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巧計喬裝探虎穴 神功顯露懾魑魅

瀚海雄風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楊婉乘機說道:「我是一個無名小卒,這差使正好由我擔當。」

王五說道:「是啊,楊兄的本領很是不錯,我們不方便去,由楊兄去也是一樣。」

王五在那酒店中見識過楊婉的本領,很想籠絡他,故此極力推薦。楊婉是他帶來的人,倘若立了功勞,他的面上也有光彩。

羅俊看了楊婉一眼,說道:「五哥推薦楊兄,一定不會錯。」當下伸出手來與楊婉相握。

楊婉知道羅俊是存心試探她的功夫,假如不願與他握手,當下合掌一揖,說道:「多承寨主折節下交,小可卻是不敢高攀。」她合掌作揖,十指指尖向前伸出,羅俊的手掌碰著她的指尖,只覺渾身一麻,不由自己地退了兩步。原來已是給楊婉的指尖點了他掌心的「勞宮穴」。幸而楊婉用的不是重手法點穴,否則羅俊己是要當場摔倒。

羅俊是練有鐵砂掌功夫的,皮粗肉厚,想不到給楊婉的小指輕輕一碰,就著了道兒,不禁吃了一驚,隨即哈哈笑道:「楊兄好功夫,不必客氣,不必客氣,楊兄是去得的了!」當下叫楊婉換過嘍兵的衣服,便即帶她前往。

羅俊帶領楊婉到「聚義廳」前,只見已有幾個冒充僕役的好手在那裡等候。就在此時,只聽得有人叫道:「貴客到!」剛才給羅俊報訊的那個頭目,已是陪著褚、孟二人來了。

羅俊把手一擺,說道:「你們在階下伺候。」吩咐了這一句話,便徑自上前迎接‘貴賓’,不再理會楊婉了!

原來羅俊雖然知道楊婉本領了得,卻因為她畢竟是新來乍到,羅俊還不敢倚為心腹,是以叫她和另外幾個人在階下「伺候」,準備在必要之時才動用他們,在廳內「伺候」的「僕役」,才是竇安平和他的親信。楊婉頗感不安,不過在階下也可以看見「聚義廳」中的動靜,只好讓他這樣安排了。

且說褚雲峰遞進拜匣,果然得到竇安平的接納,以隆重的禮節招待,心中甚為高興,以為是已然瞞得過去,於是歡歡喜喜的和孟明霞進來拜見竇安平。走到了「聚義廳」前,忽見階前排列的嘍兵之中,有一個人似曾相識。

褚雲峰在琅瑪山的那一晚是曾經和楊婉交過手的,當時楊婉也是這樣嘍兵打扮,臉上也是搽了阿蓋所給的草藥,改了容的。因此褚雲峰仔細一看,使認出了她。

褚雲峰吃了一驚,輕輕地碰了孟明霞一下,孟明霞也注意到了。階下的嘍兵站過兩邊,楊婉還特地彎腰,說了一個「請」字。

孟明霞在琅瑪山的時候,也曾見過一次楊婉,當時沒有認出是她,此際聽到她的聲音,又給褚雲峰輕輕一碰,登時恍然大悟,知道定是楊婉無疑。

孟明霞真是又驚又喜,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一上飛龍山,未曾見著竇安平,就先見著了楊碗。

褚、孟二人都是精明能幹的,看見楊婉目光有異,而且那個「請」字,也不應該由一個「嘍兵」說出來。她那樣大膽,做出與「身份」不相稱的舉動,定然是有用意的了。

羅俊也是稍梢起了一點疑心,不過一來因為楊婉是王五極力保薦的「朋友」,他信得過王五的忠誠,縱然懷疑,也想不到楊婉和褚、孟二人是早已相識的;二來楊婉也只是說了一個「請」字,並沒有其他異樣的動作。羅俊以為她是一時忘了自己的「身份」,在這種場合,想「表現」一下自己而已。因此心中雖然稍感不滿,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褚雲峰,孟明霞在羅俊的陪同之下,踏進「聚義廳」,只見已有兩人在堂中相候。一個是魁梧的漢子,一個是白眉鷹鼻的老者。

那魁梧的漢子站了起來,哈哈笑道:「竇某不才,得褚兄、孟兄光臨敝寨,幸何如之。招待不用,尚祈恕罪。」

褚雲峰知道此人便是飛龍山的竇安平,便也哈哈笑道:「都是自己人,竇寨主客氣什麼?」

竇安平笑道:「不錯,褚兄想必知道我與令師伯的關係。咱們就好比一家人一樣,以後還得多多仰仗褚兄的提攜呢。」

褚雲峰道:「竇寨主這麼說可是見外了。既然是一家人,還說得到什麼提攜不提攜的?」

竇安平哈哈笑道:「褚兄說得不錯,竇某失言了。這位孟兄弟是——」

褚雲峰道:「這位孟兄弟是新來的人,敝師伯叫我帶他在江湖歷練,是以這次與他同來,好讓他趁此機會,多結識結識各方的朋友。」

竇安平道:「如此說來,都是自己人了,不必客氣,請坐,請坐。」

竇安平與他們寒暄過後,這才介紹那位白眉鷹暴的老者與褚、孟二人相識,說道:「這位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白萬雄白老前輩,褚兄、孟兄想必知道?」

褚雲峰暗暗吃了一驚,想道:「聽說白萬雄當年是與淳于周齊名的黑道人物,只因敗在屠百城手下,這才金盆洗手的。有此人在此,倒是要多加一點小心。」當下說道:「久仰白老英雄美名,想不到在這裡相會,請恕失禮。」

白萬雄淡淡說道:「老了,不中用了。褚兄,說句老實話,這裡的事,還得請你多幫忙呢。」

竇安平笑道:「都是自己人,大家不必過分客氣了。請坐下來說話吧。」

坐定之後,一個嘍兵端著托盤,捧了幾杯茶出來,依次放在褚雲峰、孟明霞、竇安平、羅俊和白萬雄的面前。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生怕濺出了一點茶水似的。原來給褚、二孟二人的那兩杯茶,乃是放了「酥骨散」的毒茶。這個「嘍兵」也是竇安平的心腹偽裝的。他這樣小心翼翼,並非是怕潑瀉,而是怕放錯了茶杯。

竇安平端起茶杯,說了一個「請」字,白萬雄、羅俊相繼端起了茶杯,孟明霞把眼向褚雲峰望去,只見褚雲峰若無其事地也拿起了茶杯。

褚雲峰把茶杯湊到嘴邊,嗅了一嗅,笑道:「這茶好香!」孟明霞心中一動,也學他的樣子,把茶杯拿在手中,並不就喝。

竇安平道:「這是飛龍山特產的雲霧茶,最宜趁熱喝了的好。兩位喝過了茶,咱們再來喝酒。」

且說楊婉在階下偷窺,不見陽堅白在場,已知他們定是要用陰謀來對付褚雲峰,此時看見褚雲峰和孟明霞就要喝茶,不由得心裡一驚,想道:「他們這兩杯茶裡定有古怪,我可得提醒他們才好!」心中著急,根本沒有想到自身危險,便輕輕地咳了一聲。這一聲咳嗽,用的乃是「傳音入密」的功夫,階下一聲咳,堂上諸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雖然聽得清清楚楚,但因他們的注意力都是集中在褚雲峰和孟明霞的身上,卻沒有發現咳嗽的是誰。

其實無須楊婉給他們提醒,褚、孟二人已是對這杯茶起了疑心。此時聽得楊婉咳聲,孟明霞裝作突然吃了一驚的樣子,失手打落了茶杯。

就在茶杯將要觸地之際,褚雲峰摔袖一捲,恰好把茶杯兜住。茶杯沒有打爛,可是杯中的熱茶已潑灑了。潑出來的熱茶,在他袖風激盪之下,就像雨點一般,從半空中灑下來,恰好也是酒在各人的茶杯裡。不用說這是褚雲峰有意顯露的一手上乘功夫了。

孟明霞作出十分惶恐的模樣,搓手訥訥說道:「真是對不住了,糟蹋了竇寨主的香茶。失儀之罪,請寨主莫怪。」褚雲峰也佯作發怒道:「你這人真是個初出道的雛兒,見不得大場面。」

竇安平知道已給他們看破,冷笑說道:「恐怕你們是不放心喝我的茶吧。」

褚雲峰端起了茶杯,說道:「寨主多疑了,咱們都是自己人啊,有什麼不放心的?但寨主既然這麼說,咱們就大家都喝了吧。請,請,請呀!」

本來是竇安平向他們敬茶的,如今褚雲峰突然反客為主,請主方的三人一同喝茶,這麼一來,登時令得竇安平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要知他們的茶杯裡此時亦已有了毒藥,如何敢喝?

陽堅白在裡面佈置一切,剛才看見褚、孟二人端起茶杯的時候,心中十分得意,不料出了這個結果,眼看竇安平難以下場,陽堅白只好挺身而出,準備按照原來的計劃,文的不成,就來武的。

陽堅白走出大堂,冷冷說道:「褚雲峰,我很佩服你有這膽量來到這裡。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竇安平說道:「對,對。你們師兄弟是一家人,把話說開了,大家都好。」

褚雲峰道:「你要我說什麼?」

陽堅白冷笑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褚雲峰道:「你又來這裡做什麼?」

陽堅白道:「褚雲峰,你別裝蒜了。咱們開啟來說吧,你如今已是落在我們手上,倘若你願意放棄搗亂的企圖,站過我們這一邊來,那麼你我還是師兄榮。」

陽堅白一來是顧忌褚雲峰與孟明霞的本領,只怕動起手來,縱然能夠倚仗人多擒獲他們,自己也難免受傷;二來還有更重要的敵人,孟少剛與李思南,隨時可能來到,大敵當前,小不忍則亂大謀。是以他要先試探一下,試探是否可以招降褚雲峰。若不成功,那時就只好動手了。

褚雲峰打了一個哈哈,說道:「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你先說說你和竇寨主究竟是幹些什麼,要把我拉過你們那一邊去。」褚雲峰也不想即時動手,希望能夠拖得一時就一時。

竇安平把羅俊悄悄拉過一邊,說道:「剛才那聲咳嗽很是可疑,你出去查個明白,看看是哪一個?」

陽堅白也是個機警的人,見褚雲峰故意說得纏夾不清,登時省悟,心中想道:「莫非他恃著強援在後,用的是緩兵之計?」當下一聲冷笑,說道:「褚雲峰,你別在我的面前耍花槍了,你要免死的話,把這杯茶喝下去,這杯茶只是令你暫時失掉武功,並非取你性命。待飛龍山的事情了結,我送你去見爹爹。只要你把和我爹爹作對的人一一招供出來,我走然為你求情,從輕發落。」

褚去峰笑道:「好,我本來就是請你們喝茶的,大家喝呀!」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就要動手,而羅俊亦已走到了楊婉等人面前,就要進行盤問了。就在此時,忽聽得車聲轔轔,蹄聲得得,一輛騾車,直駛進來,到了聚義廳前面的演武場方始停下。陪同進來的幾個頭目大聲報道:「黑石道長到!」

原來騎馬回山報信的那個竇旺,因為摔得很重,尻骨破裂,騎上馬韃,痛不可當,只好下馬步行。結果給黑石道人這輛騾車後來居上,先到山寨。

黑石道人是竇安平的結義兄長,飛龍山上下人等都認得他,也知道他是送嚴聲濤的女兒來的,因此當然不會阻攔他了。

羅俊又驚又喜,連忙上前迎接,顧不得再盤問楊婉了。

黑石道人揭開車簾,裝模作裝地喝道:「小姐,請下來吧。道爺服侍你也服待得夠了。」羅俊笑道:「別嚇壞了她。」

嚴烷裝作矯軀乏力的模樣,又驚又怒地走下騾車,悄聲說道:「不許你們碰我,誰敢碰我一下,我就和他拼了。」

羅俊本來是個武學行家,可是因為他知道嚴烷是中了酥骨散的毒的,卻並不知道黑石道人後來把解藥給了她,而且嚴烷又裝得很像,羅俊一點也沒疑心。

羅俊笑道:「嚴小姐,你放心,我們絕不會對你無禮的,請進來吧。」酥骨散的藥力能令人筋疲骨軟,多好武功也使不出來,但走幾步路還是能夠的。羅俊為了表示尊重她,果然走得離她遠遠的,連手指也沒碰她一下。

谷涵虛跟著下車,羅俊問道:「這位是——」黑石道人道:「這位谷兄是我新交的朋友,雖屬新交,卻是一見如故。我知道你們正需要有本領的人,所以我和他來了。」

羅俊說道:「谷兄光臨,敝寨深感榮幸,請谷兄稍歇一會,竇寨主再與谷兄深談。」要知竇安平在「聚義廳」中正有著大事處理,黑石道人進去無妨,谷涵虔的底細羅俊尚未知道,而且黑石道人也說他只是新交,羅俊自然是不敢放他進去。

黑石道人眉頭一皺,想要說話,谷涵虛卻道:「不用客氣,我在這裡等候竇寨主召見就是了。」心想:「已然混進來了,不必急在這時。」黑石道人聽他這麼一說,也怕引起羅俊的疑心,破壞了原定的計劃,便也不再說了。羅俊道:「你們好好招呼這位谷爺。」當下便與黑石道人一前一後的將嚴烷夾在中間,走進大廳。

那幾個頭目過來招呼谷涵虛進客房歇息,谷涵虔雙眼一翻,說道:「不用,我就在這裡歇歇。」

谷涵虛相貌奇醜,翻起一雙怪眼冷冰冰地說話,把那幾個頭目嚇了一跳。有一個頭目大著膽子說道:「二寨主吩咐,請谷爺還是進客房歇歇的好,否則恐怕我們會受怪責。」

谷涵虛道:「這匹騾子是我心愛的坐騎,它的腿受了傷,我要給它療治。」那頭目道:「這點小事交給我們辦好了。」谷涵虛又是一瞪眼睛說道:「你沒聽說它是我心愛的坐騎嗎,我絕不放心你們,我要親手給它敷上金創藥。二寨主要怪責就怪我好了。」正是:

巧護佳人探虎穴,裝神弄鬼斥嘍兵。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