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線輪迴 尾魚 第1頁,共2頁

原以為想出計劃是最難的事,準備起來才知道難上加難。

要找很多東西:纜繩、木料、油料、布頭、各種鈎爪以製作腳攀手耙、固定身體的襻帶,甚至踏腳的腳蹬——如有必要,攀爬時選擇內壁上一個點,火燒進去些,插|進腳蹬,利用息壤往回生長的力量把腳蹬的大部分封住,只留踏腳的部分在外頭,應該跟水泥澆築的差不多牢靠。

三人分頭行動,各自找物料,好在神戶丸號作為鬼子的軍隊運輸船,真是有不少實用的物件,雖然沉船時被水泡過,但穹洞乾燥,無形中幫忙做了儲存。

宗杭還找到了兩箱軍糧罐頭,有幾罐已經脹氣了,更多的依然密封,他吞著口水看了半天:距離神戶丸號出事有七十多年了,七十多年的罐頭……但軍方供糧,會不會各方面都更有保障一點呢?

他抱了兩罐,連同自己找到的物料一起往回走。

剛轉過一個拐角,聽到絮絮語聲,好像是丁玉蝶和易颯在說話。

宗杭興沖沖的,正想過去……

「就這樣可以吧,讓阿帕牽繩子,他力氣應該夠,剩下的活,開路或者斷後,我們倆選。」

是易颯的聲音。

這是在……分任務?宗杭下意識放緩腳步。

丁玉蝶悻悻的聲音傳來:「行唄,那就是我斷後唄,我能讓你一個女的衝在最危險的位置上嗎?真是……」

他調子拖得老長:「……誰弱誰有理啊,沒什麼技藝的,反而得優待。」

易颯不高興:「說什麼呢。」

丁玉蝶說:「不對嗎?短板不就是要人照應嗎?得,我也認了,別連累人就好……」

語聲漸漸遠去。

宗杭愣愣站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丁玉蝶是在說他。

也沒說錯,長這麼大高個兒,卻是塊短板。

他沒來由地心虛,腳抬不起來,有點怕回去。

磨蹭了好久,終於鼓起勇氣回到艙房。

丁玉蝶不在,估計又去別的方向搜找物料了,易颯坐在地上削木頭——木料要三人分背,為了避免太重,每根橫木都要控制長寬厚。

聽到聲響,她頭也不抬:「找到什麼了?」

宗杭沒吭聲,嘩啦啦把一捧物料放下。

易颯吹散剛削下的木屑:「對了,我和丁玉蝶商量了,到時候我打頭,你牽繩,你跟著我就行。」

宗杭嗯了一聲過來,覷了個空子,囁嚅了句:「易颯,要麼我斷後吧。」

易颯有點意外,抬頭看他:「為什麼?」

宗杭胡亂給理由:「因為,開路或者牽繩都挺重要的,我怕做不好,斷後……挺方便的,就算姜駿追上來,我居高臨下,一腳就踹下去了。」

易颯說:「你是聽到什麼了吧?」

心事一下子被叫破了,宗杭臉上火辣辣的。

易颯撣撣手,把削好的木料推到一邊,又扯過繩子來,在繩子上每隔一段距離打一個可伸縮的、用於插橫木的活結:「電工不跟廚子比做飯,斷後這盤菜,誰會炒誰上,不會炒硬要炒,只會壞了菜,不會讓人覺得你有能耐。丁玉蝶只是嘴賤牢騷兩句,沒惡意的,不用當真……找到什麼了?」

也是,現在不是糾結個人小情緒的時候,宗杭指了指自己帶回來的那堆物料,特意把兩罐軍糧捧過來:「易颯,你覺得這個……還能吃嗎?」

易颯接過來看。

宗杭解釋:「有些脹氣了,這兩罐沒脹,就是……肯定過了保質期了……」

話到一半,忽然覺得自己問得很蠢:當然不能吃了,家裡的米麵糧油,別說過期了,近效期的都會被童虹扔掉,更何況過期七十多年的……

他想拿回來,當沒這回事。

誰知易颯沉吟著說了句:「沒準能吃。」

哈?

沒等宗杭發問,丁玉蝶已經一頭從敞著的門下冒上來,兩眼放光:「什麼吃的?我剛聽到吃的?吃什麼?」

看清楚易颯手裡拿的罐頭之後,丁玉蝶大失所望。

前兩天,他在船裡轉悠的時候,也看到過那兩箱罐頭,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過期七十年了,打死他,他也不會吃的,可別忽悠他說密封性好。

易颯還真是說這個。

柬埔寨戰爭結束得晚,她又常去柬越邊境,聽不少人講起過戰時、包括越戰時的事,其中就有老美的軍糧罐頭。

她用罐頭上自帶的工具開罐:「保質期和食品防腐劑之類的概念,其實是現代社會才出現的,二戰那時候,生產軍用罐頭,聽說是高溫滅菌,然後密封裝罐,理論上,如果密封得好,沒有脹罐,周邊環境又幹燥,那裡頭就不會產生細菌,而且你看到了,這種罐頭都不是現在那種拉環的,要用專用工具開啟……」

說到這兒,咔噠一聲,拽下了揭蓋。

丁玉蝶和宗杭一起湊上來看。

好像是紅小豆糯米飯,雖然比較幹,但賣相居然沒破,就是聞上去有點隱約的酸氣。

易颯拈了粒米放進嘴裡嚼,沒有黴味,也沒臭,再拈紅小豆,豆子好像不行,有點怪,她馬上吐掉了。

在她的帶動下,丁玉蝶和宗杭也各拈了兩三粒米,放進嘴裡細嚼。

丁玉蝶那顆抵死不吃的心動搖了,他吸了吸鼻子,盯著罐頭看:「這樣,我們把豆子擇掉,光吃米,米也先用火烤一下,消毒,保險一點。」

終於能飽著肚子出發了,雖然因著火烤的緣故,每個人都吃進了不少焦灰,但肚子裡總算是有實在的東西了。

身上的桌布行動不便,宗杭把它裁剪成了長方形,套頭之後,身前一片,後背一片,拿細繩一紮,就成了利落的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