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們都來了,都是為了金手而來的。」小方接著說道:「金手要他們來幹什麼?」
「陽光」沒有回答。
他們都聽班察巴那說過,「金手」就是富貴神仙呂三建立的一個秘密組織,目的是要在藏人間造成混亂,奪取權力。
失金被殺的鐵翼,尋金斷臂的衛天鵬,追殺小方的搜魂手,被吊死在樹上的柳分分,都是這個組織中的人。
現在他們已將組織中的頂尖高手都調集到這裡來了。
這些人是來幹什麼的?小方和「陽光」一樣都應該能想得到。
小方看著面前的空碗,卻好像這個粗瓷破碗裡會忽然躍出個精靈來解決他的難題。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說:「他們也不一定是來找卜鷹的。」
「嗯。」
「就算他們是來找他的,他也有法子對付他們。」
「嗯。」
「他的手下高手戰士如雲,他自己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小方道:「如果連他都不能對付他們,別人去也沒有用。」
「嗯。」
「不管怎麼樣,這些事反正都已經跟我完全沒有關係了。」小方道:「反正我已經完全脫離了它們,再過一個多月,我就可以回到江南了。」
他的聲音很低,這些話就好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你沒有到過江南,所以你永遠都不會想到江南是個多麼美的地方,那些橋,那些水,那些船,那些數不盡的青山綠水……」
「陽光」靜靜的看著他,不管他說什麼,她都應聲附和。
可是說到這裡,小方忽然打斷了自己的話,大聲道:「我要喝酒!」
他喝了很多酒。
又兇又辣的土城燒,喝到肚子裡,就像是一團烈火。
他記得卜鷹曾經陪他喝過這種酒,喝過很多次,每次酒後微醉時,卜鷹就會低唱那首悲歌,那種蒼涼的意境,那種男兒的情懷,使人永遠都忘不了。
這個外表比鐵石還冷的冷酷的人,心裡究竟隱藏著多麼深的痛苦?
小方一碗又一碗的喝著,不知不覺間也開始擊掌低唱:
──兒須成名,
酒須醉,酒須醉……
他沒有再唱下去。
他的聲音已嘶啞,眼睛已發紅,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大聲說:「我們回去。」
「陽光」還是很安靜的看著他。
「回去?」她問小方:「回到哪裡去?」
「回拉薩。」
「你既然已經走了,為什麼又要回到那裡去?」陽光淡淡的問:「難道你已經忘了,再過一個月,你就可以回到江南了,那是你的故鄉,你的朋友,你的夢,全都在那裡。」
她冷冷的盯著小方,又問一遍:「你為什麼又要回到拉薩去?」
小方也抬起頭,狠狠的盯著她:「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什麼,你為什麼還要問?」
「陽光」的眼睛就像是春雪般融化了,化為了春水,比春水更溫柔。
「我當然知道你為的是什麼。」她幽幽的說:「你跟我一樣,都知道那些人是來幹什麼的,你也跟我一樣,都不能忘記卜鷹。」
小方已不能再否認。
他也不能忘記班察巴那說的那句話。
──現在我才明白卜鷹為什麼肯讓你走了。
卜鷹很可能已經有預感,已經知道有強敵將來,所以不但讓他走,而且還要他帶著陽光一起走。
不管他自己遭遇到什麼事,卜鷹都絕不肯讓他們受到連累或傷害。
「可是你自己也說過,如果連卜鷹都不能對付他們,別人去也沒有用。」陽光柔聲道:「你既然已完全脫離了我們,誰也不能再勉強你回去送死,如果你不想回去,誰也不會怪你。」
「不錯,我也知道誰都不會怪我的。」小方說:「可是我自己一定會怪自己。」
「你寧願回去送死?’’
小方握緊雙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就算那裡已經變成個地獄,我也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