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前世今生 第30章 千年障

落花時節又逢君 蜀客 第2頁,共2頁

喜歡熱鬧的人會跑到這種地方來修別宅?紅凝忍不住好笑,摸摸竹幹:「這些竹子已有多年,應該是本來就長在這兒的。」

小云點頭:「公子見了很喜歡,說要留著它們,將來這裡就叫聽竹軒。」她伸手指著遠處,惋惜:「那邊還有個很大的花圃,裡頭種了不少花,可惜公子嫌那些花太雜太多,打算等西邊建好後,開春就鏟了它們修摘月臺。」

紅凝順著她指的地方望,果然見斜坡那邊有段殘破的矮牆,應該就是花圃。

小云再說了兩句便走了.

小徑彎彎曲曲,全用黑白石子兒鋪成,素淨如墨畫,偶爾一兩片乾枯的竹葉飛落在上面,更加清幽。

紅凝仔細打量四周,越來越迷茫,不知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怎麼來的。記得當時離開重州,楊縝說過這條路是朝著瀝州方向,如今卻陰差陽錯來到什麼甘州,更想不到深山中竟有這樣一座園子,簡直就像書上寫的,若非感受不到妖氣,她差點就要以為是野狐山精幻化出來的。

小軒的窗開得極大,幾乎佔了半面牆,寬敞明亮,由於建成不久,房間裡沒有太多陳設,有點空蕩蕩的。

這裡會擺上一張竹塌吧?紅凝看著牆邊空地,陡然生出這樣的想法,反應過來之後又覺得好笑,必定是自己潛意識裡認為擺張竹榻合適,就想當然了。

可望著壁間的琴匣,為什麼冥冥中能聽到琴聲?

輕快纏綿的琴聲,偏又透著幾許豪邁,可知撫琴人高明的琴技,那種風流瀟灑,還有發自心底的愉悅與滿足,正如一個寂寞琴師覓得知音,又如一個春風得意的青年高中歸來對著心愛的人開懷大笑。

紅凝扶著窗欞呆立許久,隱約有點不安,忙轉身走出小軒。對於方才的古怪感覺,一路上她百思不得其解,正準備順原路回去,哪知路過山坡時,忽然聽得帷幕外有人在說話。

「不能趕在年底完工?」不悅。

「如今別的都弄得差不多了,只剩松園與摘月臺來不及動工,大夥兒近日都沒歇息過,實在趕不出來,眼下就要過年,總不能留著他們不讓回去,敲敲打打,大過年的擾了你們清靜,」回答的應該是工匠頭兒,他刻意壓低聲音陪笑,「還望總管幫忙在段公子跟前說個情,寬限兩個月,過了年二月裡就能告成了。」

「我試試,你那邊也要催著些。」估計是收了賄賂,總管語氣好了許多。

……

原來是園子工程太大,難以在年底之前告竣,紅凝暗忖,忽然想起方才小云說的那片要被鏟了修摘月臺的花圃,不由心中一動。

花圃在園子的角落裡,靠著山,十分簡陋,矮矮的牆還缺了道口子,由於是冬季,圃中許多花枝都已經枯敗凋殘,惟獨還有一樹梅花傲然飄香,旁邊斜坡下正好有一大片綠油油的葉子,與花繁葉少的臘梅互相映襯,生趣盎然。

那是一叢茶花,長勢格外茂盛。

紅凝喜歡茶花,尤其喜歡紅茶花,不為別的,只因她覺得這種花開的氣勢很合自己的脾氣,美得剛強,經得看耐得寒,當初她正是在茶花叢中昏倒,從而被錦繡帶來這個世界的。

「膽大無禮,這性子也只紅山茶能配得上。」

不知為何想起他的話,紅凝忍不住苦笑,很明顯當時自己誤解了,把堂堂中天王當成茶花仙,自作多情了一番,而對方卻是真的以花比人,根本就沒有別的意思。

忽然想起夢中那個小妖。

花木之族,難道前世是與它有關?紅茶花?

紅凝痴痴看了許久,搖頭,前世的事已經是過去,現在自己是凡人不是小妖,知道了又能怎樣?不需要。

好奇心隨之消散,她摸摸那精神的枝葉,想到這片花圃將來的命運,不由惆悵,半開玩笑:「打算怎麼辦?要我搬你走,還是聽天由命?」

茶花似聽懂了她的話,花枝在風中搖搖。

可惜我也不知道帶你去哪裡,紅凝沉默半晌,起身,我的命運尚不能自主,又怎能拯救你的命運。

突然不想再走下去.

近萬年極少參與議事,最近卻頻繁出現在朝會上,神帝雖然沒有表示,但眾神仙豈有不明白的,紛紛道賀。

應付完一批神仙,錦繡走進偏殿。

神帝坐在案前看奏摺,頭也不抬:「近日你忙得很。」

錦繡微微一笑,拂衣作禮:「花朝宮上神錦繡參見帝君。」

神帝這才將視線從奏摺上移開,示意他坐:「無事獻殷勤,又有什麼想要求我的?」

錦繡看看旁邊的椅子,沒有坐:「我想替一個人削籍,望帝君恩准。」

神帝不動聲色:「胡月?」

錦繡點頭:「她難度情劫,再這樣下去必遭天譴,而今之計,惟有自天冊上削去妖籍,再借北界靈泉脫胎換骨轉世為人,方能得脫大難。」

神帝慢悠悠道:「削籍可以,只不過上次是為那丫頭,這次又為胡月,朕倒不明白,你幾時多情到這地步了?」

錦繡道:「既是天女的表妹,我總不能袖手旁觀。」

神帝抬眉:「天女?」

錦繡對這稱呼不作解釋:「胡月凡心太重,強行修仙也再難有成,無論如何她都是北界王妃的外甥女,帝君何不做個人情,網開一面成全她?」

神帝道:「朕的人情不能白做,既是北界王妃的外甥女,北界王怎的不提?」

錦繡面不改色:「逆天行事,北界王自是擔心將來禍及北界。」

神帝道:「原來你還知道‘逆天行事’四個字。」

見他有意嘲弄,錦繡好笑:「我已經做過不少,如今並無大礙,多一次也無妨。」

神帝低頭繼續批閱奏摺,輕描淡寫:「此事不難,脫胎換骨,取北界靈泉一盞便好,朕答應替你跟北界王討個情,至於削籍,不過是八十一道天刑,你可速速叫她來領。」

錦繡道:「八十一道天刑,神仙也未必受得住,何況她尚未成仙。」

神帝重新抬臉看他:「你的意思,打算叫誰替她領?」

錦繡忍不住笑了:「師兄何必捉弄我。」

神帝道:「你?」

錦繡道:「除了我,還有誰受得過那些天刑。」

神帝將奏摺一推:「混帳!」

錦繡不語。

神帝起身走到他面前,冷冷道:「逆天削籍非同兒戲,天劫在即,你倒難得糊塗。」

八十一道天刑,上神上仙也難以支撐,稍有不慎便折損修為,法力淺的甚至被打回原形,何況逆天削籍,將來更不知會招來什麼禍患。

錦繡沉默半日,微笑:「二十四萬年的修行,師兄當我連這點天刑也受不起麼,上次不也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