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骨肉團圓如隔世 親恩須慰締良緣

瀚海雄風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李希浩說了這句話,忽地正色說道:「你們救我,固然是你們認為當為之事;南兒向你的妹妹磕頭,這也是應該的!南兒,我告訴你,我能夠活到現在,全是靠你的婉妹。這半年來,她衣不解帶地服侍我,我這個女兒當真是比親生的女兒還親!」

「滔侄,你不要阻攔他了,他不替我磕這個頭,我的心也不能安然。」

李思南掙脫了楊滔的手,立即跪下去給楊婉磕頭。楊婉不好意思扶他起來,羞得滿面通紅,只好也跪下去給李思南磕頭還禮。

李希浩樂得哈哈笑道:「也好,難得你們相敬如賓。你們就在我的面前認了兄妹吧,也好叫我高興高興。」

這「相敬如賓」四字,楊滔讀書不多,還不感到刺耳;李思南聽了,可是甚感尷尬,霎時間臉都紅了。要知這四個字是隻能用在夫婦之間的,兄妹之間,豈能亂用?」

李思南紅著臉道:「多謝婉妹。」楊婉道:「南哥來了,這可就好了。爹爹最掛念你,你這一來,勝於治病的靈丹,爹爹定可好了。」李思南道:「但願如此。」他見楊婉落落大方,自然也就消了窘態,心中想道:「爹爹病得糊塗,偶然用錯成語,亦屬尋常。我若多心,反而是著了痕跡。」

李希浩堆滿笑容,說逍:「如今我只有一樁心願還未曾了,嗯,過兩天再和你說吧。」他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楊婉,心中若有所思,神情微露倦態。

楊婉說道,「是呀、爹,你今天說了許多話,也該歇歇了。」

李希浩不知是由於太過疲倦的緣故還是因為心中已無牽掛,閉上眼睛,果然不久就睡著了。

楊婉低聲道:「爹爹已有幾晚沒有好睡,難得他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哥哥,人參剛用完了,你再去找找吧。」原來這阿兒格山盛產野生的人參,李希浩之得以苟延殘喘,活下命來,都是靠揚滔給他掘來了野生的人參續命之功。

李思南一來是覺得不好意思和楊婉單獨相處,二來也有些事情要問楊滔,於是說道:「大哥,我和你一同去。」楊滔說道:「好吧我找人參,你幫我拾柴草。」

到了密林深處,楊滔沒有怎樣費力就找到了一支粗如兒臂的人參,笑道:「南弟,這次真是託你的福,這是一支老山參,我入山以來,還未曾得過這樣大的呢。」掘了人參,又來幫忙李思南捆好一大捆的柴草。

李思南道:「楊大哥,你的師父裴大俠是峨嵋派的掌門弟子,你卻怎麼會跑到蒙古來,住在這個荒山之上?」

楊滔苦笑道:「說來話長。我和你一樣是將門之後,我家的第一代祖先就是曾經輔佐太宗皇帝徵遼、人稱‘楊令公’的楊繼業。」

李恩南又驚又喜,說道:「大哥,原來你是楊家將的後人!」楊家在北宋代出名將,從楊繼業到楊延昭、楊文廣等人,個個都曾統率重兵,鎮守邊關,為朝廷抵禦外禍,二百年來,民間不知有多少關於他們的傳說。論起功業的彪炳,聲威的顯赫,李思南這一家族是遠遠不能與之相比的。

楊滔說道:「自從徽、欽蒙塵,宋室南渡之後,我們這一家人,有的在北方埋名隱跡一世有人隨高宗到了江南。先祖沒有渡江,到了我爹爹這代,和南方的家人訊息隔絕也有了幾十年了。

「我十八歲那年,有人知道我們是楊家的後代,爹爹恐防金虜加害,把我的祖母和幼妹安頓在鄉下,帶了我投奔江南。」

李思南不勝欣羨,說道:「家父給我命名‘思南’,我如是一直到如今還未曾到江南,報國無從,思之有愧!」

楊滔神色黯然,似乎是給李思南的話勾起了沉痛的回憶,說道:「我到了江南,最初何嘗不是和你一樣想法,以為總可以為國效勞了。誰知不消多久,我這顆火熱的心,就不由得不漸漸冷卻了。」

李思南驚道:「這卻有為何?」

楊滔嘆口氣道:「你聽過這首詩嗎,這是在江南傳誦一時的詩:‘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燻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忭州。’南宋君臣,耽於逸樂,早已忘記了淪陷在金虜鐵騎下的大好河山,忘記了渴望一見故國族旗的中原父老了。他們把杭州改成了‘臨安’,你只從這‘臨安’二字,就不難想見一斑,所謂‘臨安’,其實也就是隻圖‘苟安’而已!」

李思南道:「難道江南就再也沒有了像岳飛、韓世忠那樣的抗敵將領麼?」

楊滔道:「有是有的,但可惜的是他們也逃不掉岳飛、韓世忠那樣的命運。不是遭奸臣陷害,就是被皇上解除兵柄,置散投閒!老弟。我給你說一個故事。這個故事,也正就是我們父子的遭遇。」

楊滔頓了一頓,接著說道:「我們父子到了臨安,其時秦檜已死多年,但當朝的宰相,卻仍是秦檜晚年所提拔的覺羽魏良臣。這個魏良臣名為‘良臣’,實是奸臣。他礙著我們楊家的勳望,不能不安置我的爹爹。但我爹爹不肯獻媚他,於是得了一個五品‘籤事’之職,撥在淮石一個小縣給淮陽節度使練兵,像這樣的練兵官在一個節度使之下有十幾個之多,練成的兵每年都要交出去的,亦即是說,負責練兵之人並無兵權,他只是為人作嫁而已。

「本來倘若所練的兵用於抗敵那也很好,我的爹爹並非爭權奪利之人。但結果經他的手所練成的精銳之師,盡都用於‘襲匪’,而所謂‘匪’,又只是一些無以為生,不堪暴政,逼得‘鋌而走險’的百姓!

「這樣過了幾年,爹爹灰心極了。因此他不要我在軍中任職,要我多學些本領,希望朝政更新,待時而用。裴大俠和我爹爹交好,於是收了我做峨嵋派第三代弟子。

「時光流失,我們到了江南,不知不覺已是十年有多,這一年金主完顏亮要‘立馬吳山第一峰’,親自領兵,要討平江南。滿朝文武,都作投降的打算,敢於統兵抗戰的,只有虞允文一人。虞允文當時只是一箇中級將領,有兵不過萬人。而完顏亮的大軍號稱百萬!」

李思南道:「你說的這位虞允文可是在採石礬大敗金兵的虞元帥?」

揚滔道:「不錯。你們在淪陷區的也知道了?」

李思甫道:「這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我們怎能不知?金虜雖然極力掩瞞戰敗的訊息,但民間卻是奔走相告,人人都知道完顏亮的百萬大軍在採石礬全軍覆沒。但我們卻不知道虞元帥只有這麼一點兵,一刀新兵對百萬久歷沙場的強虜,‘以一當百’還不足以形容雙方的強弱懸殊,這個一仗不知是如何打法?」

楊滔道:「依靠老百姓嘛!虞允文雖然只有一萬新兵,但戰事一起,各方民軍都來助戰,江北的義軍也大舉響應,截斷金虜運糧的道路。這樣一來,完顏亮的百萬大軍反而陷入百姓的包圍之中,就像甕中捉鱉一樣,叫他們一個也逃不掉。

「這次採石礬之戰,我的爹爹也盡了他的一份力量。當時他剛好有三千名業已訓練期滿的新兵,本來要撥給淮陽節度使拿去‘襲匪’的,他看到了虞元師號召百姓抗金的檄文,就把這支新兵開到採石礬去了。」

李恩南道:「這不是違抗了朝廷的命令嗎?」

楊滔道:「當時正是戰事最吃緊的時候,打敗金虜要緊,爹爹早已是把個人榮辱、甚至是連生死也置之度外了!」

李思南拍掌讚道:「好,這才是大英雄大豪傑的襟懷!」

楊滔道:「不,我爹爹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做的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所應該做的事情。’」

李思南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如果是換上了我,我也會這樣做的。」

跟著又眉飛色舞地說道:「這一仗打得漂亮極了。有個笑話,也許你還不知道呢。我們在淪陷區的百姓,大家都把完顏亮叫做‘完顏暗’。」

楊滔笑道:「有這麼一個說法?」

李思南道:「據說完顏亮在出兵之時,曾做了一首詩,詩道:‘萬里車書盡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他以為他的百萬大軍,投鞭足可斷流,一定可以吞併江南、統一天下的了,哪知身敗名裂,不但全軍覆滅,他自身在逃命途中也給亂軍殺了。所以百姓說他毫無自知之明,不配稱‘亮’,只能叫做‘完顏暗’。

「但是北方的百姓也很失望又很奇怪,為什麼虞元帥在大敗金兵之後,不乘勝收復失地。」

楊滔嘆口氣道:「這是因為臨安小朝廷的皇帝也是一個昏君!」十二道金牌的悲劇在虞元帥身上重演了!」

「十二道金牌」說的是岳飛的故事。當年岳飛大破金兵於二朱仙鎮,正擬直搗黃龍,卻被宋高宗連發十二道金牌召回,其後就給秦檜以「莫須有」的三字冤獄害死了。

李思南聽了這話,大吃一驚,說道:「虞元帥也給奸臣害死了麼?」

楊滔說道:「虞元帥的‘命運’,較為好些,這也是因為魏良臣礙於清議,不敢把他打下冤獄的緣故。秦檜死後數十年,兀今仍是受人唾罵,魏良臣不能不有些兒顧忌。故此他只是假借君命!把虞允文召回,明升暗降,讓他做個京官,剝奪了他的兵權。」

李思南慨嘆良久,說道:「陷害忠良,古今如出一轍。但不知令尊又如何了?」

楊滔雙目蘊淚,說道:「我的爹爹名位不及虞元帥,魏良臣對付他的手段就狠辣得多。他加給了我的爹爹兩條大罪:一是擅自調兵,二是私取官糧。我爹爹那次帶兵到採石肌打仗,朝廷是沒有糧草發給的,只好在經過的州縣,借用公報。以為事急從權,朝廷可以追認。哪知過後魏良臣非但不準報銷,反而給我爹爹加了罪狀,要他賠償。

本來我的爹爹雖是擅自調兵,但他打了勝仗,還是可以將功贖罪。然要他私人賠出這許多官糧,就是要他的命也賠不了)

「我爹爹受不過牢獄的折磨,終於在獄中自盡,臨死之前,寫了一封迢書,託一個獄卒帶出來給我,叫我立即回北方的老家,一來可以侍泰老母,照顧幼妹;二來在金虜統治之下,一樣可以為國盡力,如果能夠組成一支義軍,在敵人的後方打仗,比起在這裡受奸臣的鉗制用卜還要痛快得多。另有一個原因,我爹爹沒有說出來的,是他怕魏良臣抄家,連累於我。

「那獄卒是個好人,他把我爹爹的道書和平日對他所說的言語都告訴了我,又資助盤纏與我,幫我偷渡長江。我問他的名字他都不肯說。」

李思南嘆道:「仗義每多屠狗輩!秦檜、魏良舔這些奸臣可殺可恨,這個無名的獄卒卻是可欽旬敬了!楊大哥,你既是回鄉與家人團聚,後來又怎麼到了蒙古來的?」

楊滔說道:「我離家十載,家中的變化已經很大。母親年老多病,妹妹尚未成人,僅餘的一些祖業也都賣光吃盡了,還幸我回家得早,得見母親一面。

「母親死後,日子更是難過。這還不算什麼,更糟糕的是金虜知道我從江南迴來,從大都行文到我所屬的那個地方,要地方官把我逮捕送京,有公門中的朋友送信給我,逼得我只好帶了妹妹逃亡,江南去不成,金國境內又不能立足。因此最後只能逃到了蒙古來了。」

李思南道:「蒙古韃子沒有發現你的身份?」

楊滔道:「我們兄妹是七年前來到這裡的。那時成吉思汗還沒有完全統一蒙古,部落之間,各自為政,有些荒涼的地方,根本就沒人管。有些部落,也歡迎漢人給他們開荒。頭三年不用交租,我們兄妹就在阿兒格山山口,和許多各地來的流民開荒。」

李思南道:「哦,原來山谷入口之處,那兩面山坡上的梯田,就是你們開荒的成績。但何以現在又是野草叢生了呢?」

楊滔道:「說來氣人,我們辛辛苦苦地開荒,頭三年是沒有什麼收成的,一到有了收成,那些蒙古的王公就要來霸佔我們的土地了,納租之後還不夠口糧。不納租麼,就不許耕。這還不算,更要命的是,此時成吉思汗已統一蒙古。說凡在蒙古境內,不論是漢人、金人、西域各國人,都是他的子民,要服兵役。

「這麼一來,誰還願意給他耕田?有的再逃亡他方;有的就在草原上流浪,東躲西避的靠做短度日;有的已過了服兵役齡的改行做工匠餬口;還有跑不掉的青年、壯漢給抓了去當馬伕。我們兄妹避入深山打獵度日。這阿兒格山綿亙數百里,山口以前還略有人家,到了深山密林之處,那就只有與鳥魯同群了。不過,雖然寂寞,卻是比耕田自在得多。」

李思南道:「此地與俘虜屯殖區相去不遠,你有沒有見過那些俘虜?」

楊滔道:「他們耕作之時,是有蒙古韃子在旁監視的。我們見是見過,但不能與他們交談,不過,他們先後幾次闖營逃亡,血鬥韃子之事,我們也有耳聞。那時我們雖不知適令尊的大名,但已知道他是俘虜營中最受愛戴的老英雄了。有一個僥倖逃得出來的俘虜,曾和我詳談過令尊在俘虜營中的故事。因此,在我們救了令尊之後,一說起來,就知道他是誰了。」

李思南心道:「怪不得他們如此悉心調護我的爹爹。」

楊滔接著說道:「令尊在松風谷養病期間,我去過幾次和林探聽訊息。餘一中冒充你的爹爹,做了韃子的大官,我早已知道了。可是那一晚我卻不敢明白地告訴你,為的是怕你知道之後,忍耐不住,就要報仇,那就定遭餘一中的毒手了,因此,我只能故佈疑陣引你到這裡來。」

李思南道:「我懂得大哥的苦心,不過這個仇我以後總是要報的。」

楊滔道:「這個當然,莫說你要為父報仇,就是沒有私仇,這廝為虎作悵,我們也是非殺他不可!」

李思南聽了這「為虎作悵」四字,不由得又想起了孟大俠對他的誤會來。

孟少剛那日給他的「留言」,正是「為虎作悵,必取你命」這八個大字。李思南不禁心中苦笑,「餘一中這奸賊害得我父子好慘,我爹爹蒙了不白之冤,連累我也幾乎喪在孟大俠的劍下。」

他感到冤屈,但也感到了「苦盡甘來」的喜悅。「現在可好了,真相已經大白,我可以和孟大俠說個清楚了。只不知什麼時候才可以和他再見?」

回憶像一杯苦酒,味道雖不好受,卻也令他心頭興奮。孟明霞的影子替代了她的父親,忽地在他腦海之中浮現,那晚孟少剛本來要殺他的,全靠孟明霞給他說情,孟少剛才改為「留書示警」。李思南心裡想道:「我與孟姑娘只是一面之交,難得她肯信我。如今真相大白,我也可以告慰她了。」

想至此處,李思南驀地一省,恍然自悟,原來他所想要再見的人,孟大俠還在其次,最緊要的還是孟明霞!他頭一次發覺自己心底的秘密,臉上不禁微微發熱。

楊滔道:「南弟,你在想些什麼?」李思南道:「沒什麼。天快黑了,咱們快些走吧。」

楊滔笑道:「拐一個彎就到了,你記不得路麼?」李思南面上一紅,說道:「山上的路峰迴路轉,確是不易記認。」李思南鑽進窯洞,放下柴草,喜孜孜地說道:「爹爹睡醒了麼?爹,你瞧,楊大哥給你找來了一支又粗又大的老山參!」

楊婉已經在洞中燃起自制的油燭,燭光搖曳之中,只見楊婉眉心深鎖,臉上似有淚痕。李希浩的臉色在日間本是蒼白如紙的,此際在燭光映照下,卻呈現著一片奇異的紅光。李思南突然感到空氣冷得似乎凝結,笑容也在他的臉上凝固了。

李希浩張開眼睛,咳了一聲,苦笑道:「賢侄,你不必為我費神去找人參啦,我用不著了。南兒,你過來。」

李思南道:「爹,你不要胡思亂想。你的氣色比剛才好多了。」

李希浩道:「我知道我這是回光反照,趁我現在還有精神,我得趕快和你說一件緊要的事情,以了我的心願!」

李思南道:「爹,你不會死的!你、你不要這麼想!」

李希浩微微一笑,神情十分安詳地說道:「南兒,你不要難過。死有什麼可怕?我能夠見著了你才死,比我給餘一中活埋而死,那已經是好得多了。我現在心裡很高興,很高興,真的,我一點也沒有遺憾了。不過,就只有一個心願,你、你不要流淚,趕快定下神來,聽我說!」

李思南道:「是!爹爹,你說吧。你有什麼心願,孩兒一定替你辦到。」

李希浩摸了摸兒子的面孔,說道:「我離家的時候,你才只有三歲。晃眼過了二十年,你今年已是二十三歲了。你媽給你定了親沒有?」

李思南心頭鹿撞,漲紅了臉,說道:「沒有。」

李希浩面露笑容,說道:「好!那我就趁著雙眼未閉之時,給你辦了這件事吧。你的婉妹服侍了我大半年,我是沒法報答她的,你必須替我好好的報答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思南道:「爹爹放心,婉妹的大恩我永世不忘,我一定把她當作親妹子看待。」

李希浩道:「唉,你這傻孩子,你還不懂爹爹的意思嗎?我是要她做你的媳婦兒,不是要她做你的妹子!異姓兄妹雖也是親,怎及得上夫婦之親?我是要把你們的關係更進一層,這才能夠報答你婉妹的情義。」

李思南低下了頭,說道:「這個,這個——兄妹恐怕,恐怕——」

李希浩慍道:「什麼這個那個,我已經說得十分清楚了,異姓兄妹有什麼不可成親?這是我唯一未了的心願,我要你們在我的面前訂了親,我才能夠瞑目!」

李思南道:「孩兒立誓替爹爹報仇,我是準備豁了性命去刺殺仇人的,是否能夠活著回來還說不定。豈能拖累婉妹?」

楊滔道:「你這就說得不對了!你即使不是我的妹夫,我們兄妹也要幫你報這個仇的!」

李希浩道:「滔侄,這是你的義俠心腸,我很感激。但在我來說,我受了你們兄妹的恩惠已經太多,如果他們不是結為夫婦,你妹妹為我捨命報仇,這恩義我就受不起了。」

楊滔道:「我看南弟似有為難之色,只怕南弟是嫌我的妹妹配他不起!」

話說到這個地步,李思南還怎能夠推辭?當下只好惶然說道:「楊大哥,你這話顛倒過來說才對,是我怕配不起婉妹。」

李希浩這才笑道:「思南,你這樣說就對了。說真的,我也曾有此顧慮呢!你婉妹的人品武功,我所深知。要找一個這樣的巾幗鬚眉,只怕你打了燈籠都難再找一個了。好在我剛才問過你的婉妹,她沒有嫌棄你,我才放下了心上的石頭。」

楊婉滿面通紅,說道:「爹,你……」

李希浩哈哈笑道:「你們都不要害羞了,如今既然是你們彼此都情願了,趁我還有口氣,你們就在我的面前交拜成親吧!」正是:

患難之交情義厚,相逢萍水締良緣。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