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春天 寄秋 第2頁,共2頁

鮮花被當成除臭劑擺在廁所,燭光被她拿去糊燈籠,五克拉重的鑽戒她以為是鑲玻璃的玩具,轉手送給正在堆沙堆的小孩。

他氣得整整三天不和她說話,然後跑去威脅外婆說要帶她私奔,讓外婆臨老沒人奉養。

總之他把氣出在別人身上,對她照樣摟摟抱抱,幾次失控想拐她上床,除了不說一句話外,男女朋友間該做的事他一樣不少。

「你說他要結婚的物件是你——」

梁紫月的心,碎成千片。

※※※

「春天,你去告訴那個老妖婆別再拿你當談判籌碼,否則我隨便挖個坑把她埋

氣沖沖的聶沕離再次鎩羽而歸,他似乎習慣了和岑婆婆叫罵的生活,每天不對陣一回就不對勁,而且每次都帶著一肚子火回家。

他已經要總公司方面不用再派人過來周旋,他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把工作攬下,一面監督工程的進度一面「說服」岑婆婆妥協。

可是他沒想到她頑固地不肯變通,他提出好幾個對她絕對有利的方案都遭到駁回,反斥他重利輕義、無血無淚,連老人家的窩都不放過。

剛接下飯店重任時也沒遇過這麼難纏的對手,她越是擺高姿態不肯讓步,他越是奉陪到底。

說不定明天他就下令將飯店的地基向左移兩公里,直接蓋在溫泉館旁邊,就算她刻意撇清與飯店無關聯,不知情的觀光客還是會當它是飯店裝置之一,浴袍一抱準備拿折價券泡湯去。

真是死老太婆,公私不分,拿春天的終身大事和他鬥,擺明了要他嘔到內傷。

「你那個外婆非常不可理喻,都說了讓她入股還不滿意,死咬著一間溫泉館不放,她能帶進棺材嗎?」簡直豈有此理。聶沕離氣呼呼的。

「她是不能帶進棺材裡,不過她會留給我。」由她繼續和他抗爭。

只是那應該沒必要,因為外婆會活得很老很老,老到他先舉白旗投降。

「別故意和我唱反調,你採中立立場。」他不想春天捲入這場混水裡。

她無所謂的聳聳肩,「所以你要小心我外婆使詐,提早將溫泉館交給我打理,到時你要跟我爭嗎?」

「該死的,我應該跟她約法三章……」正要摟過她一吻,她閃躲的動作讓他大為光火。

「你有客人。」而且她在不高興中。

「客人?」

恢復平日冷靜的聶沕離這才發現春天表情不對,笑臉不見了有點嚴肅,讓他心下發慌十分憂慮,春天不該有憂鬱的顏色。

視線一轉,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了。

神情轉厲。

「你來做什麼?」

多無情的一句話,見面的問候語竟然連陌生人都不如,虧他們差點結成夫妻。

為之黯然的梁紫月強維持完美形象,若無其事的揚起動人微笑與之應對,不叫人發現她已然受傷的心為之抽痛,一顫一顫的說著愛戀成狂。

「老朋友見見面不會不通人情吧!我大老遠來一趟總要給點好臉色,不然怎麼做夫妻。」她還堅決守著承諾不願放棄。

「我們的婚事已經取消了,不請自來的客人我不歡迎。」他不是眷戀舊情的人,該斷的情分他會斷得一乾二淨。

粱紫月的笑容中有著難以察覺的苦澀,「取消的是婚禮而非婚約,我仍然是你名義上的未婚妻。」

雙方的家長並未同意他片面的悔婚,對外宣稱無限期延長,為了彼此的利益結合仍允諾日後補辦,婚約照舊不受影響。

這幾年兩家的長輩不斷的逼婚,他採不理不睬的方式閃避,毫無轉圜的餘地。

因為他拒絕的動作太過張狂,兩家的父母商量後決定直接造成事實,讓他措手不及的當上新郎,假宴會之名行婚禮之實。

可是他竟不顧上千的賓客直說是一場玩笑,當眾將一對價值千萬的對戒丟出窗外,無視臉色鐵青的長輩精心安排,斷然轉身離去未再回頭。

同樣的羞辱她受了兩次,但比不上他為了報復眾人所設下的圈套刻意曠職,拋下總裁之責讓所有人忙得焦頭爛額。

要不是秦總說漏了嘴洩漏他的行蹤,相信沒幾人料得到他會待得住缺乏娛樂的南部小鎮。

「你該不會告訴她這些鬼話吧?」難怪春天表情變得怪怪的,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樣。

春天頭一撇當沒瞧見他要她過去的眼神,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大廚師專為她料理的人參烏骨雞。

「這是鬼話嗎?你心知肚明我們的關係還沒斷,我來找你是為了挽回昔日的情感。」她沒法做到他的絕情。

女人一生中最大的敵人只有兩個字——愛情。

她就是敗在愛情上。

聶沕離不看梁紫月的走向鬧彆扭的小情人,「四年的時間還不夠你醒悟嗎?」

山不就他,就由他就山。

「感情的事不能用時間來衡量,情一旦付出就難收回。」溶化的冰只會變成液態而不會再恢復原狀。

她必須說她不懂男人的心,一開始追求時極盡心力的討她歡心,雖然慣以霸道口吻發號命令,不接受任何反對的聲音,可她心甘情願的承受。

兩年的交往也不算短,肉體的交付是愛的象徵,她滿心喜悅的等待幸福來臨的一刻,執子之手與之白首,她想她一生的依靠就是他了。

愛一個人可以愛得多深,她用了所有去呵護這段以為成熟的感情,結果落得一身傷。

不是不怨不恨,但愛讓她隱忍,女人的宿命是等待,等待一個永不回頭的男人。

「情是你的自己斟酌,別老是來煩我,四年前我就說過我們不適合。」時間是療劑,足以沖淡記憶。

「一句不適合否定了我是不是不公平?我是真心地為你付出。」交往時為什麼不說,一直到婚禮前夕才給人難堪。

她並不是自作多情,而是她認為他也愛她。

情,好難。

聶沕離的不耐煩寫在臉上,抱起鬧情緒的春天與她面對面。「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令我窒息,我不想和十全十美的你共同生活,為什麼你總是無法理解一相情願?」

「完美是一種罪嗎?有多少人羨慕擁有我的你,可是你卻不知足。」良好的教風讓梁紫月不致逾禮,可心中的激動卻如潮水翻滾。

看他眼含濃情的安撫新情人,低聲下氣的輕哄不見霸氣,無盡落寞襲來倍感心酸,他不曾用那種非她不可的愛戀眼神看她,難道真是她會錯意了嗎?

奸難,真的好難,難以割捨這一段深入骨髓的感情,她願不計一切代價留住他此刻的深情,只為她展露。

「完美的確是人人追求的目標,可是我搞錯了自己想要的方向,完美不等於愛。」好想抽根菸。

手一摸口袋,聶沕離突然想起戒菸了,因為春天不喜歡煙味。

「你該慶幸我在婚禮前領悟還你自由,要不然我們終會成為互相仇視的怨偶,你會活得更痛苦、更不快樂,後悔選擇了我。」

是還他自由吧!「沒試過怎知結果,我願意用一生去賭,而你卻逃開了。」

她不為未發生的事預設立場,也許她會成為擁有美滿婚姻的小女人,幸福快樂得令人嫉妒。

心煩的聶沕離在岑婆婆那裡受了一肚子氣,再瞧見不肯死心的梁紫月,他的口氣不可能和悅。「我不愛你,成了嗎?」

他承認當初非常喜歡她,也有意挑她共同經營婚姻事業,她在各方面都很完美,完美得找不到一絲瑕疵,不管是在平時或床上,她把淑女和蕩婦的角色都扮演得維妙維肖,令他滿意的不作第二人想。

或許是時間讓他感到厭煩,他覺得身邊的女人是個沒有自我的機器人,她像是訂做的完美人類毫無喜怒哀樂,臉上的表情永遠維持在微笑階段。

感受不到生命力的生活讓他焦躁,他自問能跟完美的女人相處多久。

答案是無解。

「不,你曾經愛過我,你說過我是你最愛的女人,所以我才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兩年的愛情不是夢,分享的體熱更非虛假。

他是愛她的,他必須愛她,否則她如何承受兩年的交往是一場騙局。

至少在那時候他們是相愛的。

「那是在床上的激情,我說過愛你的身體……」察覺懷中的人兒僵了一下,聶沕離低咒的摟緊春天,「男人是獸性的動物可以吧!你別拿我過去的荒唐惱我。」

不作聲的春天看也不看他,頭低低的玩著頭髮,她不想介入兩人的爭執中,一如她中立的立場不為任何人偏袒,即使她很氣很氣他。

她才二十一歲,可是她生命中已經失去太多太多了,先是父母的死,再來是青羽姑姑的薄命,她的吶喊只能藏在心底。

因為失去,她學會惜福。

人與人的相處就是一種緣分,不論時間長短。

「該死,你給我開口,裝聾作啞不是你的個性。」他可以負盡天下人,但絕不負她春天一人。

頭還是沒有抬,春天幽幽的說了一句,「你的個性很糟糕。」

「我的個性很糟糕?!」她在說哪門子鬼話?

都是梁紫月的錯。

眼神一冷的聶沕離掃視不速之客,她帶來的紛擾害他的小女人失去陽光般笑容,簡直罪大惡極。

「不要用憎恨的眼神看我,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我未婚夫的懷裡摟著別的女人,我不該為自己的悲哀討個公道嗎?」

這是她的權利,至少她沒有耍潑叫囂的要她滾出去,容忍兩人的親密。

「她說得對,你該還她個公道。」春天掙開束縛走開,她的存在讓場面尷尬。

「春天……」她敢逃開試試,居然扭過頭不看他。

春天?

梁紫月打量眼前擁有春天氣息的女孩,為她的乾淨氣質感到自慚形穢,她怎麼也及不上她自然散發的純淨靈慧。

「先解決你的婚約再說,我回溫泉館了。」家,是永遠的歸處。

不是氣他處理感情的無能,而是她需要靜下心想一想,愛他的心是否禁得起考驗,她能像粱小姐一樣愛得無怨無悔嗎?

生平不知愁的她開始有了煩惱,昔日的無憂好像離她越來越遠了。

唉!早說戀愛是件麻煩事,為何她還會泥足深陷呢?

春天灑脫的帶走春天消失在兩人視線內,留下一室的沉悶讓人無言以對。

她也是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