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頂轎子裡究竟有沒有人,如果有人,為什麼不出來,如果沒有人,他們為什麼要把一頂空轎子抬來?
卜鷹仍然端坐不動,蒼白的臉上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衛天鵬冷笑。
「卜大老闆的架子果然不小。」
「你錯了。」柳分分也在笑:「現在我已經看出他並不是真的架子大。」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少女般溫柔嬌媚:「他沒有站起來迎接我們,只不過因為他受了傷,我們怎麼能怪他?」
卜鷹居然承認。
「我不但受了傷,而且傷得很重。」
「可是你也不必太難受。」柳分分的聲音更溫柔:「能夠在獨孤劍下保住性命的人,除了你之外,好像還沒有第二個。」
「我一點都不難受。」卜鷹道:「因為我知道獨孤現在也未必很好受。」
柳分分居然同意:「所以你們那一戰也不能算是你敗了,所以卜大老闆還是水遠不敗的!」
她柔聲接著道:「最少直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敗過,連一次都沒有敗過。」
搜魂手冷冷的問:「下一次呢!」
「下一次他也不會敗。」柳分分吃吃的笑著道:「因為這一次他若不肯答應我們的要求,他根本就沒有下一次了。」
卜鷹問:「你們要的是什麼?」
「要的是三十萬兩黃金和一個人。」
「你們已經派人搜查過,已經應該知道黃金不在這裡。」
衛天鵬又在冷笑:「不在這裡在哪裡?除了你之外,只怕也沒有人知道。」
「哦?」
「我們已將這地區完全搜查過。」衛天鵬道:「除了你們外,絕沒有別人能從鐵翼手上劫走那批黃金,所以黃金就算不在你們要帶走的這批貨物裡,也一定是被你們藏起來了。」
柳分分嘆了口氣,柔聲道:「你這麼樣兒說,他一定不會承認的。」
衛天鵬道:「你有法子讓他承認?」
柳分分道:「這種事通常只有一種法子解決,這種法子雖然很俗氣,卻是最古老,最有效的一種。」
她的聲音忽然又變了,變得尖銳而冷酷:「勝者為強,敗者遭殃,如果他們敗在我們手裡,就算黃金不是被他們劫走的,他們也得想別的法子把三十萬黃金交出來。」
搜魂手冷笑道:「這法子聽來好像很不錯,要卜大老闆交出三十萬黃金來,好像並不難。」
柳分分道:「我保證他一定能交得出。」
衛天鵬道:「可是我們並不想多傷無辜,所以我們只來了三個人。」
搜魂手道:「我們三陣賭輸贏,就賭那三十萬黃金和那個人。」
衛天鵬:「只要你們能將我們三個人全都擊敗,我們從此不再問這件事。」
搜魂手道:「不管你們要找的對手是誰,小方總是我的。」
小方終於轉過身。
在剛才那片刻,他有幾次都想衝過去,看看那頂轎子裡是不是有人?看看波娃是不是在那轎子裡?
他幾次都忍住。
看見了又如何?又能證明什麼?改變什麼?
他轉身面對搜魂手:「我就是小方,就是你要找的人,你是不是現在就想出手?」
搜魂手沒有開口,卜鷹卻替他回答:「他不想。」卜鷹道:「他根本就不是真想找你這個對手,因為他自己也知道,十招之內,你就可以將他刺殺在劍下。」
小方道:「可是他明明已找上了我。」
卜鷹道:「那隻不過是他們的戰略。」
小方不懂。「戰略?什麼戰略?」
「我受了傷,班察巴那是藏人,他們一向認為藏人中沒有真正的高手。」
卜鷹接道:「他們真正提防的人只有你,所以他們要搜魂手先選你做對手,因為他的武功最弱,以最弱的人對最強的人,以下駟對上駟,剩下的兩陣,他們就必勝無疑了!」
這是春秋時兵法家的戰略,只要運用得當,通常都十分有效。
卜鷹忽又冷笑!
「只可惜這一次他們的戰略用錯了。」
衛天鵬忍不住問:「錯在哪裡?」
「錯在你們根本就沒有看出這裡誰才是真正的絕頂高手。」
「這裡還有高手?」
「還有一個。」卜鷹道:「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奪下你的刀,拗斷你的弓箭,再順手打你七八個耳光,把你一腳踢出去!」
衛天鵬笑了,大笑。
卜鷹道:「你不信?」
衛天鵬道:「卜大老闆的話,我怎麼敢不信,只不過像卜大老闆說的這種人我非但沒有見過,連聽都沒有聽過。」
卜鷹道:「現在你已聽過了,你是不是想見見他?」
衛天鵬道:「很想。」
卜鷹道:「那麼你不妨趕快拔刀,只要你一拔刀,就可以見到了。」
衛天鵬沒有拔刀。
他的刀在腰,名震江湖的斬鬼刀。
他的手已握住刀柄。
他拔刀的姿態無懈可擊,拔刀的動作也同樣正確迅速,江湖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他的刀一拔出來,必定見血。
但是他沒有拔刀。
帳篷裡除了他們自己三個人,和小方、卜鷹、班察巴那外,只有兩位老先生。
嚴正剛刻板方正,完全沒有一點武林高手的靈氣和殺氣。
宋老夫子看來只不過是個老眼昏花、老態龍鍾的老學究。
這兩個人看起來都絕不像是高手。
除了他們還有誰?
衛天鵬看不出,所以他沒有拔刀,他這一生中,從未做過沒把握的事。
柳分分忽然嘆了口氣,柔聲道:「卜大老闆也應該瞭解他這個人,要他拔刀,並不是件容易事,我就不同了,要我出手很容易。」
她少女般的臉上又露出甜美的笑容:「我出手是不是也一樣能見到?」
卜鷹的回答明確:「完全一樣。」
柳分分微笑:「那就好極了。」
帳篷裡有兩張木幾和幾個用獸皮縫成的坐墊,柳分分慢慢的坐下,將手裡的黃布包袱放在几上,用那隻春蔥的玉手去解包袱上的結。
她已準備出手,包袱裡無疑就是她殺人的利器,一種絕不是屬於她「人」那一半的殺人利器!
一種已接近「魔」的殺人利器!
包袱已解開,包袱裡只有十三件閃動著暗黃光芒的鐵器。每一件的形狀都很怪異,有的看來如環泵,有的看來如骨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