打了個哈哈,說道:「思南安答,你淡泊名利,難得難得。但想必你也是還要奉南宋號令的吧?蒙古和宋國已經是定了盟約的兄弟之邦,你幫了我的忙,也就是幫了你們皇帝的忙。」
李思南冷笑道:「我只知要幫我們漢人百姓的忙。」
拖雷道:「那麼,我不求你幫忙,只想請你在我們進兵中原之時,你們的人兩不相助,這總可以了吧?」
李恩南亢聲說道:「我們是不助金虜,也不會幫助你們蒙古人的。但誰佔我們漢人的地方,我們就非要抵抗不可。你要我袖手旁觀,那可不成。」
拖雷嘆了口氣,說道:「這麼說來,公事和私事,你都是不肯答應的了?」
李思南心亂如麻,暗自想道:「我大不了是拼個死,那也沒有什麼,可是婉妹,婉妹……」想到楊婉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哥哥,又已因為自己的事情喪生異域,不由得有點心中難過,想道:「我已經連累了她的哥哥,難道還要連累她麼?」
拖雷似乎看出了李思南心意躊躇,有些把持不定,便又說道:「思南安答,你想我把楊姑娘送回給你,你也總得答應我一些事情啊!公私兩事,隨你選擇,要嘛,你把明慧找來和我交換;要嘛,你就答應在我進兵中原之時,不和我為難!你要知道,我肯讓你在兩者之中任擇其一,這已經是念在舊情,格外通融的了!」
龍象法王道:「還有一件事情,你可以理,也可以不理。」李思南道:「什麼事情?」龍象法王道:「你忘了還有一位韓姑娘在我們這裡麼?」
李思南猛然一省,怒道:「那位韓姑娘是完全無辜的,你們應該將她放回去才是!」
龍象法王道,「不錯,她是完全受了你的拖累,可是捉虎容易放虎難,這句俗話,想必你也知道。韓姑娘不是老虎,她的父親可是一頭老虎,我們豈能輕易放她回去?除非你答應了我們四王子的條件,還要韓大維迴轉洛陽才行。」要知韓大維倘若迴轉洛陽,那就是在蒙古人的勢力之下,不由他不就範了。
李思南「哼」了一聲,說道:「想不到你們手段如此毒辣!」
龍象法王笑道:「這也是你們漢人的成語,這叫做無毒不丈夫!」
拖雷卻笑道:「韓大維與你無甚交情,他的女兒,你不理也行。不過,我知道你為人仗義,你若是不理她的死活,只怕也是於心不安吧?」
李思南怒從心起,想道:「婉妹內柔外剛,我若是為了她的緣故,答應了拖雷的條件,莫說我從此抬不起頭,婉妹也一定是寧死也不願意我這樣做的!至於韓老前輩,他失了女兒,定必痛心。不過我雖是和他初交,但下了這幾天棋,他那不甘認輸的性格我也是深深知道的了。他下棋尚且不甘認輸,又豈能甘心輸給韃子?」
想至此處,李思南心意立決,朗聲說道:「拖雷,你們引用了漢人的成語,那我也給你說說我們漢人先賢的教訓吧,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孔子孟子的教訓是要我們在必要的關頭捨身成仁,輕生取義,我讀書不多,這兩句話我是記得,定必奉行的。好,言盡於此,你說什麼我都不答應!你要將我如何,任從尊意!」
拖雷呆了半晌,忽地又裝出笑容,說道:「思南安答,你如今是在怒火頭上,說話或者有欠思量,我讓你冷靜的想一想。」
李思南怒道:「大丈夫說話斬釘截鐵,我是說一不二的!我看倒是你要冷靜的想想才對,想想你們為什麼要來侵佔漢人的地方?小蛇吞象,漢人的地方豈是你們能夠吞得了的麼?」
拖雷打了個哈哈,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思南安答,我現在不和你爭論,我想讓你和楊姑娘商量商量之後再說。來人哪!」阿卜盧、呼黎奢二人應聲而入。
拖雷把手一揮,冷冷說道:「把李盟主帶下去,讓他和那兩個女的說話!」阿、呼二人一人一邊,架住李思南,李思南雙臂一振,怒道:「我自己會走!」
拖雷說道:「思南安答,對不住,可得令你受點委屈了。你什麼時候答應,什麼時候出來!」李思南冷冷說道:「我本來就不打算活著出去。」龍象法王哼了一聲,說道:「那也由你!」
呼、阿二人將李思南關入一間囚房,途中李思南一直思疑不定,暗自想道:「拖雷那樣說法,難道他當真肯讓我與婉妹見面不成?」
李思南進了囚房,裡面哪有楊婉的影子。「乓」的一聲,牢門關上,月光關在外面,黑暗籠罩牢房,李思南的心情也是一片灰暗了。
李思南正自心中苦笑:「拖雷當然是哄騙我的,我怎能相信他的說話。」心念未已,忽聽得隔壁房間有人說話:「咦,好像又有什麼人給關進牢房了,不知是誰?」好像是韓佩瑛的聲音。
李思南怔了一怔,忙把耳朵貼著牆壁,跟著便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音說道:「咱們自顧不暇,管他是誰?」這可是李思南最為熟悉的聲音了。韓佩瑛道:「咦,你怎麼這樣說?或者是咱們自己人呢?」
李思南禁不著又驚又喜,連忙敲敲牆壁,說道:「婉妹,是我,你聽得見我麼?」
拖雷曾經對楊婉說過,說是要把李思南「請」來的。故此當她知道有人關進牢房的時候,她的心情實是十分矛盾,害怕真的是李思南被抓了進來,但又有點盼望是他。
楊婉所害怕的成為了事實,她呆了一呆,失聲叫道:「南哥,真的是你?我這是做夢麼?但願是夢才好!」
李思南苦笑道:「這不是夢,當真是我。拖雷叫人拿了你的那支玉簪,把我騙來的。」
楊婉道:「他為什麼肯讓你和我們作鄰居?」
李思南道:「他要我和你商量。」
楊婉道:「商量什麼?他打的一定不是好主意。你可別上他的當!」
李思南笑道:「我怎會上他的當?我若是那樣容易上當的話,他也無須把我關起來了。」
楊婉道:「他要你和我商量的是什麼事情?」
李思南道:「他的花樣才多呢,有公事,也有私事。」
楊婉聽了李思南說拖雷所提的那兩個條件之後,說道:「南哥,幸虧你沒有答應,如果我同意你拿明慧公主來交換我,我還能算是人嗎?」她只說「私事」,不談「公事」,乃是因為知道李思南在「公事」上絕不會有絲毫動搖之故。
李思南暗暗叫了一聲「慚愧」,心裡想道:「婉妹好像知道我在私事上曾經有過少許躊躇。」另一方面又是甚為歡喜,想道:「婉妹果然如我所料,不愧是個外柔內剛的女中丈夫。在和林的時候,明慧公主屬意於我,她是知道的,為此,她也曾一度起過疑心。如今她能夠這樣,這就更加難能可貴了。」
李思南滿懷歡暢,說道:「婉妹,難得你我的想法相同,咱們生死與共,我也無須和你說些什麼安慰你的話了。只是我覺得對韓姑娘不住,累她無辜受害。」
韓佩瑛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只許你們做英雄好漢,我就應該是個貪生怕死之人嗎?」李思南道:「不,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只是……」
韓佩瑛道:「你不必再說抱歉的話了。真個說起來,倒是我應該向你們抱歉呢。那天若不是我強邀婉姐出來,也不會出這件事。」楊婉笑道:「多一次這樣的磨練也不錯呀,咱們如今可真是共患難的好姐妹了!」
韓佩瑛笑道:「不錯,我相信爹爹和陸幫主總有辦法把咱們救出去的。就是救不出去,有你這樣一位好姐姐陪我,我和你在這牢房中過一世,那也沒有什麼。」
拖雷本來是希望李思南與楊婉交談之後,楊婉的眼淚會軟化他的。哪知他從楊婉的說話之中,更加得到了鼓舞,增強了支援的力量,這是拖雷決計料想不到的。
韓佩瑛深知丐幫訊息靈通,這件事丐幫遲早也會知道,她也相信她的父親會有辦法把她救出去。
她料得不錯,丐幫的確是在她們出事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就接到訊息。
但是她想得還是未免太過簡單,韓大維和丐幫的陸幫主當然是要救她們的,可是直到目前,他們還是束手無策。
花開兩朵,各表一技。且說韓大維那晚匆匆赴往丐幫,幫主陸崑崙一見了他,便即說道:「我正要請你來,你大概是為了令媛的事情來找我的,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