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三世之緣 第3章 古寺尋根

落花時節又逢君 蜀客 第2頁,共2頁

和尚道:「等到半夜,眼見將近子時正,外面卻始終不見動靜,守門的師伯心裡抱怨,便偷了個懶,想著第二日撒個慌也就過了。」

紅凝忍不住道:「可惜!」

「可不是,」和尚嘆息,「門剛關上,就聽得‘砰’的一聲響,全寺人都被驚起,那門原本又厚又結實,也被生生撞出個洞,師伯心知壞了事,嚇得忙開門看,卻已不見那東西的蹤影,長老當下便狠狠責罵了他一頓,立時出門擺香案誦經賠罪,誰知那口神鍾見門沒開,心裡不高興,已經飛往別處,竟再沒來過,事已至此,長老只嘆敝寺無緣留住寶貝,便將寺名改了。」

紅凝道:「你怎麼知道是神鍾?」

白泠忍不住嘲諷:「果真笨。」

那和尚笑:「小施主,它自稱南天門的司時官,又叫金童,合起來可不就是個‘鍾’字麼!」

先前不過隨口問出,根本沒動腦筋,如今明白過來,紅凝也有點尷尬,敷衍了幾句,然後匆匆與白泠去殿中上香,舍了幾文錢便告辭出門.

出了寺門,紅凝便笑道:「這正好對上了,懸崖上那個石印,那大小形狀,分明就是鐘口撞上去留下來的,和尚不開門,神鐘被氣跑,沒地方可去,只好亂飛,不小心撞上石壁墜入潭裡,被那隻蛟得到,所以這麼快就修煉成了龍。」

白泠道:「天色不早。」

紅凝加快腳步朝山下大路走:「找輛車坐回去吧,我走不動了。」

天色昏昏,大路上正好停著一輛馬車,趕車的是個青衣老頭,手裡拿著水菸袋,見了二人立即笑道:「這麼晚了,兩位想是還要步行趕路,不如上來坐車?」

紅凝大喜,點頭便要往車上爬,誰知白泠卻忽然伸手將她拉至身後。

他盯著那老頭:「你來做什麼。」

紅凝正在莫名,卻見眼前的老頭搖身一變,已經化作一個白衣女,小臉櫻唇十分漂亮,頭髮卻是白如雪,她看著白泠,嗔怪:「我說你怎的突然不見,原來跟著道士修仙去了。」

原以為又是個覷覦白泠美色的女妖,如今聽這話中意思,他兩個根本是認得的,紅凝頓覺好奇,忙轉臉看白泠,小時候被文信撿回來,這師兄就已經在了,卻從不曾聽他提過往事。

白泠微微抬眸,毫不客氣吐出一個字:「滾。」

白衣女黯然,放柔聲音:「我以為你被道士收了去,一心要救你,找了許久才打聽到你在這兒,你就不肯好聲氣對我?」

白泠緊繃著漂亮的臉,拉著紅凝就走。

看出二人關係非比尋常,人家女孩子低聲下氣,卻換得這樣對待,倒也罕見,紅凝忍不住皺了下眉,雖覺不妥,但想著自己反正年紀小,在別人眼裡應該沒什麼,於是不動聲色,任他拉著手走,反正「小時候」也經常這樣。

剛走出兩步,白衣女就站在了面前,攔住二人,一臉醋意:「這小孩是誰?」

白泠不答:「讓。」

小孩的醋你也吃?紅凝不想惹麻煩,靈機一動,仰起臉無辜地衝他眨眼,忍住噁心搖他的手臂,裝嫩:「師兄,她是誰?」

「是你師妹?」見她確實一副不懂事的樣子,白衣女語氣果然緩和了些,低聲,「你還在怪我?可我那也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不待她說完,一陣極其陰寒的風驟然捲起。

白衣女面色大變,倏地消失,紅凝被嚇到,慌忙朝四周張望,卻見她已經站在了兩丈開外,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白泠,你……對我下手?」

白泠轉身面對她,慢悠悠抬眼的樣子實在令人著迷,聲音卻冷如冰:「再要糾纏,必教你精魂俱散。」

白衣女恨聲:「若非你總是這般無情,我怎會對小珂下手,你會後悔的!」揮袖,消失。

白泠生得漂亮是事實,脾氣也不怎麼好,但並非不能自制,被尋常妖精惹惱了,頂多略施教訓製造幾塊冰,還從未見他下過這麼重的手,紅凝原本覺得奇怪,此刻聽了這番話,卻猜著緣故,這女的害過人,而這個人對他肯定很重要。

當然,她也不便多問,畢竟有關別人的隱私,盤問起來倒顯得八卦,於是不動聲色縮回手,笑著催他快走.

臺下雲潮廣闊,仙霧騰騰。

臺上有面棋盤,二人端坐,凝神對弈。

左邊執黑子者是位三四十歲的真人,雲袍峨冠,白麵黑鬚略顯威嚴,身後不遠處站著對金童玉女,各持法器;右邊那位則年輕許多,錦袍繡帶,風神俊美,唇角噙著一絲淺笑,正是錦繡,他身後不遠處站著兩名手拈花枝的美麗女子,嫵媚冷豔,各有千秋。

半晌,那峨冠者擲下一子,笑道:「尊神今日心神不定,想是喜事將近的緣故,這棋卻要輸了。」

錦繡含笑:「星君笑話我。」

峨冠者正色,拱手道賀:「聽說尊神修煉有成,重昇天神指日可待,實乃萬千之喜。」

錦繡輕嘆:「當年洩露天機,險些禍及天庭,師父原要重罰,是帝君說情,才只削了我三萬年道行,貶為上神,如今我執掌本族之事已近萬年,從未想過迴歸本位。」

峨冠者笑道:「有什麼意外的,同門師兄弟,帝君對尊神寄予厚望,自尊神被貶去執掌花事,中天就一直無人鎮守,自是盼你早些歸位。」

錦繡移開話題:「星君可還記得我提過的紅凝?我前日從南海回來,見她被孽龍拿住,精魂險些被攝走,便救了她一命。」

峨冠者訝然:「你還在費心?」

錦繡道:「當初將她從後世移來,命數生變,如今竟連我也不能卜算,若有不測,豈非是我的罪過,自當照看些。」

峨冠者道:「她可明白了?」

錦繡從旁邊缽裡拈起一粒白子:「從後世移來前世,不過是想讓她明白,人間永珍都是變化的,歲月也可倒流,前世來世更非絕對,惟有仙道永恆,她本身極有靈氣,卻始終參不透這其中道理。」

峨冠者道:「以來世之眼去看前世,實乃尊神一番苦心。」

白子落入棋盤,錦繡抬眸,轉臉看臺下雲潮,嘆息:「本族因形體所限,修習不易,以至門下凋零,我既在其位,能多度一個也是件功德,一切全憑她的造化。」

峨冠者隨手落下一子:「仙妖凡人種族不同,不能結合,當初她執意入紅塵報恩,險遭天譴,幸得尊神取瑤池水助她脫胎換骨,留得精魂,如今她已非尊神族類。」

錦繡道:「她落入凡塵,總是因我而起。」

「紅塵歷劫,方能載入仙籍,此乃天規,若非她自己貪戀紅塵,也不至如此,一切都是定數,這道理尊神該比我等更清楚,怪道帝君總說你太多情,」峨冠者笑著掐指,「她既已轉過十世,報過恩,以凡人之軀修仙也未嘗不可,尊神即將卸任,重掌中天王宮,趁早點化她即可,莫要誤了大事。」

錦繡頷首:「我正是想在卸任之前了卻此事。」

「能不能昇仙,憑的是機緣和天意,強求不得,」峨冠者搖頭,「尊神是否太過執著,前日帝君還曾提起你,似極擔憂……」

錦繡愣:「怎麼?」

峨冠者道:「這我卻不知道,尊神的事除了帝君還有誰能卜知,不妨去問問?」

錦繡恢復平靜,微笑:「能料到別人,卻料不到自己,不只你我,帝君亦是如此,天機不可洩露,至於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一切但憑天意。」

峨冠者肅然:「果然是我等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