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移開目光,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他們所在之處,對面正是市場,旁邊也有人來人往。那人心裡想道:「須得設個法子引她到僻靜之處說話才好。」
楊婉正要發作,只聽得那人恭恭敬敬地說道:「我是逃難的,缺乏盤纏,有一口好刀想賣與識主。姑娘,你可想要麼?」
楊婉正想買刀劍使用,聽說他要賣刀,便道:「刀在何處,拿來給我看看。」
那人在夾衣裡解下一柄佩刀,遞給楊婉,楊婉拔出鞘來一看,只見寒光耀目,恍似一泓秋水,不由得讚道:「端的是一柄寶刀!」那人賠笑道:「寶刀說不上,比普通的刀強得多卻是真的。」
楊婉心裡起疑,說道:「你怎麼知道我要買刀?」要知女子買刀之事雖然不是沒有,畢竟也是少見的。楊婉心想:「我剛才和杜雄說話的時候,好像並沒有這樣的人在旁邊。難道他是躲在哪一個角落裡聽見了?但為什麼他卻又不當場出來?」
那人說道:「姑娘是從西夏逃來的吧?有沒有同伴?」
楊婉道:「這關你什麼事?」
那人道:「一個女子若能夠從兵慌馬亂之中逃出來,想必是練過一點武功的。因此我猜想姑娘或者要買一口刀防身。」
這個理由雖然是這人臨時想出來的,也還可以自圓其說。楊婉不再駁他,說道:「你還有一柄佩劍,可否也給我看一看?」
那人道:「這柄佩劍我想留作自用,只能賣這口刀。」
楊婉雖然疑心未釋,但她也委實是想要這把寶刀,心想:「管他是幹什麼的,只要他賣給我就行。」於是問道:「你要多少銀子?」
那人答道:「我只求賣與識主,若非識主,千金不賣,若是識主,隨便賞幾兩銀子,夠我到中州的路費就行。不過,我有幾句話想問姑娘,你可不可以和我到那茶店去說?」
楊婉詫道:「你有什麼話,不可以在這裡說麼?」那人道:「這裡不是說話之所。」
楊婉驚疑不定,心裡想道:「這人倒是有點古怪,我與他素味平生,他卻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呢?莫非是藉賣刀為名,想要誘拐我麼?」想至此處,不覺心中暗笑:「若然他是不懷好意,我倒要懲戒懲戒他。哼,難道我還怕他誘拐不成!」
楊婉好奇心起,正要和這人同去,眼光一瞥,忽然看見杜雄的背影,正擠在一堆人中。楊婉叫道:「大哥快來,幫一幫我,看看這把寶刀。」
杜雄擠出人堆,匆匆忙忙地跑來,說道:「哪裡來的寶刀?」楊婉道:「是這位大哥賣給我的,他不與我論價,給少了可不好,你看一看該給多少呢?」
杜雄睜大了眼睛,說道:「人呢?」楊婉吃了一驚,回頭看時,哪有人在她背後?賣刀的漢子竟不知是在什麼時候跑了。
楊婉大感驚異,說道:「這人真最奇怪,怎的刀也不要,錢也不要,就跑了!」
杜雄看了看這柄寶刀,面上也露出驚異的神色,「咦」了一聲。楊婉道:「大哥,你看出了什麼?」杜雄怔了一怔,半響才定了心神說道:「沒什麼。這刀是洛陽一家有名的刀鋪鑄的,端是把寶刀。那人想必是中原人氏了?」
楊婉道:「不錯,看他模樣似是漢人。」杜雄道:「他和你說了些什麼?」楊婉道:「他好似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邀我到那邊茶鋪說話,我剛想去,你就來了。」
杜雄道:「那人是什麼摸樣?」楊婉說了之後,杜雄道:「我已看中兩匹坐騎,正要叫你過去,嗯,你看見麼?就在騾馬市場的東角,那個花白鬚子的老大爺,他有一匹青騾,一匹棗紅馬,你去看看,合不合意?若是合意,你就把它買下來,你在那裡等我,我去找找那人。」說罷,把兩錠大元寶交給楊婉,匆匆就走。
楊婉不覺有點起疑:「為什麼杜雄不要我一同去找?」但因她對杜雄已是相當信賴,轉念一想:「是了。想必他是顧慮我是個寡婦的身份,不便到處尋找一個陌生的男子。那兩匹他看中了的坐騎,他也可能怕給人家先買了去。」
楊婉到了騾馬市場,看看那一騾一馬,果然很是不錯。問了一問,才知杜雄已經講妥了價錢的,恰好是兩個大元寶。楊婉便買了下來。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杜雄這才回來。楊婉道:「怎麼樣?見著了沒有?」杜雄搖了搖頭,說道:「那人真是古怪,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楊婉驚疑不定,說道:「這人不知是什麼門道?我拿了他的寶刀還未付錢呢。」
杜雄笑道:「不管他了,他不來討,你就樂得佔他這個便宜。咱們去找客店吧。」
這個邊疆的小鎮,平日本是甚為荒涼的。現在正值戰時,平添了許多難民,卻是突然繁榮起來。新開的酒樓茶肆和客店為數不少,但仍然供不應求,他們找了幾間客店,間間都是客滿。
最後找到一家最大的客店,杜雄宣告願意付雙倍的房錢,店主人眯了眼睛,打量了他們一下,說道:「你們是夫妻嗎?」楊婉紅了粉面,說道:「不是,我們是兄妹。」
杜雄笑道:「是不是夫妻,又有什麼關係?」
店主人點了點頭,說道:「是夫妻就沒問題。不過,現在你們是兄妹,也還可以商量。我們只有一間房間,你們兄妹同住也不打緊吧?」
楊婉皺了眉頭,說道:「怎麼只有一間房間?」
杜雄慌忙扯了扯她的衣袖,說道:「既然沒有多餘的房間,那就只好將就住下了。好吧,我們要了。該多少房錢?」
店主人道:「這是本店最好的一間套房,房錢難免要多一點,三兩銀子一天。不過也幸虧是高價的房子,所以才空下來。」
杜雄二話不說,付了六兩銀子,就叫店主人領他們進房。
楊婉一看,這套房原來是附有一間小小的客廳,這才稍稍安心,心裡想道:「杜雄是正人君子,就當是荒林露宿,他在旁邊給我守夜,又有何妨?只不過我想梳洗換衣,卻是有點不便。」杜雄似是知道她的心意,店主人出去之後,杜雄說道:「房間難找,你不怪我冒昧吧。現在你先用這個房間,我出去走一會,看看有什麼東西還要買,順便再找一找那個人。」
楊婉暗暗感激杜雄的體貼,杜雄走後,楊婉叫店小二打水進來,關閉窗戶,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房間的佈置式式齊全,有一面大銅鏡磨得光可鑑人,楊婉自嘆了口氣,「可惜南哥不能伴在我身邊,看我梳妝。」
鏡中一點殷紅,楊婉怔了一怔,不覺又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原來那是她玉臂的一點「守宮砂」,是她當年離家之時,她的母親給她點上的。這守宮砂是洗不去抹不掉的,只有在結婚之後,才自行消失。她本來已經忘了,如今在鏡中反映出來,心頭自是有許多感觸,她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哥哥,當然更想起了李思南。「要是南哥還活著的話,他看見這顆守官砂,總該相信得過我是清白的了。」
楊婉正自感懷興嘆,自惜自憐,忽聽得有人在門外輕輕咳嗽。楊婉面上一陣發燒,連忙鎮懾心神,說道:「是大哥回來了麼?」
杜雄道:「不錯,是我。我可以進來麼?」
楊婉開了房門,由於心情紊亂之故,衣袖還未放下,臂上的一顆「守宮砂」映入杜雄的眼簾。杜雄不覺發出會心的微笑,原來他早已探聽得楊婉和李思南的關係,心裡一直在懷疑他們二人未曾「圓房」的,今見了她這顆「守宮砂」,這判斷已得到了證實,他為了掩飾自己邪惡的心思,便裝作漫不經意地說道:「婉妹你梳妝好了?哥哥料得不錯吧,找早就知道你住了客店,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梳洗一番,現在果然是越發出落得標緻了。」
楊婉放下袖子,正容說道:「我是未亡人的身份,大哥,你可別開玩笑。怎麼樣,你找著了那人沒有?」
杜雄恢復了平時正襟危坐的態度,說道:「還是沒有找著。不過我如打聽到了兩個重要的訊息。」
楊婉道:「哦,是什麼訊息?」
杜雄道:「第一件是西夏的京城已給蒙古大軍攻破,西夏國主李安全獻女投降。」
楊婉道:「西夏君庸兵弱,士無鬥志,給蒙古所滅,這也是意料中事。」
杜雄道:「第二件事可能會出乎你的意料了。蒙古滅了西夏,迅即又移帥南向,再度侵入金國的疆域。不過卻不是從這條路來,但也說不定會分兵到此的。」
楊婉嘆了口氣,說道:「總之,是要逃難罷了。」心想:「但這也不是什麼意外之事?」
杜雄道:「你猜蒙古的軍的主帥是誰?」
楊婉道:「我怎麼知道。」
杜雄道:「一正一副,正元帥是成吉思汗的三駙馬鎮國王子。副元帥就是冒名李希浩,真名餘一中的那個傢伙,這你可意想不到吧?」李思南之父給餘一中冒名所害之事,楊婉是曾經告訴杜雄的。
楊婉咬了咬牙,說道:「餘一中賣友求榮,小人得志,實是可恨。我不是沒有料到,只是想不到他來得這麼快!」
杜雄說道:「餘一中來到中原,咱們若是要刺他的話,可要比在蒙古便利得多。雖然他身居高位,但畢竟是在漢人的地方,我可以邀一班抗蒙的志土,找尋機會,撲殺此獠!」
楊婉想起李思南生前的計劃,正是和杜雄所說的一樣,不覺又驚又喜,說道:「這可是危險非常的事哪,你當真願意拼了性命去幹這樁事情麼?」
杜雄作出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氣說道:「餘一中這廝為虎作悵,賣友求榮,實是人情難恕,天理難容。於公於私,我都應該把他除掉。婉妹,我知道他是你的不共戴天的殺夫仇人,就只是為了你的緣故,我也甘願舍了這條性命。何況他還是咱們漢人的公敵呢!」
楊婉聽了他的話,心中感動之極,不覺珠淚盈眶,就拜了下去,說道:「大哥,你對我這樣好,我真不知應該如何感激你。」
杜雄徽微口笑,把她扶了起來,說道:「婉妹你這樣說,就是把哥哥當做了外人了。為了你,我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心事我希望你能明白。」心裡暗自思量,這雌兒給我哄得銘感於心,一心一意依靠於我,看來是時機已經成熱了。
楊婉怔了一怔,想道:「大哥今晚的言語似乎與往日大不相同,他向我吐露心事,這是什麼意思?是僅僅為了兄妹之情呢,還是別有用心?」可憐楊婉閱世未深,直到此時,還是把杜雄當作好人,不敢把他想得太壞。
心念未已,只聽得杜雄又微笑道:「婉妹,你還是這樣念念不忘死去的丈夫嗎?」
楊婉心頭一凜,正容說道:「我與思南矢誓同生共死,只因他的大仇未報,我才苟活至今。」
杜雄搖了搖頭,說道:「婉妹,請你聽我一言。我以為你已經是非常對得住李思南了。死者已矣,生者豈能為死者誤了一生,你正青春年少,‘守節’二字只是腐儒所講的禮法。你是女中英傑,又豈宜為這腐儒的禮法所拘?」
楊婉變了面色,說道:「大哥,你是勸我改嫁?」
杜雄說道:「李思南在九泉之下,想必也希望你能夠另有所託,免得他泉下不安。」
楊婉冷笑道:「你叫我嫁誰?」
杜雄聽她言語,瞧她神色,心中已知不妙。但還是想試一試,期期艾艾地說道:「婉妹,那日你從韃子軍中殺了出來,我對你的剛烈就已經是十分佩服了。一路同行,你的人品胸襟,文才武藝,更是令我般般傾倒。難得你許我結為兄妹,咱們倆也還算情性相投,如今咱們又是命運相同生死與共,因此我是在想、在想,咱們是不是可以比兄妹更進一步——若是我能夠替你報了仇,而又僥倖未死的話,你能不能夠答應我,我……」
楊婉怫然變色,說道:「原來你果然是懷有異心。我告訴你,我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此志決不轉移!你既然別有所圖,我也不敢要你報仇了。就此告別!」
杜雄叫道:「婉妹慢走!」忽地左右開弓,噼噼啪啪地自己打了自己兩個嘴巴。
杜雄自打嘴巴,此事大大出乎楊婉意料之外,楊婉不覺愕然住步。只聽得杜雄說道:「婉妹,我是給鬼迷了心竅,一時糊塗,說出了你不中聽的話來。不過,我委實是對你十分傾慕,但求你能原諒我的一時糊塗。從今之後,我矢誓以禮相守,決不敢再說半句褻辱的說話。婉妹,你能原諒我嗎?否則我可真是無地自容了!」
一個美麗的少女,有人對她表示傾慕,即使她討厭這個人,心裡也還是有幾分歡喜的。何況楊婉對杜雄一向就有好感,而且曾經受過他的「大恩」呢?
楊婉心裡想道:「如今他已知道我要為思南守節的決心,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糊塗了,我似乎也不應該令他太過難堪。」
想至此處,楊婉又坐了下來,淡淡說道:「過去的過去了,我只當沒有聽到你剛才的說話。你也不必再提。今後咱們還是兄妹。」
杜雄暗暗歡喜,卻裝作不勝羞槐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這樣我才安心。妹夫的仇,我還是要替他報的。嗯,現在夭色已晚,婉妹,你餓了吧?」
楊婉為了轉移話題,大大方方地說道:「是有點覺得餓了。把店小二叫來,胡亂弄點東西吃吧!」
杜雄笑道:「我早已吩咐他們準備了。」當下,出外打了一轉,回來的時候,店小二果然跟著他搬來了一桌酒席。
楊婉道:「這麼多酒菜怎麼吃得了?」杜雄道:「咱們捱了許多日子的苦,也該享受了一下,吃不了就揀喜歡的每樣吃一點。」說罷,對店小二揮一揮手,示意他不用在一旁伺候,店小二擺好酒席,便即退下。
楊婉在杜雄殷勤相勸之下捱了幾著菜,杜雄倒滿兩杯酒,說道:「婉妹,現在咱們總算是暫時脫出險境了,我和你乾一杯,慶賀慶賀。」
楊婉道:「我不會喝酒。」
杜雄笑道:「這也不是烈酒,只喝一杯,不會醉的。吃過了飯,我到外面另找個地方過夜,我是男人,沒有客店,露宿也行。」言下之意,顯然是怕楊婉不放心,是以他避嫌疑了。
楊婉倒有點過意不去,心想:「他和我一路同行,未曾對我有過絲毫不軌的動作。看來他總還能夠算得上是個發乎情止乎禮的君子。」
楊婉正自躊躇,只見杜雄已是一飲而盡,把杯底翻了轉來。說道:「我先乾為敬了。婉妹,你若不喝,那就是還怪我了。」
楊婉聽他這樣說,不得已舉起酒杯,說道:「好吧,我雖然不會喝酒,這一杯也還要陪大哥喝的。」杜雄見她肯喝,心中暗暗歡喜。
楊婉舉起酒杯,正要喝下,忽聽得「鐺」的一聲,視窗突然飛進來一枚銅錢,打碎了楊婉手中的酒杯。
楊婉大吃一驚,只聽得窗外那人急聲叫道:「酒中有迷藥,絕不可喝!」聽這口音,正是日間賣刀給她的那個漢子。
杜雄大怒,一掌推開窗戶,便跳出去,喝道:「好呀,原來是你,我已經饒了你的性命,你還敢到這裡來和我搗亂!」
那人一個轉身,就從屋頂跳了下去,揚聲叫道:「大師哥,你害了龍剛已是天理不容,如今又使盡心機,害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你還是人嗎?楊姑娘,你別聽他的話,李思南、李思南——」話猶未了,杜雄已是追到,閃電般地一劍就刺過去,那人擋了一劍,虎口痠麻,長劍幾乎把握不牢,只好飛快逃走。
杜雄怒不可歇,沉聲喝道:「石璞,這是你自討苦吃,今晚我可是不能再饒你了。」楔而不捨地釘在那人後面,緊緊追蹤。
原來這個賣刀的漢子不是別人,正是李思南那日在山上遇見的那個漢子——屠鳳的情人石璞。而這個杜雄則是屠鳳的哥哥屠龍的化名。
石璞那日和李思南分手之後,本來是要在蝴蝶谷找他的師妹的,路上亂軍阻塞,藏藏躲躲地就耽擱幾天,到了蝴蝶谷之時,屠鳳這一班人早已走了。
石璞只好打算先回山寨再說,想不到在這小鎮碰見楊婉,最初他還不敢相信楊婉就是那個他曾經見過的已經「自殺」了的紅衣女子,後來越看越像,這才藉賣刀名,引楊婉和他說話的。可惜他還未曾說出李思南的訊息,就給屠龍打斷。因此他只好冒險到客店來,準備向楊婉提出警告,無巧不巧,恰巧撞破了屠龍用藥酒來騙楊婉這幕把戲。
屠龍生怕他說出更不中聽的話來,一追上便施殺手,石璞的內力不及帥兄,輕功稍勝一籌,當下邊打邊走,鬆了口氣,依然嚷了出道:「李思南還在人間!」屠龍大怒道:「李思南還在人間,你可是不能再活在人間了!」石璞內力不及屠龍之能持久,大約跑出了十里之外,終於給屠龍追上。
石璞最後說的那句「李思南還在人間」,楊婉並沒有聽得完全。但他指責屠龍的言語,楊婉卻已是聽得清清楚楚。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李思南」這三個字,楊婉卻也隱約聽見了。
楊婉呆若木雞,過了一會,神智才漸漸恢復清明,想道:「這人說起南哥的名字,那麼他是認識南哥的了,他說這酒中有迷藥,卻不知是真是假?杜雄的為人想來不至於如此卑劣吧?」心中正在半信半疑之際,忽聽得「喵」的一聲,又把楊婉嚇了一跳,原來是一隻貓從開啟的視窗跳了進來。正是: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