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綵鳳的眼閃了一下挑起眉,「就怕你搬不走,你不像有福氣的人。」
「福氣因人而定,拿不出來就別裝闊氣,空殼子的企業家並不少,沒必要指著柳條稱金塊,讓人以為你真的很有錢。」他家丫頭也是有靠山的,不會隨便讓人欺侮。
「姑爹……」他的口氣好冷,一點也不像他。
蔚海洋冷戾的眼神一轉,變得溫和,輕拍春天的手要她寬心,他會手下留情。
「你說我在裝腔作勢?」表面維持著貴夫人的儀態,但氣抖的手洩漏了徐綵鳳的怒氣。
「不,我們是依照你的意願開出數字,麻煩你爽快點付錢,現金或支票我們都可以接受。」想出價也要看自己夠不夠分量。
「獅子大開口,一百萬就夠你們賺上好幾年。」徐綵鳳將準備好的百萬支票扔在地上,瞧不起人的意味濃厚。
蔚海洋用腳踩揉,「看樣子你也是虛有其表的一級貧民,連幾億美金也拿不出來,聶沕離的身家可不只這個數,我們放棄大金庫撿你的零頭呢。」
「你……你們果然懷有目的接近他,我一定要將這件事告訴他,讓你們的詭計落空。」居然說她是一級貧民,她可是梁氏企業的董事長夫人。
「請便。」蔚海洋做出讓路的動作要她好走。
氣得七竅生煙的徐綵鳳口不擇言的罵道:「狗男狗女,我今天絕饒不了你們。」
她不只要把他們趕出馬術界,還要讓他們在臺灣待不下,否則難消這口氣。
「姑爹,她怎麼知道我們都屬狗?」笑如春天的春天高興的直拍著手,純真的臉龐瞧不見一絲惱意。
變臉的蔚海洋一聽見她歡喜的聲音,為之失笑地搖搖頭,生肖屬狗的他們剛好差兩輪。
「因為母狗的嗅覺特別靈,能嗅出同類。」
損人反遭一損的徐綵鳳忽然失去聲音,怔仲的望著宛如春天的女孩,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有絲不安,一時卻想不起像誰。
要不是身邊的人推了推她,她還在失神中。
「品德敗壞的人不配出賽,馬術界容不下你們,自個滾出去省得丟人現眼讓人趕。「高傲的揚起下巴,徐綵鳳沾沾自喜的自以為佔了上風。
「我們本來就要走了……」是你們攔下了我們。春天小聲的說著。
但她身邊的長輩可就說得宏亮,讓周遭的人聽得一清二楚,離開的腳步反而走向馬場,意思是不想辜負她們的好意決定留下。
「什麼,你們要繼續比賽?」明明取消資格了呀!
徐綵鳳還想出手阻攔不讓他們進場,主辦單位的馬場主人慌亂的快步跑來,一邊拭汗一邊彎腰朝他們致歉,態度恭敬得令人傻眼。
「丫頭,還不進場。」
遲疑了一下,春天以平常心上馬,輕下一聲轉進比賽場地,正式第一關的跳躍。
※※※
「死老太婆,你留著溫泉館陪葬不成,年紀一大把了還不認命,盡搶一堆年輕人的飯碗。」
情緒非常糟的聶沕離挽起袖子抹地,用力的程度幾乎要颳去一層地板,忿忿不休的來回重抹,像在發洩一身的怒氣。
他已經認輸了不想再和她鬥下去,溫泉館想保留就保留吧!他會特別開闢一條路方便通行,專車接送飯店的客人來泡湯。
可是他不想告訴她,要她惶惶恐恐的數日子,每天不安的望著砂石車來來去去,擔心溫泉館的水質會受汙染。
去他的汙垢,他不信刮不掉它……
「呵……你今天的聲音特別有元氣,讓我老人家聽了以後多活十年,想我死還早得很呢!」嗯,地板擦得很亮,哪天失業可以來當清潔工。
堂堂的總裁窩在小鎮上擦地,傳出去可能會跌破不少人眼鏡,以為國內又有大型飯店倒閉了。
「你不要笑得像巫婆成不成,七老八老還學人家爬窗戶,你就不怕摔斷脖子少條腿,被人抬回來。」要不是怕她摔死賴在他頭上,他絕對不會主動接下她的工作。
吵久了會吵出感情,看起來仍處於敵對狀態,但是自然流露的關心還是會出現言行舉止之間。
除了沒叫她一聲外婆外,兩人培養出的默契不輸親祖孫,越吵越親近。
「小子,你肝火挺旺的,要不要喝杯降火氣的青草茶,我煮了一桶準備餵豬。」施捨他一點沒關係,反正路旁的野花野草不用錢。
6*#……「儘管拿去餵豬,我不需要。」
氣都氣飽了誰還喝茶,脹死她老太婆。
岑婆婆涼涼的道:「心情很壞是不是?好像身邊老少了什麼不痛快,要找又找不到,好煩喔!」天氣真是好呀!不冷不熱快要下雨了。
雨後的蝸牛很補,他應該不介意幫老人家拾個百來斤下萊
聶沕離重重的拍甩抹布,水滴四濺的濺到她臉上,「少說風涼話,你把她藏到哪去了?」
「她是誰呀?沒頭沒腦誰聽得懂,我還沒成仙。」摘著水芹葉呵呵笑著,岑婆婆明知故問。
能讓他低聲下氣的還有誰,用膝蓋一想也知道。
「裝什麼胡塗,你會不曉得我問的是誰。」該死的老太婆,真想掐死她。
她揉揉肩、捶捶腿的感慨著,「人老了,什麼都記不住,還要被小輩欺負,我真是命苦呀!」
「命苦的是我。」聶沕離咬牙切齒的說道。
明知道她只是裝裝樣子沒病沒痛,憤然丟下抹布的他仍大步的走向她身後,當起按摩師。
「輕一點、輕一點,你想要我老命呀!」年輕人就是不受教。
「少羅唆。」他連自己的父母都沒這麼孝順過。
「重一點、重一點,你沒吃飯呀!」搔癢都比他有勁。
「閉嘴。」
「左邊一點、左邊一點,你聽不懂人話……對對對……再往下移一寸……嗯!就是那裡,用按的別用捏……」舒服,骨頭都鬆了。
表情越來越僵硬,聶沕離怕自己會失手宰了她。
「她呢?」
「誰呀?」阿貓阿狗可別找她要。
「春天。」那個「失蹤人口」。
「春天呀!她不在家。」總算開口了,當他要憋到沒氣呢!
這小子還真沉得住氣,等了三天才不耐煩。
「我當然知道她不在家,不然我幹麼討好你。」他說得很氣,像被搶走玩具的孩子。
岑婆婆絲毫不受影響,「別停,繼續。」她正覺得舒坦了許多。
「她去哪裡了?」敢私自潛逃,他非拿大鏈子鏈住她不可。
誰說她沒脾氣來著,一鬧鬧個三天不見人影,不在牧場也沒回家,學校又放春假,他根本不曉得上哪裡找人,只好學老農夫來個守株待兔。
偏偏他守不到兔子卻得面對一頭老水牛,大眼瞪小眼地瞪得胃脹氣,不先低頭都不成。
似乎全鎮的人都知道她的去處,可是大家就像串通好的不肯告知,神秘兮兮的朝他猛笑,以看熱鬧的心態打賭他能忍幾天。
真是夠了。
什麼敦親睦鄰、充滿人情味的小鎮,處處有溫情,根本是野火傳送中心,將他的一舉一動全傳給老太婆,讓她穩居勝位當他的消遣。
「啊!她沒告訴你嗎?我以為你們進展神速無話不談,連我老人家都不要了。呵……不笑都不行,忤逆老人家是會有報應的。
聶沕離的五官抽動,眼神兇狠,手指關節咔咔作響。「你再嚼棉花好了,明天我送你一床棉被讓你嚼個過癮。」
看在她沒多少好日子可活的份上,他暫時不扭斷她的老人頸,讓她多喘幾口氣。
「說你火氣大還不信,去喝口餵豬的青草菜,我想想再告訴你。」瞧他眼睛下都黑了一大圈,準是睡不好覺。
那茶她熬了很久才熬出味道,清肝明目還潤肺,多喝點有益無害,她可是特地起了個太早為他準備的,少了他來吵嘴也挺寂寞。
岑婆婆見他連喝三大碗才會心一笑,指著一邊的凳子要他坐下。
「本來以為你跟我家丫頭走不在一塊,你的世界和她相差太遠,我只有這麼個孫女,實在捨不得把她給人。」她的思緒像想到什麼飄得好遠。
換做是他也捨不得。「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老人家的戚傷他能體會,沒幾人看好他們的感情,一開始便認定她會受傷,所以他卯起勁的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根本成了全鎮運動。
不然以他過往的經驗怎麼會還得不到她的心,緊要關頭總有不識時務的人出現,好打斷他的好事「解救」她。
他氣歸氣卻拿他們沒辦法,一團親朋好友比蝗蟲還可怕,當他的居所是觀光景點任意進出,如入無人之地地指指點點。
甚至還有一對新人來此拍照留念,直說他的鬼屋不夠驚悚。
「你這孩子本性不壞,我這雙老眼還沒花,看得出你對她的用心。」岑婆婆嘆了一口氣不免欷吁。「人家說什麼豪門深似海,我怕她和你家人處不來。」
「這點我放心,我早就搬出家裡獨立生活,他們一年碰不到三次面。」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讓她和功利的家人見面。
他們到現在還想撮合他和紫月的婚事,三天兩頭催他趕緊辦一辦,一點也不在乎他身邊已經有人了。
「我家丫頭的命並不好,沒幾歲就死了父母,跟著我這個大字識不了幾個的老太婆也挺辛苦的,要不是她姑爹學問好肯教她,恐怕她會過得更累……」
父母雙亡應該是件悲傷的事,可是她一滴淚也沒掉地反過來安慰他,渾身散發著春天光芒要她笑,因為她的父母飛到天上當神仙是件快樂的事,她們要他們高興才是。
「這丫頭比誰都堅強,別看她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真要強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時,她肯定會跟你拼命。」像棵堅韌的野草。
他沒好氣的回道:「外婆,你暗示得太明顯了。」
溫,泉,館。
「呵……你這小子太精明了,不過他們一家都短命,到了這一代我還真是擔心呀!」她實在不想再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他們一家……」聶沕離狐疑話中的語病,她和她的父母不是一家人嗎?
岑婆婆剛想要說一些令人痛心的陳年往事,負責櫃檯的女子神情慌張的跑向她,手中拿著無線電話。
「不……不好了,春天從馬背上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