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騙局

落花時節又逢君 蜀客 第2頁,共2頁

「鍾仙都給我說了,你一直在騙我。」她眼圈微紅,傲然揚臉,「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還能不能做你的神後?」

他看了她許久,只回答了後一句:「不能。」

她轉身就走。

輕快纏綿的琴聲從聽竹軒裡飛出來,正如他的人一樣,透著股子風流味,還有發自心底的愉悅與滿足,彷彿一個春風得意的青年對著心愛的人開懷大笑。

還有公子喜歡她,保護她,公子對她這麼好,苦澀的心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甜蜜,她加快腳步。

窗前,公子白衣如雪坐在案旁,輕撫琴絃,不時還側臉看著身旁的美人笑,一臉寵溺。

猶如晴天霹靂,她遠遠呆住了。

「我只喜歡小紅茶一個。」

「我不騙你,真的。」……

「凡人的情都是過眼雲煙」,那些話都是假的,連公子也在騙她!

渾渾噩噩中,不知道怎樣回到花圃的,她坐在枝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發呆,來人間將近一年,大難逃過,這次劫看樣子是可以安然度過了,可就算度了劫有了下仙之緣有怎樣?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她,修仙生涯全憑一股信念堅持下來,如今前面目標突然消失,她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肩。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轉回臉去了。

這小妖是因為和他賭氣才這麼做?他本欲像往常那樣樓住她安慰,然而最終還是沒有。他直起身說:「你也看見了,人間未見得好,本不該執著於凡人之情,你還有三個月就能安然度劫,不可多想,到時我會來接你回去。」

花圃裡恢復沉寂,她緩緩側臉,已不見他的身影。

第二日黃昏,公子照常來找她,連催數次也沒得到任何回應。

「小紅茶,快出來。」

「怎麼了?」

「出來,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

風流,玩世不恭,沒半點慚愧之色,怎麼看那張臉怎麼令人生厭,她沒有理會,只是翻了個身,閉著眼睛睡覺去了。

終於公子失望地離去。

她眼睜睜看著那高大的背影,又閉上,心裡竟不難麼難受了,人妖殊途,在一起始終會遭天譴,他不喜歡她也好,免得將來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她也是怕死的。或者說,她在潛意識裡還是希望他快去找別人,不要再喜歡她,如今發生的事正好給了她疏遠的藉口和機會,只不過她覺得更孤獨了些。

聽竹軒裡琴音夜夜不絕,其中寂寞的味道又回來了,公子很少再笑,他會經常坐在茶花旁邊喚她,一張小几,一杯酒。

紅色花瓣逐漸透出淡淡的金色,意味著仙緣將近,她卻無半點興奮,反覺得很累,還有種莫名的惆悵與迷惘。

今天三月十五,是她來人間滿一年的日子,過了今天她就圓滿度劫,獲得下仙之緣。

對面矮榻上,公子似乎睡著了。

溫柔的陽光下,白衣明亮耀眼,幾縷髮絲投下陰影,不可否認,他是個長得非常英俊的男人,眉揚鼻挺,輪廓分明,俊美陽剛,姿勢隨意卻渾身透著魅力。

怪不得那麼多女人都喜歡他,她看得發呆。

他既然喜歡了別的美人,天天來陪她又是什麼意思?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其中的緣故,但不論如何這段日子馬上就要過去,她會離開,他很快又會陪著那些美人喝酒了吧。

驅除心中的惆悵,她這才發現頭頂不知不覺已遍佈烏雲。

這個時節會下暴雨?念頭剛冒出來,地面已經起了涼風。

感覺不對,她立即將枝葉搖得「沙沙」作響,想要叫醒他快些回房間去避雨,可他睡得好像有點沉,根本沒察覺天氣的變化。

風力越來越大,雲層更厚。

哪有睡成這樣的!她無奈地看著對面的人,開始不安,因為她突然想起了那次可怕的天劫。

天昏地暗,沙石撲面,狂風幾乎將她吹倒。

對面公子終於被驚醒,從榻上起身,拿手擋風沙,自言自語:「這雨怎的來這麼快。」

她好氣又好笑,忙縮起枝葉避風。

公子何等眼力,立刻發現了她的動靜,眼睛一亮問:「小紅茶,你回來了?」

他以為她走了?她正在發愣,忽聽得背後一陣轟轟的響聲,由遠及近,沉重無比,好像是重物滾動的聲音。

不遠處的斜坡上,高高的牆頭原本擺著多餘的巨石,此刻被狂風吹落,順著斜坡直朝這邊滾下來!

劫!她還沒有成功歷劫,眼睜睜看著那巨石越滾越近,她竟沒有害怕,只是灰心,反正花木能有迴圈轉化,她的根會延續她的生命,重生後運氣好的話,她照樣可以修成快快活活的小花妖,只不過失去記憶而已,不記得他也不記得公子,這樣不是更好嗎?

她想著,冷不妨卻有一道白影撲到面前

巨石意外受阻,發出一聲悶響,自她頭頂跳過,終於落到平地上,滾了幾滾再也不動。

她看看巨石,又看看面前的公子,呆了。

鮮血大口大口吐出,似乎永遠也吐不完,公子撐起上身,顫手抓住她的一條枝葉,盡力抬臉看著她笑,聲音模糊不清:「這就是你的劫嗎?怎的……這麼快?」

紅紅的茶花彷彿有了生命,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他答應過保護她,會幫她擋天刑,他也做到了,她安然度過了劫。

公子無力地垂首,已經不能說話,他伏在地上緩緩側過臉,那雙輕狂又落寞的眼睛看著她,不解,期待,還有不甘。

眼淚一滴滴往下掉,她知道他想問什麼,他是想問她為什麼突然不理他了,可他難道不記得自己做過的事?她親眼見他和美人坐在一起撫琴的。

遠處一群人跑來,男的女的都有,真苦的,假哭的,畢竟他留下了這麼大一筆家產,他們鬧鬨鬨地將他抬上竹床,漸漸遠去。

那雙眼睛始終不肯離開她,努力朝這邊望。

沒有人留意到,方才還開得旺盛的茶花,瞬間枝枯葉萎。