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鬧了一陣,小豪到現在早沒有玩開車的力氣了,倚在鳳翔鳴懷裡單手摸了摸電瓶車,自己就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氣,小小軟軟的身子很快就在他的臂彎裡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很快打起瞌睡來。
鳳翔鳴有一會的不知所措,胳膊僵硬著,不知道該把懷裡的小傢伙怎麼辦,倒是兩個阿姨瞧見了,要過來抱小豪。
他飛快的想了想,怕這樣換人驚醒了孩子還會哭鬧,乾脆輕手輕腳的把小傢伙抱回臥室,放到了慕雲身邊。
那是一幅他幾乎不敢想象會擁有的圖畫,一大一小兩個人兒頭並著頭睡在他寬大的睡床上,相似的眉目,輕緩的呼吸,讓人的心驟然柔軟。
小心的替小豪蓋好被子,鳳翔鳴覺得,他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慕雲聽小豪說了叔叔讓他玩電瓶車,心裡卻有些七上八下的,鳳翔鳴是什麼人,她不能說十分了解,但總明白,他不會無緣無故做任何事,他這樣花心思,難道是打定主意,要把小豪從她身邊奪走?
這樣的念頭一旦產生,她就再也躺不住了,翻身起床,她穿來的衣服已經被人揀起來,放在一邊的一張小沙發上,她匆匆過去,才想起來衣服被撕破了,正發愁,卻發現沙發上的衣服已經不是方才穿的那套,她顧不上多想,匆匆整理好,掀開窗簾,放夕陽進來,一手拉著小豪,幾步出了鳳翔鳴的臥室。
二樓靜悄悄的,房門都是開著的,但是沒有一個人在,慕雲只能下樓,結果客廳裡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小豪和她一樣只吃了早飯,這會拖著她緊走兩步進了與客廳相連的餐廳,看著一桌子飯菜垂涎不已。
「愣著幹什麼,吃飯。」鳳翔鳴正坐在桌前,瞥見慕雲牽著小豪走來,淡淡的說了一句,語氣平常得好像此前曾經說過無處次一樣,看著慕雲不動,就有些不耐的過來,抱起小豪,乾脆的坐到飯桌前。
胃對食物的忠誠,要比人來得直接,慕雲的肚子咕嚕嚕的叫了幾聲,她猜測,即便她現在不吃這些東西,也是帶不走的小豪的,所以乾脆坐到鳳翔鳴對面。
來時見過的兩個阿姨手腳利落的端了兩碗香米飯過來,米粒飽滿舒展,晶瑩剔透似的,堆積在白瓷的小碗中,慕雲看了眼小豪,鳳翔鳴舀了大大一勺米飯正遞到小豪的眼前,不過孩子在吃還是不吃之間明顯猶豫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她。
「吃飯吧。」慕雲柔聲說,又對鳳翔鳴說,「勺子太大他吞不下去,換個小勺,給他把飯和菜拌到一起,他自己會吃。」
「為什麼要拌到一起,又不是餵貓。」結果鳳翔鳴卻對她的好意提點表示不滿,雖然換了小勺,但是堅決一勺一勺的餵飯。
給小豪餵飯的工作並不輕鬆,慕雲記得,小豪剛剛開始吃飯菜的時候,這也不吃那也不吃,每天為了餵飯,她得端著碗追在他身後。那時候他的腿還沒有現在有力氣,踉踉蹌蹌搖搖晃晃的,偏偏跑得飛快又溜滑,她哄過、嚇唬過,想盡各種辦法,就是為了讓他多吃一口,可是這小祖宗平時很懂事,偏偏吃飯的時候就不買賬,有段時間,瘦得和黃豆芽一樣,細小的身子頂著個大腦袋。幸好她一咬牙,把他送進了幼兒園,幼兒園的老師可沒時間逐一的給他們餵飯,想吃飽不餓,誰都得學會自己吃飯,而且是定時定點定量的吃飯。那段時間她不放心,也偷偷去看過,結果看見十幾個孩子坐在小飯桌前,勺子都不太會使,米飯吃一半還有一半撒到桌子上,平時小豪看都不看的燒茄子放在碗裡,居然也埋頭吃下去了,那一刻,她說不出是想哭還是欣慰的想笑。
「看他吃你就能飽嗎?」慕雲全神貫注的看著小豪就著鳳翔鳴笨拙的餵飯姿勢吃飯,直到鳳翔鳴抽空夾了一塊烤鹿肉到她碗裡,「吃你自己的。」
「你呢?」她忍不住問,問完又後悔,他吃不吃和她有什麼關係?
「我,不餓。」鳳翔鳴頓了一下,有些不自在一般,大聲說,「你平時都給小豪吃什麼,他怎麼這麼瘦?」
這話好像她在虐待小豪一樣,可是小孩子受了傷,在醫院折騰了幾天,大人都瘦了一圈,他怎麼可能一點不減分量?慕雲決定不理會鳳翔鳴,他願意吃涼的就吃好了,哦,忘了,這是他的家,有阿姨幫忙,飯冷了自然有人熱,實在不行還可以做新的,關她什麼事。
吃飽了飯,小豪又有了精神頭,非拉著慕雲去看叔叔家的電瓶車。慕雲皺眉頭,覺得她睡了一覺的功夫,小豪對這個叔叔的感情簡直一日千里,她一貫覺得不能太縱容孩子的物質慾望,這時就拉下臉來,不肯讓他再去看。
「媽媽——」小豪拉不動她,自己手一滑,反而一跤跌在地上,撞到了受傷的胳膊,頓時大哭起來。
「哪裡疼,告訴媽媽?」慕雲這才慌了神,把小豪抱起來,小心的託著他手上的胳膊來回看,石膏打得嚴嚴實實的,沒看出有撞壞的地方,難道是又傷了裡面的骨頭,她額頭上汗都冒出來了,抱起小豪就想往醫院走。
「摔一下撞不壞傷口,他到底是男孩子,你別這麼嬌慣著他,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和大院裡的孩子玩,從幾米高的牆上摔下來,也沒他剛才哭得厲害。」鳳翔鳴在門口攔住慕雲,也看看小豪的胳膊,然後堅決的攔住他們。
「他不是你生的,你自然不心疼,」慕雲正著急,有點口不擇言,話一齣口,就看鳳翔鳴的臉色變了,她見過他發火,這時心裡也有點害怕了,訕訕的說,「再說你五歲的時候記事嗎,我可不記得,別糊弄我們。」
「糊弄你幹什麼。」鳳翔鳴本來已經被慕雲的上一句話激怒了,正想問她,小豪不是他生的,難道她自己能生?可是看著慕雲,瞧著她的臉色由紅轉白,目光中露出了一點怯怯的神情,這股徒然冒起的火就被壓了回去,他索性捲了衣袖給她看胳膊上的一道不算太明顯的傷痕,「你看,這就是當時我摔下來的時候,蹭掉皮肉留下的,多少年了,都沒褪。」
這道傷痕慕雲以前是見過的,她無數次枕著他的胳膊入睡,也無數次的摸過這道傷痕,不過鳳翔鳴倒是從沒提過傷痕的由來,這會正兒八經的舉著胳膊給她看,她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問他,「當時傷得怎麼樣,這麼一大道傷口,沒傷到骨頭?」
「這個胳膊就刮掉一塊皮,不過一條腿脫臼了,也被按在床上待了挺長時間。」鳳翔鳴挽袖子給慕雲看傷口的時候還不覺的,但是等到她伸出手指摸了兩下的時候,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看他的神情,居然有淡淡的溫柔憐惜,怎麼那麼像剛才看小豪時的神情,鳳翔鳴只覺得這一刻的感受很難以形容的感覺,所以他飛快的把手抽回去,粗聲說,「我不是你兒子,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哪種眼神?慕雲遲疑了一下,低頭去看小豪,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哭了,他的眼淚來得快去的也快,這會依偎在她的懷裡,小手牢牢的捉著她的衣角,不錯眼的看著她,這種依戀的神情,這幾年中,她幾乎每天都能看到,眼波清澈見底,只要看一眼,再多的苦和委屈,也都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你看,不哭了吧。」鳳翔鳴也瞧著慕雲懷裡的小豪,他們母子倆有一樣的圓圓的大眼睛,尖尖的下頜,小小的嘴唇,這會頭挨著頭,親密得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細密絲網,將他們織在了一處一樣,有一瞬間,他無比失落。
「還疼嗎?」慕雲親了親小豪的額頭,柔聲問他。
「不疼了。」小豪搖頭,他剛才也沒有很疼,不過是藉機會撒嬌,想讓媽媽同意他再去玩一小會電動車,可是媽媽和叔叔好像因為他生氣了,這讓他有點害怕了,倚在媽媽懷裡,再不敢提這件事了。
「你讓他上樓玩一會車子,他不僅不痛了,還能更開心。」鳳翔鳴覺得小豪的心思很容易看出來。對於這個孩子,他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去愛他,才能補償這些年的虧欠,他是現在才忽然有點明白慕少天提起兒子時為什麼那麼得意了,因為是真的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得到了延續。
「不用了,我要帶他回家了。」慕雲搖頭,她不知道鳳翔鳴把她們強帶回來到底要怎麼樣,可是她也好,小豪也好,都不該和他靠得太近,她們都太渴望溫暖和依靠,會輕易的上癮,可是,鳳翔鳴不會是她們的依靠,她得在沉迷之前遠遠的離開。
「我說你們可以走了嗎?你忘了早上我說的話了?」鳳翔鳴皺眉,他不想在孩子面前和慕雲爭吵,他已經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如果再讓小豪記住他兇她們的樣子,將來要親近他就更難了。可是,慕雲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理會他的好意,他不過是想讓她們生活得更好更舒服一點,他不過是想和他的孩子更親近一點,他不過是……不過是,想他們或者可以重新開始,難道一定都得肉麻的掛在嘴邊反覆說嗎?這樣一想,他就有氣,乾脆利索的劈手從慕雲懷裡抱走了小豪,轉身就往樓上走。
「媽媽……」小豪小小的叫了一聲,小手緊緊的抓住鳳翔鳴的襯衫,眼裡流露出了不安。
「媽媽一會就來陪你。」鳳翔鳴笑笑,安撫孩子,幾步到了二樓,推開兒童房的門,眼角餘光瞄見慕雲果然跟在身後,心情頓時好了很多。
「我們談談吧。」眼看小豪心滿意足的坐進電瓶車裡,慕雲長嘆了一聲,關好兒童房的房門才對鳳翔鳴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呢?」
「小豪既然是我的孩子,那沒道理讓他頂著父不詳的身份長大,我以為,這也是你希望的。」鳳翔鳴想想,覺得開口讓慕雲留下來,給他點時間讓他想想將來的事這些話有些彆扭,只盡量淡然的說,「或者,你還有什麼別的要求,可以先提出來,我儘量滿足你。」
有一瞬間,慕雲卻覺得自己好像失足墜入了冰窟一般,渾身上下冷得徹底,鳳翔鳴這是什麼意思?他還是想把小豪從她身邊帶走是不是?他怎麼能這麼殘忍,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她就只有小豪,他現在卻要把她唯一有的搶走,還擺出這樣施恩的姿態,她忍不住退了兩步,身子有點搖晃,好一會才說,「我什麼都不要你的,讓我帶小豪走吧,還是那句話,他和你沒什麼關係,我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這樣真的不行嗎?」
「你胡說些什麼?」鳳翔鳴一愣,他發現他真不知道慕雲到底在想些什麼,他都肯認小豪了,肯和她結婚了,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沒有胡說,小豪是我生的,也是我養大的,可是這些年你都為他做過什麼,你不過是提供了一點你自己根本不稀罕的東西,憑什麼這麼理直氣壯的來和我搶他?你不過是仗著你有錢,有錢能怎麼樣?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告訴你,我不要你的錢,一分也不要,我也不會把小豪給你的,除非我死了。」慕雲冷笑,心死如灰,她早就應該明白鳳翔鳴是什麼樣的人,他那麼高高在上,她對他來說,從來不過是一件好玩的玩具,玩膩了隨手就可以丟掉,想起來的時候,就又想撿回來,可是她已經不是年少懵懂的那個她了,不是那個為了愛著他可以拋棄所有自尊的傻丫頭了,她不該再存了想信他的念頭,不應該。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鳳翔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慕雲沒有看他,所以沒有看到他眼中的風起雲湧。
「字面的意思,」慕雲還是聽出了他聲音驟然透射出的冷意,只是不敢抬頭看他,不知道在怕什麼,再絕情的樣子,她也是看過的,只是那冰冷的視線,即便隔了這麼些年,她只要一想到,就渾身刀割一樣的痛,所以,再沒力氣也沒勇氣重看一次。
「慕雲,這麼多年你還是沒變,你想說的是什麼?」鳳翔鳴冷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傻,被這麼幾乎是憑空冒出來的兒子弄得昏了頭,以至於忘記了,慕雲原來是個什麼樣的人,「你生了一個孩子,藏著掖著這麼多年,你說你不要錢,那你要什麼,名份?你自己覺得可能嗎?六年前我不會娶你,你生了一個孩子,這些就能改變?你也太看得起這個孩子了,我告訴你,我願意的話,大把的女人排隊想給我生孩子,你這個,我還真不稀罕。」
「我沒說過要你稀罕。」慕雲有些眩暈,要靠著牆才能站穩,「我一直說不要你的錢,什麼都不要你的。」
「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你不為錢當初能跟了我?你不為錢,能在我不要你之後還生一個孩子?你要不為錢,在外地生了孩子為什麼不索性走得遠遠的,還回來幹什麼,還在我眼前晃什麼?」鳳翔鳴笑了。
他也不想把話說這麼絕,可是慕雲這樣子讓他忽然從心裡往外不舒服,他是動了想和她再在一起的念頭,即便不是為了孩子。但是她話裡話外卻一味的逼著他馬上給她名份,她難道不想想,驟然冒出這麼大一個兒子,他不需要適應一下嗎,他的生活完全被打亂了,他不能思考一下嗎?她如果愛他,就應該明白他也是有難處的,哈,他怎麼忘了,她愛的,一直就是他的錢而已,這樣一想,就越發口不擇言,「我一直是有做保護措施的,你偷使了什麼手段我不想知道,但是你以為現在把一個孩子弄到我眼前,就能套住我,那我告訴你,那是做夢。」
言語到底可以傷人到什麼地步,慕雲不知道,她只知道這裡她一刻也不能呆下去了,是她太傻了,傻到以為時間可以改變一些東西,傻到以為鳳翔鳴對她是有幾分真的感情,傻到以為對著孩子,鳳翔鳴會像電視劇裡那些父親一樣,充滿疼愛和憐惜……可是她錯了,錯得離譜,他們開始就是錯的,一步錯所以步步錯,鳳翔鳴不愛她,又怎麼可能會愛一個憑空出現的孩子?他和她,一開始就是金錢交易,一場交易而已,是她太傻了,總是分不清幻境和現實,是她太傻了。
衝進屋裡把小豪抱出來,這孩子天性有很敏感的一面,剛才居然自己從電瓶車裡爬了出來,坐在屋中央不知道想些什麼,一臉怯怯的表情。慕雲抱著小豪就往外走,不過還沒走到樓梯口,就又被鳳翔鳴攔住,「你怕我要你的錢,我走還不行嗎,你攔著我幹什麼?」慕雲問得很平靜,心傷得重了,反而連歇斯底里的力氣也沒有了。
「在dna比對結果沒出來之前,你得呆在這裡,是我的種我就留下,不是你再帶走,麻煩一次解決最好,我沒時間和你再耗著。」鳳翔鳴攔在那裡,唇角上揚,又露出一絲冷笑,「你放心,真是我的種,我會給你個讓你一定滿意的數字,然後你最好從我眼前永遠消失,別再讓我看見你。」然後看了眼畏縮在慕雲懷裡的小豪說,「乖乖的回去歇著吧,別讓我動手,嚇壞你的寶貝。」
這一次慕雲沒有反抗,什麼都沒說,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真的聽話的退回到小豪的房間,鳳翔鳴只覺得心煩意亂,摔上門下樓開車就走了。
別墅裡的人看起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是一夜無眠,第二天清早慕雲喂小豪吃過早飯後發現的。別墅裡很安靜,沒有人限制他們母子的行動,她不想再多留在這裡一刻,匆忙的找到自己的背包和小豪的東西,抱著小豪就出了門。
回家的過程很順利,她的臉色太壞了,小豪一路上都沒有吭聲,任憑她抱著,上樓的時候她實在走不動了,他就主動下來走在前面。回到那小小的家裡,熟悉和安全兩種感覺撲面而來,慕雲把小豪放到床上,自己也一頭躺倒,再不想起來。
朦朦朧朧的睡了一會,敲門聲一陣一陣的傳來,小豪怯怯的推她,她有些怕是鳳翔鳴追了上來,到防盜門的貓眼上看了會,外面站的是個從來沒見過的小個子男人,揹著送快遞常背的打包,手裡拿著信件,她心裡一鬆,慢慢的開門。
這一天,註定就是要發生很多事情的,比如眼前,收到法院的傳票。
陳曉鳳果然說到做到,這麼快就起訴到法院了,關上大門,慕雲卻不知道自己是該大哭一場,還是該冷笑一陣,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不公平,她明明沒做錯什麼,卻要被迫去承擔別人的錯誤;她只是想愛他,他不接受,她只能走開,她留不住他,所以發現了這個小生命之後,她想把這份愛轉移,卻原來也是錯的,他恨她,她這麼努力,終究也不能給孩子創造很好的環境讓孩子很好的成長,也許將來孩子也會恨她,那麼她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慕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睡夢中,就只覺得小豪好像在她身邊用力的哭,她想哄他不要這麼哭了,又恍惚的想著好像小豪還沒有吃午飯,一定餓了,可是眼皮就好像有千斤那麼重,怎麼用力也睜不開眼睛,人也好像漂浮在黑暗中,四肢都懸空一樣,沒有著力點,使不出一點力氣。
等到徹底醒過來,鼻端充斥著的,都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和其他藥物混雜在一起的奇怪味道,劉媛暢坐在床邊,看著她的時候,眼裡都擔憂。
「你怎麼來了?」慕雲想動,發現手背上插著吊瓶,「小豪呢?」
「你怎麼不問你自己怎麼了?」劉媛暢白了她一眼,唸叨她說,「你昏倒了,小豪哭著給我打電話,半天都說明白你怎麼了,等我飛車去了一看,你躺在地上,臉白得像一張紙,小豪哭得都要喘不過氣來了,你發燒呢,自己一點知覺都沒有,你這麼作踐你自己,就不怕有點三長兩短,留下小豪自己怎麼辦?」
「其實我挺害怕,小豪要是有一天留下我自己怎麼辦。」慕雲扯動嘴角,想對好朋友笑笑,只是嘴唇太乾了,這一動就扯出道血口子,她也不覺的痛。
「出什麼事了?我還沒問你,我就出趟差,小豪胳膊怎麼就弄成這樣了?」劉媛暢覺得慕雲給她的感覺很不對,這些年她從來沒在慕雲的臉上看到過如斯的感覺,明明是平靜,卻透出點絕望的滋味來。
「一點意外,小孩子磕磕碰碰也是正常的。」慕雲不想說這幾天和鳳翔鳴有關的事情,避重就輕的說,「大概我這幾天在醫院照顧他沒睡好,受點涼也正常,什麼時候能回去?」
「吊瓶打完,」劉媛暢見慕雲不想多說,也不好追問她,嘆了口氣,囑咐她自己看著吊瓶,就出去買吃的,剛才被小豪的哭聲嚇著了,中午飯也沒吃就跑出來,這會餓得夠嗆,她估摸著慕雲也是因為沒吃東西,血糖太低加上發燒才暈倒,就買了雙份的麵包和牛奶,回來的時候遞給慕雲,才想起來說,「哦,剛才我去你家的時候,在門口還遇上一個長得非常帥的男的,要沒他幫忙,我還真沒法把你弄到醫院來,回頭你別忘了謝謝人家。」
「什麼男的?」慕雲一愣,她這個樓道里住的,都是幾戶老人家,平時出出入入的都常見,哪有什麼帥哥?
「不是你認識的嗎,也是匆忙開車過來的,而且他可認識你,剛才還是他幫忙來回跑辦的所有的手續,交你的藥費、檢查費什麼,我被你嚇壞了,就顧看著你,都沒顧上他,遭了,他還把小豪帶走,說去吃飯了。」劉媛暢一拍病床,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覺得額頭冷汗直冒,她是忙懵了,怎麼忘了慕雲這幾年一直是一個人帶著小豪,身邊別說沒男人,就是屋裡的蚊子都是母的。她怎麼就這麼糊塗,能讓一個從來沒見過的男人把小豪帶走,這要是出點什麼事,她簡直不如去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