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我行我路 第16章 誘餌

落花時節又逢君 蜀客 第2頁,共2頁

楊縝緊抿著嘴,半晌才吐出幾個字:「衣衫不整。」

紅凝瞭然,總算明白為何眾人看自己的眼色都那麼古怪了,她不免疑惑,這才一夜工夫而已,通常女妖女鬼攝人元陽,也沒有這麼快就死人的道理……

見她不說話,楊縝忍不住道:「你又有何高見?」

俊美的臉與白泠有六七分相似,紅凝有點恍惚,待發現那雙冷漠的眼睛裡並無半點關切之色,她很快就驚回神,移開視線,自嘲地笑:「楊公子還是儘快離去的好。」

楊縝冷冷看著她,不語。

下人瞧瞧屍體,勸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將來好好安撫他的家人便是,我們……」

「兇犯尚且逃逸在外,若以這些鬼神之事糊弄過去,豈不正合了他的意?」楊縝揮手打斷他,「你們先護送兩位如夫人走,我暫且留下。」

眾人嚇了一跳,齊齊跪下:「公子,萬萬不可。」

兩名美妾也已聽到他的話,再顧不得害怕,跑出來想要勸阻,被他看了一眼之後,卻是誰也不敢開口了。

下人苦勸:「公子如此行事,若是叫王……」停住。

「你們先護送如夫人去重州別宅,我隨後便來,」楊縝收回視線,冷笑,「什麼鬼怪妖狐,都是眾口所傳罷了,我倒要見識見識。」

紅凝忽然道:「你要見識也不妨,若丟了性命,未免連累別人。」

楊縝不怒反笑:「你也以為是鬼怪作祟?」

不是以為,是肯定,紅凝沒有碰他的釘子,選擇沉默,低頭繼續查驗屍體,她伸手託著那屍體的腦袋,想要扶他坐起,誰知剛一用力,就感覺有些不對。

心中一動,她急忙扶起那人的頭顱細細察看。

漸漸地,一絲冷笑自唇邊泛起。

想不到竟在這裡遇上,當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忍住心中喜悅,紅凝不動聲色擺正屍體,起身就要回房間。

「站住!」低喝.

單聽這語氣就知道,主人是那種習慣發號施令的人,紅凝只覺反感,知道他想問什麼,停住腳步:「想活命,就最好聽他們的話,儘快離開這裡。」

楊縝道:「你知道些什麼?」

他看出來了?紅凝意外,側身:「你認為是我?」

楊縝不答。

發現時衣衫不整,顯然受過引誘,而這院子裡只住著自己一個陌生女人,被懷疑也在情理之中,紅凝此刻心情好,倒沒計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那不過是你的猜測,尚無憑據。」

「放肆!」趙興硬著頭皮喝道,「你知道我們公子……」

紅凝打斷他:「民女既沒犯王法,你們是誰,與我有什麼相干。」

趙興要再說,卻被楊縝揮手製止,他看了紅凝半晌,忽然一笑,語氣變得溫和有禮:「在下有懷疑不假,但姑娘不懼傳聞,獨住野外,這等膽量不輸男子,更令在下佩服,如今無憑無據,怎敢難為姑娘。」

那雙冷漠的眼睛裡浮著笑意,親切又熟悉,紅凝迅速移開視線,對方這話說得坦白,再計較反倒不好,於是點點頭:「此事兇險,你們還是儘早……」

「當務之急是查出兇手,王虎方不至白白丟了性命,」楊縝打斷她,「死的是我們的人,姑娘要查驗屍體,在下也未曾阻攔,如今若知道其中緣故,還望告知,在下感激不盡。」

知道此人固執,紅凝不打算再隱瞞,徑直朝房間走,丟下一句話:「看他腦後。」

趙興欲再說:「公子……」

楊縝沉聲:「看他的後腦。」.

天亮後紅凝匆匆出門去集市買東西,為後面的行動作準備,忙了整整一日,至晚方回,走進院門,已是夜幕初降。

雨下得越發大起來,室內透出柔和的燈光,屋簷下掛著兩盞燈籠,風搖燈影,雨絲如線。院子裡已經不如先前那般熱鬧,兩名美妾、十多個下人連同馬車均不見,想是被遣走,其餘馬匹估計是託給莊戶人家照料去了,只剩了七八個人進進出出,正在將一些嶄新的桌椅用具往房內搬。

楊縝負手立於階前,白袍如雪。

不愧是養尊處優的貴介公子,停留幾天也弄得這麼鋪張,紅凝暗忖,同時覺得好笑,這事原本在意料之中,此人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且身份重要,他不肯走,下人們再害怕也只得陪著受罪,哪敢讓他獨自留下。

難得找到這東西,既然你留下來也是送死,不如為我所用,或許還能保你一命……

雨點落在臉上,有點冷,紅凝微微一笑,主動招呼:「楊公子還沒走?」

楊縝居高臨下看著她,沒有回答。

紅凝便不再多話,朝自己的房間走。

楊縝果然叫住她:「怎麼回事?」

背對著他,紅凝嘴角往上揚了揚,待轉過身去,表情已恢復平靜:「你看了他的後腦,發現什麼了?」

楊縝不語。

灼灼目光射在臉上,那是近乎隨意的審視和試探,紅凝面不改色,緩步走上階,站到他身旁:「既然住在這裡,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我。」說話間,她隨手在他身後臥室的窗欞上摸了摸,還朝裡面望了兩眼。

主動與男人套近乎,窺視男人臥室,這根本不是一個正經女人的言行,楊縝並沒嘲笑,眼睛盯著她的手,不動聲色:「那究竟是什麼兇器?」

「腦後有一小孔,其形狹長,」紅凝依舊扶著窗欞,也不看他,「還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他的腦髓已被吸光了。」

楊縝愣了下,動容:「莫非是什麼毒蟲蛇獸?」

和一個不信鬼怪的人說鬼怪,紅凝不會做這樣的笨事:「如今我也不清楚,不過你若遇上急事,可以叫我。」

分明是個女人,卻非要以保護者自居,一抹嗤笑從眸中掠過,楊縝將視線投向高高的牆頭:「你也是昨日剛到。」

紅凝承認:「昨夜它只害了王虎,所以你們沒事。」

楊縝冷笑。

「若不是你們來了,死的可能是我,」紅凝明白他的意思,抬起臉,「我曾勸過你們離開,是你們非要留下來,所以害死王虎的人不是我。」她挑眉:「我既然敢一個人來,自是早有準備,量力而行,比起自不量力連累他人,楊公子以為有何不妥?」

她屢次出言不遜,楊縝本就沒什麼好印象,聞言臉色更是變得難看至極,待要發怒,對方偏偏是個姑娘,計較起來未免有失身份,何況確實是自己一意孤行斷送了手下人性命,因此便忍了氣,緊緊抿著唇不說話。

紅凝若無其事:「楊公子當心,我先回房了。」

這女子一味逞口舌之利,言語鋒芒畢露,全無半點可愛可憐之處,楊縝既是不喜,自然也不會留意她的動作,只禮貌性點了下頭,淡淡道:「姑娘也當心。」

紅凝笑了笑,不緊不慢走下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