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水中刀

開唐 小椴 第2頁,共2頁

方玉宇與耿直夾護索尖兒身後。

恰在這時,只見那騎駱駝的來客又肘一動,肘間隱隱已有暗器飛出。那暗器指向分明就是神策軍。

李淺墨一見之下,空中鞠杖連揮,已打飛了那兩枚暗器。

那騎駱駝的一不做,二不休,就已向李淺墨奔來。

旁觀人等,再沒想到這場球賽居然會如此火爆。後來的兩隊,一球未擊,彼此間已動上了手。且那鞠杖揮向的還不是球,而是直接朝人身上招呼。

空中只聽得一聲悶響。

那木製的鞠杖如何禁得住兩個高手的用力,齊齊折斷。卻見那個騎騾子的這時一杖已向李淺墨後心偷襲而至。

李淺墨杖斷之下,隨手將杖柄就向後方擲去,空中只聽得破風聲響,然後,鏘然一聲,李淺墨已經出劍。

他出劍時,後方騎騾客已避過他一擲,緊跟著出了兵器。

但見兩道白芒一閃,場間看客已驚呆在那裡。李淺墨從馬上躍身而起,一柄吟者劍,已罩住了騎馬與騎駱駝的兩個異族劍者。

那騎騾子的他分明會過!

那就是曾在玄武門城樓與他對戰過的那個高麗刺客!

只見那人面具之下,仍透出細長細長的雙目,雙眼擠成了兩條縫,那縫兒像煞了刀光。

而那騎駱駝的,手向懷中一掏,一柄流星錘,就直衝李淺墨撞來。

恰在此時,那騎驢的乘客也圖窮匕首現,放棄鞠杖,一手忽掏出了柄匕首,一手卻擲出了一條軟繩。

索尖兒畢竟學藝日淺,他今日所仗的,沒有其他兵刃,竟就是那根鞠杖。

不過,他這柄鞠杖卻是定製的鑌鐵杖,暗夜裡看不太出來,只見他一杖就衝那騎驢客砸去。

這小子生性悍猛,竟對那套向自己的索,刺向自己馬兒的劍不聞不問,情知對方藝業遠強於自己,一齣手,仗著自己的鑌鐵杖長,就與對方死拼上了。

他身後的耿直與方玉宇不由肚裡一聲苦笑,只有代索尖兒一人接對方一樣兵刃。

適才,李淺墨囑咐他們三人合力盯住那個騎驢的,三人哪怕情知許灞就折在對方這些人手下,心下未免還是有些不服。這時對上陣,才知那騎驢客的可怕處,只見他一匕一索,軟硬兼施,竟使得個矢矯如意。耿直與方玉宇合力,竟還有些吃他不住。

那騎驢客面臨三人合攻,索匕之外,竟還騰得出腳來,一腳就向索尖兒鑌鐵杖踹去。

索尖兒只覺得虎口一熱,鞠杖險險沒有脫手。

但近兩月來,他從虯髯客手下獲益良多,不全是一味逞勇鬥狠了。手中一套「瘋波杖法」已亡命的施為起來,他對自己全無護衛,只仗著耿直與方玉宇相護,手中鐵杖,瘋了似的,直向對方要命處招呼去。

那騎驢客一腳踹中後,忍不住「咦」了一聲:

「東海虯是你何人?」

他見識極高,一眼已可看出索尖兒的師門來歷。

索尖兒是什麼人,這時仍不忘佔對方便宜,哼了一聲道:

「是你師祖!」

那騎驢客不由大怒,忿道:「好心問你一聲,你道我怕那虯老兒嗎?今日廢了你,我再找那虯老兒算賬,問他怎麼教徒弟的!」

卻見那騎著一匹瘦馬的,頭戴狻猊面具之人一聲不吭,這時驅馬就向神策軍隊中撞去。

李淺墨已身陷兩大高手夾攻之中,這時脫身不易。

只聽他忽衝崔緹喝道:「刺客!」

他不願驚動眾人,但情知一喝之下,崔緹必然心知肚明。今日場中,如不是預料到天子會來,他這個五姓門下第一少年好手,以他的驕傲,怎麼會隨便來打什麼馬球?

崔緹果然一驚。

李淺墨這一喝,不只點醒了崔緹,更是喚醒了神策軍中的侍衛。只見他們聞聲之下,已勒馬團團把李世民護住。

崔緹一驚之後,就是一喜。

——許灞一死,他眼熱這個位置,今日前來,就是聽得王子嫿的訊息,說是聖上可能出現在這個馬球場,他精擅馬球,當時就打定了主意,特意前來,要在聖上面前露一手。此時發覺還有刺客,那豈非更好?

只見他身形一躍,就自馬背上躍起。

他號稱五姓族中第一快劍,這名聲可不是虛的。五姓高手,就算李澤底,心裡對他怕也不免懷有幾分忌憚。這時他一劍刺出,從空中撲擊,直向那瘦馬客擊去。

他有意賣弄,這一劍,端的快如電光石火,而風姿雋逸。

旁人不知,他這一招劍式,名字就叫作:娉婷!

李淺墨一掃眼間,已見得崔緹一劍娉婷如畫,清韌嫋娜。

他當時不由怔了下,場中之人,唯有他知道崔緹的這段故事,一時不由感慨叢生:這姓崔的小子,用情不可謂不深,卻用心何其太忍。

李淺墨自己也是精修劍術之輩,知道一劍之創,其間所凝結之心血,必然不是假的。

他身受兩大高手合圍,受此感應,猛然發覺自己,竟多出了「姽嫿」之意,那卻還是那日異色門中,與東施等對戰時,從壁間圖畫中,悟出來的劍法。

他的心中,不由猛地念起了耿鹿兒。

……鹿兒,你的傷勢可好了嗎?

他突然後悔這幾日忙忙亂亂,兼後害羞,又因為被異色門所拒,竟沒有闖進去探望探望耿鹿兒的傷勢。

可一念之下,他心頭卻又一驚:自己此時心頭浮起的,竟不止僅有耿鹿兒,卻還有吳鹽、那個異色門主,還有柘柘……甚或,還有珀奴……

難道,這《姽嫿書》中,竟還另藏的還有什麼玄機不成?

一念及此,他劍勢中的姽嫿劍意越來越濃,那劍勢世所罕見,所以圍攻他的兩大高手不由都是一奇。心道,這交手的小子,一齣手似是羽門的路數,怎麼突然間會雜有這種綺旎深豔的劍式?

李淺墨心中卻疑懼不止,只覺得那《姽嫿書》,自己私下裡確實曾細細參習,但斷料不到,一旦施為,心中卻越來越深地念起那異色門主的影子來。

這時他抬頭一望,卻見崔緹也正一臉驚詫地望著自己。然後,兩人虧得有面具罩著,否則只怕會見到各自臉上都是一紅。

他們兩人心頭各泛起少年心事。手下雖未放慢,卻未料得,忽有沉沉銳銳的聲音傳來。及至發覺,那銳聲已近在耳前。

李淺墨暗道了一聲:不好!

那聲音,分明是來自薛矮馬的大羽箭與破陣弓!

薛矮馬分明埋伏在暗處。

以他的功力,索尖兒佈下的暗哨如何發現得了他。

只見他得機出手,一片箭羽就呼嘯而至,那沉沉的就是弓弦之鳴,那銳響的就是大羽箭發出的鳴鏑之聲。

那一片箭雨,卻是直罩向李世民所在的神策軍而來。

薛矮馬弓箭之力,發箭之快,李淺墨曾經兩度見過。如今,他的腿上還留著三日前的對決之傷,累得他此時跳躍不便。

這時一聞絃聲,已覺不好。

神策軍中人這時雖團團把天子護住,但未料到會有這等強弓硬弩的偷襲,轉眼之間,就已有數人中箭。

一人中箭之後,猛然躍起,一跳就跳到了天子的馬上,合身一壓,就把天子壓住,全壓在自己身下面。其餘之人,各逞刀兵,舞起一片刀光,拼力護住所有縫隙。

未料到李世民虎吼一聲,竟硬生生從壓著自己的護衛身下掙脫開來,伸後一摘,已摘下了馬鞍側的雕弓,張弓搭箭,一箭就向那大羽箭來處射去。

當今天子可是馬上皇帝,自己也是弓馬健者。

他猛然發威,引弓還擊,雖聲勢遠無那大羽箭來勢之盛,李淺墨也不由看得心中一震:這個天下屬他,果非無因!

卻聽不遠處樹叢中傳來一聲薛矮馬的大笑:「天可汗倒還不愧為天可汗!」

李淺墨與崔緹都心急救駕,無奈都被身邊敵手死死纏住。雖各自聳身躍起,卻不得不面對臨身的白刃。

轉眼間,薛矮馬的第二輪箭雨已經襲來。

好在,神策軍訓練有素,這時隊形不亂,已護著天子在慢慢後撤。

李淺墨叱聲叫道:「你們撤,我斷後!」

沒想到崔緹喊出的竟是同樣一句:「你們撤,我斷後!」

只見李世民在一眾神策軍侍衛的護持下,已慢慢後撤。

李淺墨與崔緹也終於搶得機會,搶在斷後的方位。

對面,刑天盟中,瘦馬客、駱駝客、與健騾客三大高手聯手對他們發動攻擊。

兩個少年高手聯手反擊,可他們要面對的不只是面前的刑天盟三大高手,還有那突襲而至的第三輪大羽箭。

兩個人一時個個緊咬牙根,知道今日之勢,如不頂住,那隻怕就會釀就天下亂局。

好在崔緹快劍,名不虛傳,李淺墨一把吟者劍,也磨礪日久,雙劍聯手,足擋得住對方一時。

可李淺墨眼角,忽閃過了一輪他永生難忘的刀光!

——他的心底,不由也忽生絕望。

大食王子、阿卜!

——那是阿卜的新月斬。難道,這個大食王子,竟也加盟了刑天盟?李淺墨與他對戰過,知道,以他這樣的蘊勢一擊,除非許灞生還,護衛天子身邊,憑那些神策軍中侍衛,是斷斷抵敵不住的。

他猛然面臨選擇:是捨身忘死,不顧眼前的白刃近身,也要救他叔叔一命?還是不得不放手?

可就算救得了這一刀,救下後,自己不死也必重傷,卻又於事何補?

但他是答應了覃千河的。

——君子重諾、自當捨身以赴!

就在他要輕生一護時,卻見校場邊沿,猛地一片水光泛起。

他眼角餘光驚絕地發現,是幻少師!他雙掌按碎了手中的水晶更漏,一大片水光漫天而起,然後只見木姊與魍兒娉婷而起,兩個飛身擊刺,在大羽箭的箭雨間劈出了一條路。

然後,就見幻少師竟在那片漫天的水影裡抽出一把刀來。

——水中刀!

他執著這把水中刀,身形如霧如電,順著木姊與魍兒劈開的路,一刀就向新月斬已臨天子頭顱不到尺許處的大食王子後背劈去!

不可能!

李淺墨直覺得不可能。他從沒想到幻少師還有這等將幻術與刀術融合得天衣無縫的好功夫。

那他為何此前哪怕生當艱險,也未曾一用?

卻聽得阿卜一聲慘呼,身上的白袍後背上,衣衫盡裂,鮮血飛迸。

這一招,他也未曾料到。

在幻少師的迭番示弱之下,他已一向小視這個粟特王子,再沒料到他會在關鍵時對自己發動了致命的一擊。

眼看著阿卜被幻少師一招重創,勉強提著身形倒退,在空中騰挪三數丈後,終於不支倒地,或恐一招即已斃命。李淺墨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世上,果然無處不詐!

卻聽幻少師此時清聲道:「天可汗御下西粟特永世不二之臣畢國賤藩入質藩王子畢栗前來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