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覆雨翻雲充俠士 驚天動地入金京

瀚海雄風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褚雲峰吃驚道:「他是咱們的首領,何必親自冒險?」

柳洞天道:「我也是這麼說,但李盟主不肯聽我勸告,他說你可以冒險?為什麼我就不能冒險,我勸他不聽,也是沒有辦法,後來我才知道,李盟主的往大都,一要對付陽天雷固然是一件大事;另外還有一件大事,是他要和北丐幫的陸幫主相會,共商抗金復國的大事。陸幫主如今正在大都的丐幫分舵。」

褚雲峰道:「咱們這位盟主當真是有勇有謀,令人佩服。那麼孟大俠呢?」

柳洞天笑道:「我知道你惦記著孟姑娘,他們父女也是要往大都的,不過可能稍遲一些方才動身,因為琅瑪山還有一點事情需要孟大俠回去照料。」

柳洞天接著說道:「所謂‘遲些’,是指比李盟主遲些動身,卻不一定比咱們遲,咱們到了大都,想來可以見著他們父女。」

褚雲峰對道:「我們身負清理師門之責,當然是要和你同往大都。你讓我們充當你的隨從好了。」

柳洞天笑道:「我是和你說笑的,你當然不是隻為著想見那位孟姑娘而去。」

褚雲峰道:「不過,有一件為難之事,我在陽天雷那兒曾經待過三年,熟人太多,恐怕有人認出。但我卻是非去不可!」

柳洞天道:「我有可以改容易貌的藥物,是一位前輩高人送給我的。我給了李盟主兩顆,剛好還剩一顆,給你好了。至於谷兄,他在大都並無熟人,相貌又較常人為異,稍經化裝,想必也可以混得過去。」

谷涵虛笑道:「我本來是個醜八怪,沒人認得我的本來面目。」

當下褚雲峰試用那顆易容丹,扮成一個相貌平庸、無甚特點的普通嘍兵,用鏡一照,果然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褚雲峰大為歡喜,笑道:「妙哉,妙哉!我自己都幾乎認不得自己了,陽天雷這廝料他看不出破綻!」

谷涵虛道:「陽天雷有否和你約好日期?」

柳洞天道:「沒有。他只是希望我能夠在下月十五之前去會他。到時只須投進拜帖,他就會接見我了。」

谷涵虛冷笑道:「架子倒是好大。不過,這祥沒有限定一個日期,倒是可以讓咱們進京之後,有個從容佈置的機會。」

柳洞天道:「是呀,我準備到了大都,先往丐幫見崔鎮山,打聽打聽訊息。要是盧香亭和丁進這兩個奸賊業已到了大都,咱們再另作打算。」

褚雲峰點了點頭,說道:「這樣安排,更妥當了。不過,還有一個奸細,也得提防呢。」

柳洞天道:「是誰?」

褚雲峰道:「就是屠鳳的哥哥屠龍。」

柳洞天笑道:「他是奸細我早已知道了。你忘記琅瑪山綠林大會之時,李盟主揭發他,我也是在場的嗎?不過,他卻不知道我的底細,當時我是給淳于周助拳的。」

褚雲峰道:「我不是說他要謀害你,我改了容貌,也不怕他認得。不過,他現在正在進行一宗陰謀呢。」當下將在北芒山遇見屠龍的事情,和自己對於這件事情的判斷,一五一十的告訴柳洞天。

柳洞天道:「有這樣的事,屠龍這廝也忒是膽大妄為了。好,我立即派人到史家莊去通知劉大為。」

計議已定,第二天一旱,柳洞天、褚雲峰、谷涵虛三人便即聯袂進京。

他們三人聯袂進京的時候,李思南和楊婉二人,亦已是在前往大都的路上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暫且按下褚雲峰、谷涵虛和柳洞天三人之事不表,且說李思南與楊婉在路上的遭遇。

他們二人經歷過許多磨折,無數風波,方才聚首,一路同行,自是有說不盡的柔情蜜意,沿途風光,那也不必作書的人一一描繪

這日到了薊州的密雲縣,距離金國都門已不過是隻有百數十里之遙,行走間忽見塵土大起,有一彪軍馬開來,行人紛紛躲避。

李思南定睛一看,只見前面後面都是金國的騎兵,中間一小隊人馬,卻是蒙古士兵的服飾。

這還不算奇怪,奇怪的是隊伍中那幾個蒙古「貴人」,中間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是蒙古神翼營的統領木華黎,兩旁是金帳武士呼黎奢和阿卜盧。和木華黎並轡而行,稍微在他後面一點的是一個滿面紅光的大和尚。

看木華黎在行列中的位置,他應當是蒙古這隊人馬的首腦人物無疑。可是混在隊伍中的一個蒙古軍官,起初李思南沒有怎樣留意,後來看清楚了之後,卻不由得他不大吃一驚了。

你道這人是誰。原來竟是蒙古的四王子拖雷!

木華黎是蒙古的大將,地位當然很高,可是比起了曾經當過「監國」的四王子拖雷,那又差得太遠了。

但現在木華黎騎著高頭大馬,走在當中,拖雷卻是一個小軍官的服飾,混在隊伍之中,跟在他的後面,分明扮演的是木華黎隨從的角色,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李思南和楊婉是用柳洞天所送的易容丹化了裝的,他們打扮成一對農家夫婦,估量拖雷與木華黎一定認不出他們,於是也就跟著行人走避。

忽聽得木華黎「咦」了一聲,回過頭去和那個大和尚說了幾句不知什麼話,那個和尚突然向李思南所走的方向發出了一記劈空掌。

李思南只覺一股排山倒海似的掌力湧來,不由自己的向前連衝幾步,方始穩得住身形。

李思南不過是險些摔了一跤而已,路上的行人可就慘了。只聽得幾聲撕心裂肺的呼叫,在李思南後面的幾個人已倒在地上,七竅流血,顯然是已經死了。

金國的一個將軍翹起姆指讚道:「法王當真是神功蓋世,不愧天下第一高手的稱號!佩服,佩服!」

那個金國將軍只道他是要驅散道上行人,卻不知他是要對付李思南,行人已經躲避一空,這個將軍自是不會停下來追究,轉眼間這彪軍馬便過去了。

李思南默運玄功,運氣三轉,胸口的脹悶之感,方始略解。楊婉低聲說道:「南哥,你沒事吧?」李思南道:「沒事,這和尚好厲害!」楊婉道:「那金國將軍叫他做什麼法王,想必是蒙古的國師龍象法王了!」

李思南在和林的時候,未有機會見到龍象法王。不過龍象法王有幾個弟子是成吉思汗的金帳武士,李思南曾經和他們試過招,對他們這一派的「龍象功」卻是識得的,說道:「不錯,一定是那個禿驢!想不到我在蒙古見不著他,在這裡卻遇上了。他號稱武功天下第一,第一未必,但也的確是十分厲害!就不知他是否是有意要殺我的?」

楊婉憂心仲仲,說道:「只怕是拖雷和木華黎已經認出了你,叫這龍象法王殺害你的。看這情形,他們一定也是前往大都。」

李思南道:「多半是如你所料。不過,咱們總不能知難而退,大都咱們總還是要去的。」

那幾個行人給龍象法王的掌力震斃道旁,和他們相熟的人們驚魂稍定,此時已是圍攏了來,有的大哭,有的痛罵。

李思南聽得有一個人哭著罵道:「我們只道可以有幾年的太平日子過,早知如此,這熱鬧不看也罷!千刀萬剮的蒙古韃子,和金虜都是一樣的魔君!哼,他們打仗也好,講和也好,咱們漢人總是沒有好日子過的了!」

李思南見他哭得哀痛,不便問他,問另一個人道:「原來這班蒙古韃子是來講和的嗎?」

那個人詫道:「你還不知道嗎?京師裡早已傳開了。不是韃子要講和,是金國的皇帝要講和,他打不過蒙古韃子,只好求和啦。我們是住在附近的村子,聽說金國皇帝派人迎接蒙古前來議談的使者,故此跑出來看熱鬧,想不到遇上了這樁禍事。」

李思南十分憤慨,說道:「你們說得對,女真韃子、蒙古韃子,都是咱們老百姓的對頭,只有把他們打跑了,老百姓才有好日子過!」那人道:「你說話小心些,在這裡說沒關係,到了大都,可不能亂說話了。」

李思南多謝了那個人,和楊婉繼續趕路,第二天到達大都。金廷的「京兆尹」(相當於現代官制的首都市長)為了歡迎蒙古的使者到來,一在通衡要道搭起了許多彩坊,鄉下人進城來看熱鬧的有如過江之鯽,李思南、楊婉扮作一對普通的農家夫婦,沒人留意他們,未遭盤問。

李思南和楊婉進了金京,便即前往丐幫的大都分舵。

大都丐幫的分舵舵主劉趕驢看見了李思南的名帖,又驚又喜,連忙跑出來迎接,早已來到了丐幫的崔鎮山也跟著他一道出來。

崔鎮山是在綠林大會上見過李思南的,一見來人和李思南的相貌不同,不覺怔了一怔。李思南哈哈笑道:「崔兄,你不認得我了嗎?柳寨主給了我一顆易容丹,看來的確是很有功用呢,瞞得過朋友的眼睛了。」

崔鎮山半信半疑,伸出手來與李思南相握。這一握他是用上了金剛掌力的,一握之下,只見李思南神色自如,自己所用的那股剛猛之極的金剛掌力,竟如泥牛入海,給對方輕描淡寫的就化解了,這正是少林派正宗的內功。崔鎮山一試之後,並無懷疑,哈哈笑道:「原來如此,李盟主,你這個險可是冒得太大了啊!這位想必是楊姑娘了?」李、楊二人和劉趕驢見過了禮,李思南便即問道:「聽說貴幫的陸幫主已經來到了大都,想必是住在這兒?」

原來丐幫的幫主陸崑崙是李思南聞名已久的一位武林豪傑,丐幫又是天下第一大幫,李思南這次冒險進京,就是想見陸崑崙,商談和丐幫合作之事,幫忙褚、谷二人除掉陽天雷的事情還在其次。

劉趕驢是陸崑崙的師侄,當下說道:「敝師叔正在後面的園子裡和一位韓老英雄下棋,我匆匆出來,來不及告訴他,請盟主恕罪。咱們這就到後園去見他老人家吧。」

李思南道:「這位韓老英雄是不是在洛陽隱居的那位韓大俠,韓大維。」

劉趕驢道:「正是,韓老英雄和她的女兒都來了。」

李思南大喜道:「這就更好了。這位韓老英雄也是我心儀已久的。」

原來韓大維是和李思南師父谷平陽同一班輩的人物,谷平陽常常和李思南提起的,此人頗有家財,是以中年之後,便即閉門封刀,在家納福,不再行走江湖。此次是因為蒙古的大軍打下洛陽,他才和女兒逃跑出來的。

劉趕驢本來是洛陽的丐幫分舵舵主,也是因為洛陽失陷,方始給丐幫的總舵,將他調任大都,主持分舵。他在洛陽和韓大維交情極好,故此韓家父女來投奔他。如今蒙古兵雖然是出了洛陽,但韓大維早已是家破人亡,是以也就留在大都,不回去了。

李思南跟著劉趕驢進了後園,只見一個青衣老者正在和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下棋。他們下棋的方法可是非常古怪,李恩南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他們下的是圍棋,但是那塊棋盤,卻不是放在他們的面前,而是掛在對面的牆上的。

在那青衣老者的身邊,還有一位妙齡少女。李思南料想這青衣老者必定是韓大維,和他對奕的那個魁梧漢子自是丐幫的幫主陸崑崙了。一問劉趕驢,果然所料不差。劉赴驢道:「站在韓大維身邊的這個少女是他的女兒韓佩瑛,也是江湖上一位很有名氣的女俠。她父親閉門封刀,在家納福,她倒是常常出來走動的。」李思南道:「看來他們正在弈到用神之處,暫且不要驚動他們了。」

只聽得陸崑崙說道:「韓大叔,該你下啦!」韓大維哈哈笑道:「陸老弟,你今天的下子,取勢怎的如此凌厲,我這糟老頭兒只怕是招架不住了。」說罷,拈起一枚白子,向那懸佳在牆上的棋盤擲去,只聽得「啪」的一聲,那枚白子剛好嵌在棋盈上縱橫兩道黑線的交叉之點。那是縱十五路,橫四路的位置,依棋勢而論,韓大維這一子的用意乃是在於保角。

李恩南吃了一驚,心裡想道:「這樣的下棋,不但是比賽棋力。而且是比賽暗器的功夫。內力和準頭稍差,就要出錯!」

陸崑崙笑道:「韓大叔,這個角我可不能讓你佔去!」拈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擲在「二、三」路上,和韓大維展開了一隅之地的爭奪戰。

李思南看了一會,心裡想道:「這兩人的棋力差不多,暗器功夫也是不相伯仲。但陸幫主只顧和對方爭角,外圍之勢如被韓老英雄奪去,只怕是有點得不償失了。」

心念未已,只聽得那少女說道:「爹爹,這盤棋你恐怕要輸給陸幫主了!」韓大維拈鬚微笑,說道:「是嗎?」李思南暗自想道:「韓老英雄若然投子‘天元’(圍棋術語,即棋盤的正中央之點),此局大約可有七成勝算。」

果然韓大維拈起一枚白子,「啪」的一聲,棋子就剛好嵌在棋盤上的「天元」位置。李思南也是一個棋迷,看見韓大維的下子如他所料,一時歡喜,禁不住就大聲叫好起來!

陸崑崙哈哈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只顧一隅之地,忘了進取中原。這局棋我是輸定的了,不必再下啦。」

韓大維道:「劉趕驢,我卻不知你們丐幫之中,尚有這樣一位高手。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兩人推秤而起!劉趕驢笑道:「這位是北五省的綠林盟主李少俠,剛剛到的。」

李思南上前與兩位前輩見過了禮,說道:「晚輩李思南,家師是少林派的谷平陽,晚輩是常常聽得家師說起兩位前輩的,故此今日特來拜謁。」正是:

得道由來多助力,棋爭一著決雌雄。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